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天师。 和鬼打交道的派别,除了除鬼的法子,往往还有养鬼和驱鬼的秘术。 但是章天师图什么? 高顾笙没有开阴阳眼,之前见鬼也是因为周身阴气过重,才能看见鬼怪,现在他的一身阴气被驱散,便不知道有只鬼,就趴在他的背上。 这只鬼看上去很是乖顺,没有吸食高顾笙的阳气,所以高顾笙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太多不适。 然而,鬼的阴气死气天生便对人体有害,哪怕去阴气重的地方逛一圈,都会疲惫几天,更不要说一只鬼就趴在身后。 高顾笙的头脑有些昏沉,他去厕所洗了把脸,才勉强清醒。 同事看见他,有些同情地小声道,“我记得你是不是白天干活晚上还要看书啊?看书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把身体拖垮了,该休息就休息。” 高顾笙笑笑,温和地说知道了。 可他怎么能休息。 他半生坎坷,虽然这些日子疲惫些,但却是难得的清净日子,考试的日子快要到来,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看书。 中午回家做饭,下午工作,晚上又回家。 章天师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不知从哪得来的旧书。 “等等,别动,又沾东西了。” 高顾笙站在原处,便见章天师伸手一指,那只鬼就乖乖地从高顾笙身上飘了下来,飘到了章天师身边,化作一缕烟雾,钻进了他胸口。 高誓想起昨晚在他身上看到的这块玉佩,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块血玉,而且还是万人坑吸万人血才酝酿出的一块血玉,原本雪白透亮的羊脂白玉被鲜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带着红光的墨色。 他当初还奇怪,为什么这人竟敢把这东西随身携带,原来竟然是用血玉打磨成了养鬼的法器。 高顾笙是引灵之体,跟在他身边的阴界生物都会受益,这只鬼在高顾笙身边蕴养了一天,就连鬼身都凝实了些许。 章天师又拿出两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燃,章天师将符灰洒在杯中,让高顾笙喝了下去。
高誓虽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但看过应不解给高顾笙封印引灵之体,大概也知道章天师是在给高顾笙加封印,只是这封印只能削弱效果,却无法完全封印他的体质。 高顾笙不知道,他只感觉身体一轻,困倦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他冲着章天师笑的眉眼微弯,“问玄,谢谢。” 他笑得着实好看,男人心头猛地一跳,将人扛了起来,走向卧室。 高顾笙手脚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晚饭还没做。” “先做再吃。” …… 日子久了,高誓便知道为何男人要定时让鬼跟在高顾笙身边。 他在时时刻刻提醒高顾笙,离不开自己。 因为高顾笙感激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什么都不做,在家当他的大少爷。 同时,他有极强的占有欲,他养的鬼可以帮他驱逐高顾笙身边不怀好意的人,同时监视高顾笙。 最后,高顾笙是绝好的蕴养神器,他不用岂不是可惜。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男人和鬼王还不一样,鬼王存着些猫捉耗子的心思,不会将高顾笙真正逼上绝路,每当高顾笙快要撑不住了,就会放松些,让他缓一缓,但章天师不是。 他从不管高顾笙的身体状况,高顾笙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曾被他拉起来承欢多次,因为处于半昏迷状态,而无法上班,扣了工资。 这次,高顾笙又被他折腾昏了过去,或许是日积月累的疲惫拖垮了他,高顾笙发起了高烧。 这次烧的来势汹汹,高顾笙一连在床上躺了七天,自然,工作也没了。 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在他生病的这段日子,男人竟然出门了,回来之后,总能给高顾笙带些吃的。 他说,自己是去一家茶馆打工了。 那茶馆离这里不远,但却与这里的一切,隔着天堑。 他选择在这里居住,是因为这里交通不便所以租房便宜,而茶馆选择在不远处开,是因为这里清幽。 两边中央,有一道很高的墙,墙的一边是诗情画意,另一边是众生疾苦。 他知道,男人的真实身份应该不简单,这一身本领也足够他进入茶馆工作。 高顾笙吃着男人带回来的热粥,想起半昏半醒时,落在额上的微凉,知道是对方一直在照顾自己,曾升起的些许疑惑烟消云散。 是他想多了吧,问玄怎么可能与附在他身上的鬼怪有关联。 就算自从问玄出现后,这些鬼怪变成隔一段时间骚扰自己一次,应该也只是自己不知道鬼怪的某些规律罢了。 问玄又不是永久性的护身符。 高顾笙好些了,能从床上爬起来做饭之后,男人又开始整日在家。 这天,他突然道,“顾笙,今天我想吃蟹黄面。” “我出门了,去茶馆。” 正是最适合吃螃蟹的时节,但螃蟹的价格也很贵。 他生病的这半个月时间,住院打针吃药都要钱。 他还没了工作,虽然男人每天都出去,却只是带吃的回来。 存折上没有进账,只剩下三位数。 男人饭量不小,若是让他吃饱,恐怕要用上十来只螃蟹。 高顾笙想了想,去市场挑了一只大闸蟹,将蟹黄蟹肉仔仔细细地挑出来,然后拿出咸鸭蛋,做了一道赛螃蟹,再将之前剥好的蟹肉蟹黄一并炒了进去,最后将满满一大碗金黄白玉色,盛了出来。 这面要热着吃才好吃,已经过了平时回家的时间了,男人还没回来,高顾笙有些担心他是在茶馆忙得很了,顾不上吃饭,想了想便将饭都放在饭盒里,准备出门。 