文三郎眼角含泪,又一次想起了年幼时的经历。 “他们要下山,要打劫,这些都是我没有办法阻止的。”邵明军叹气,脸上现出愁苦之相,“所以看见你们一老一小要往村外逃,我怎么也要帮一把的……三郎,我从来就没想着当土匪……你信不信我?” 文三郎抹一把眼角的泪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邵明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李春娘不是要拉拢你?怎么……怎么又闹翻了?” 文三郎垂着头,闷闷的哼了一声,“这女人非让我去找什么王捕头,说王捕头也是他们的人。我不想去……我又不是他们的人,干嘛替他们跑腿,祸害自己人?这女人威逼利诱,见我怎么都不肯听她的话,大约是担心我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就想把我骗到井边,推我下去。但她力气没我大,挣扎的时候,反被我给推进去了。” 邵明军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刚听到李春娘死讯的时候没说什么,但在他心目中,文三郎始终都是那个踏实肯干、心底纯良的大徒弟,哪怕经过了这一番波折,他也并不希望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换了一颗黑心。 -------------------- 人心里都有矛盾之处~
第91章 神仙 唐镜和藏锋打开密室的小门,顺着台阶往上走。隔着李春娘床下的一道隔板,倾听门外的动静。 李家没有什么值钱的摆设,这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又是一副已经有人搜刮过的模样,因此来人并没有在房间里久留,反而对厨房、柴房这种普通人家存储粮食的地方更加在意一些。 李家并不大,能搜刮的东西也不多,因此几拨人轮番搜过之后,很快就清净下来了。但左邻右舍却依然闹哄哄的:强盗们粗声大气的叱骂、孩子的哭声、狗子汪汪的叫声……土匪们并不制止这样的哭闹声,或者他们觉得这样的声音能对其他人产生一定的震慑作用。 或者,他们本身就很享受这样一种来自弱者的恐惧,甚至是憎恨吧。 终于,门外的马蹄声和呼喝声都远去了,周围的哭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唐镜抬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头顶上的盖板,确定了李家里外都没有人之后,轻手轻脚的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藏锋紧随其后,也抬手攀住了洞口。回望身后,就见文三郎站在台阶的下方,正低着头解下身上的外衣。他用一种颇为强硬的姿态将外衣披在了邵明军的身上。但不等邵明军反应过来,他却提着油灯从他身边绕过,追着藏锋的脚步走上了台阶。 藏锋无声的一笑,双手撑住洞口,轻巧地窜了出来。 文三郎快到洞口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回头催促一句,“快点!” 邵明军连忙加快了动作。文三郎见他赶了上来,这才低头熄灭了油灯,小心翼翼的钻出了洞口。 邵明军到底不是年轻人了,一晚上担惊受怕不说,还挨了大徒弟的一顿暴打,身上还带着虫子留下的伤,动作就显得笨拙得很。文三郎伏在床下瞪了他一会儿,不耐烦的嘀咕一声,“这么慢?把手递给我!” 邵明军有些气弱的答应一声,抬起手朝着洞口的方向摸索了几下,果然握住了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 邵明军鼻子一酸,喃喃念叨一句,“三郎……” 文三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手上使劲儿,将邵明军从地洞里拽了出来。等他们都从床下爬了出来,他却又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不但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连眼神都不再往邵明军的方向瞟一眼。 藏锋走过来,正要将盖板推回去,手上的动作却一顿,转头问文三郎,“密室里的箱子,都装着什么?你看过吗?” 文三郎愣了一下,“没有。” 藏锋就说:“下去看看。” 他们现在连一件保护自己的趁手兵器都没有,要是箱子里藏着这样的东西,那就太好了。 文三郎先一步摸下去了,等藏锋跟着走下去的时候,他已经点亮了地窖里的那盏油灯。借着微弱跳动的灯光,两个人分别掀开了不同的木箱,就见其中一个放着几个装满粮食的口袋,有稻米,也有磨成细粉的粗粮。另外一个箱子里堆着一些零碎首饰,有金有银,还有几块熔好的金块,都有掌心大小。 这些金银加起来也有数百两之多,也不知李春娘从哪里搞来的。 其余几个箱子,除了有两个装着玉料,剩下的就都空着了。但藏锋发现箱子里都有磕碰磨损的痕迹,之前应该也是装过东西的。 藏锋可不觉得李春娘是一门心思在替黑风寨做打算,这些东西看上去更像是她给自己攒的私房。 文三郎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看见这样的东西就有些慌张,结结巴巴的问藏锋,“这……这些东西要交给官府吗?” 藏锋摇摇头,他不觉得把这样的东西交给当官的,他们就会用在百姓身上。更大的可能是,它们会从李春娘的私房变成了官老爷的私房。 “有没有什么可靠的门路,拿它们去换一些粮食救救急?”藏锋说:“土匪来过这么一遭,镇上恐怕有不少人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文三郎连连点头,“对,对。” 藏锋倒是因为他的态度,对这人高看了一眼。不贪图不义之财,至少这人的品性还是不错的。 两个人从地洞里爬出来,照原样盖好盖板。 藏锋刚从床下爬出来,就见唐镜有些激动地扑了上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藏哥,邵掌柜说他与漕帮的老大比较熟。