饭盒他用了很久,边缘被微微磨损了,但依旧很好用。 他到了茶馆,才发现自己冲动了,踟蹰着考虑要怎么联系男人——男人没有手机,他自己还用着几十块的老年机,当然没有多余的钱再买一部。 可没一会,就见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的男人像是个公子哥,一身衣衫华贵无比,高顾笙没见过都知道,这件衣服恐怕能顶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用过的所有钱。 公子哥看起来与章天师关系不错,高顾笙心想或许是章天师得了公子哥的赏识。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衣衫,洗的有些脱线了,一条腿有些跛,一只眼睛看不见东西。 他突然有些自卑,担心给男友丢人,便躲在了墙后。 高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发酸。 在梦境的伊始,那个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的高顾笙,意气风发,进退有度,虽然出身贫寒,但不卑不吭,一身傲骨,如今一路坎坷,虽然依旧坚韧,却被磨去了骄傲。 他的孩子,本该值得天下最好的东西。 高顾笙藏在墙后,耐心地等着两人分开,却没曾想,他们两人竟在墙后聊了起来。 “问玄,真不再等会回去?” “不了,小东西等着我。” 说的是他吗?高顾笙面上有些发红。 “不是吧,你真对他上心了?你这家伙,玩失忆王子和灰小子的游戏玩上瘾了?” 什么? “喂喂喂,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呢,那位大小姐虽然柔柔弱弱的,但她家人可不好惹。” 未婚妻? “知道,”章天师的声音带着高顾笙不曾听过的漫不经心,“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高顾笙怔愣着,突然感觉手上的饭盒沉重无比,他几乎要提不住。 “喂点剩饭就能死心塌地地对我好,不好玩吗?” 公子哥夸张地打趣声传来,像是隔着一层罩子,听起来有些模糊,“我去!问玄你小子真混账啊,让灰小子给你打工赚钱,你躺在家里当大爷,他平时这么照顾你,你把人折腾病了,自己出来来我这混饭吃,却只给他带剩饭——不过就算是剩饭,茶馆的剩饭他也吃不起。” “你小子,就是因为没人给你做饭了,才跑出来的吧,我看他把你照顾的不错,要不是他病倒了,你没准还在那当大爷。” 公子哥笑起来,“你说他要是知道,其实你记忆早恢复了,他会怎么做?” “无所谓,他哭起来倒是很好看,他要是懂事,我不介意把他养在外面。” 公子哥“啧啧”两声,转移话题,“对了,今天的蟹黄面,怎么不给他带点回去了?” 章天师的声音漫不经心,“我出门前说想吃蟹黄面,我想看看他能做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余下的声音便听不清了。 高顾笙觉得自己可能又发烧了,所以浑浑噩噩,耳边嗡鸣作响,连饭盒什么时候跌落都不知道。 边缘被磨去漆的饭盒盖子打开,里面的面和赛螃蟹洒落出来。 鲜香的味道,此刻却如此令他恶心。 他捂住腹部,身体一阵阵痉挛着干呕,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很奇怪,他却没有落泪。 他竭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打扫着落在地上的脏污,明明眼尾还带着水红,却面无表情地将脏污的饭菜倒进了垃圾箱。 饭盒还得留着。 他没有钱再买一个饭盒。 他找了个公共厕所,把饭盒冲洗干净,手机响起,他伸手去接电话,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接通。 “顾笙,你在哪里?这几点为什么没去上班?” 是墨桦。 高顾笙下意识便放松了脊背,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墨桦卷进来。 于是他故作开心地说,“没事啊,我换了个地方上班,工资高一些,工作也轻松点,我能有时间看书了。” 墨桦与他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男人打了进来。 “你在哪?”男人的声音蕴着薄怒,“你出去怎么不和我说?!” 高誓能看见,今天男人没有在高顾笙身上放鬼,大概是觉得高顾笙还没好全,不会出门。 他没想到,高顾笙会因为担心他,给他送饭。 高顾笙到这时候,反而平静下来。 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些凉了,他用冰凉的指尖抓着冰冷的饭盒,仔细地,一点点将上面的水珠擦干。 他说,“刚才我给你去送饭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高顾笙垂着眸子,站在橘黄色的夕阳的余晖中,“章问玄,既然你的记忆恢复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法抵抗,所以我自认倒霉,不找你要说法了。” “咱们分手吧。” 手机那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的愤怒几乎要冲破手机,怒极反笑,“分手?你跟我提分手?谁给你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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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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