他说这人嫉恶如仇,从一开始有传言说土匪要下山开始,就早早做好了准备!” 藏锋又惊又喜,“他们手里有兵器吗?” 唐镜连连点头,“邵掌柜说,他们平时押船运送货物,手里也是有兵器的,只是不敢让官府知道。” 藏锋听的精神大振,“太好了!” 他知道普通百姓是不允许私藏兵器的,一旦被人告发,严重的情况下会被官府以“谋逆”的罪名处以极刑。但像漕帮这样的组织,常年在水上跑生活,遇到水匪是常有的事,自然要蓄养身手出众的武师,出门的时候身边也要带着兵器。 几个人商议一番,决定出门去投奔漕帮——玉器铺子是万万不能回去的,有邵发才夫妇俩守在那里,搞不好他们一回去,就被这些人胁迫着去跟土匪汇合了。 提到漕帮,藏锋与文三郎都想到了地洞里的那批财物。 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懂的,无论是文三郎还是邵掌柜,要是贸贸然拿出这笔钱财,都只会给自己惹来祸事。若是漕帮老大的人品靠得住,这些东西倒是可以交给他,由漕帮出面来运作。 李春娘家没有男人的衣服,邵明军只能穿着文三郎的外衣往外走。文三郎身上只穿着一件浅色的里衣。还好现在满大街都是衣衫不整的人,他这样打扮也不会惹人注意。 他们四人走出小巷,朝着河边码头一路摸了过去。 富贵街附近刚被人搜刮了一遍,强盗们估计都去了别处。他们走后,后门外就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这一路上倒是颇为冷清。大家都知道外面乱起来了,自然都守在家里不敢乱跑。钱财粮食被抢走了还能再挣,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走出两条街,他们刚从小街的拐角处走出来,就见前方路口涌出一队人马。当先一名壮汉骑在马上,手里还拎着一柄宽刀。身后跟随着一支装束各异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棍棒兵械不说,肩膀上还扛着大包小包。另有几人走在队伍当中,手中高举着燃烧的火把。 双方打个照面,马上壮汉喝道:“什么人?谁让你们到处乱跑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管他什么人呢?”他身后有人嬉笑着说道:“宰了算了!” 又有人惊叫起来,“熊哥!你看当中那个人,他不是玉石街上开铺子的邵掌柜吗?这老小子光棍一个,攒下了好大一份儿家产!拿下他,又能发一笔财!” 熊哥登时大喜,“小的们!抄家伙上啊!” 匪徒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大呼小叫地冲了上来。 文三郎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在了邵明军的身前,手里紧紧握着从李家出来的时候,随手拎上的一根扫帚杆。 藏锋也赶紧往唐镜身边靠了靠——以少对多,对方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傻子才跟他们硬碰硬。这种时候,自然要靠唐镜的道门法术来保命了。 唐镜留意到了藏锋的小动作,心里顿时冒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骄傲来。在以往的战斗中,总是藏锋把他护在身后,终于他也能充当一把保护人的角色了! 简直就是……扬眉吐气! “都到我身后去!”唐镜的声音都比以往要响亮许多,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去,迎着前方一排黑压压的土匪,抬手召出一团火苗。 邵明军和文三郎师徒俩见唐镜手上竟然能冒出火苗来,都吓了一跳。之前在地下密室里,光线昏暗不说,他们俩还都处在情绪十分激动的状态,并没有注意到烧虫子的那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如今才算是开了眼了! 邵明军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抓着文三郎的手臂,嘴里喃喃念道:“神仙呐!” 文三郎,“……” 文三郎想到的是,他之前还嫌弃神仙挑水的动作太慢,扫地扫的不够干净……他还骂过神仙呢,也不知神仙会不会跟他这个凡人秋后算账?! 唐镜这会儿可顾不上琢磨文三郎的小心思。他得忙着控火。 火要烧得旺,否则无法吓退前面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但火势又不能太大,要是烧到了街道两旁的民房就糟了。 火焰被拉长,在半空中盘旋起来。夜色里看去,宛如一条威风凛凛的火龙。
然后这火龙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突然间冲着匪徒们俯冲下去。 匪徒们被这突然间出现的异象惊住了,又见火龙旋转扭动,如同活物一般从半空中冲了过来,一个个惊得魂儿都飞走了,转头就往后跑。 领头的熊哥也吓呆了,他愣愣的看着这奇异的一幕,片刻后像是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冲着来时的街道跑了。 他一跑,手下人心涣散,一窝蜂似的都跑了。许多人手里拎着的战利品都顾不上了,只顾着狼哭鬼嚎地去追前面的同伙。 唐镜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发现在大家普遍都比较迷信的情况下,装神弄鬼真是一门很有前途的职业。 要是真有一天他回不去了,就装神棍养活自己和藏锋好了。 从富贵街的后巷到河边码头,他们一行人共遇到了三拨土匪,都毫无例外的被唐镜的法术给吓跑了——无法用一个时代的科学理论去解释的现象,大多数人都会心存畏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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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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