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窝火像警钟敲在他心头,而时至今日,股权分布仍是王家亲眷合起来大过于他。 “......” 怀揣着愈渐复杂的心思,他掏出手机,跟四院的院长打了电话。交谈一番,对方说没办法插队,不是钱的问题。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一条路,他和简霖去做配型,谁配上谁捐肾。 上次酒局时好像听人说过,少了一个肾,身体会变得很不好,精力也会变差...... 苏文文在一旁轻声提醒他下午董事会的时间,他沉默片晌,问她道:“简月这几天醒来过吗?” 苏文文愣了下,转身去找了在医院聘用的护工,问过后回来跟他说没有,一直昏迷不醒。 他点了下头,“这也是不幸中的好消息了,没再多受罪。” 苏文文静了片瞬,听懂了他的话,很快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顺着他说道:“是啊,月月这孩子命苦,怎么就在大好年华出了这种事故呢。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真叫人心疼。就算霖霖真的配型成功,帮他换了肾,之后也还有并发症,还有什么……免疫排斥反应,那才是花钱买罪受,而且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月月已经两次要离开了,”她握住简临峰的手,叹息着说道,“是我们活着的人执念太深,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简临峰回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我知道,我再想想。走吧,先去开会。” - 沉睡一整周的蔺宁轻轻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有人正握着他手,趴在床边沉睡。 是简霖,他从大洋彼岸回来了。 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对方,简霖抬起头看他,眼眶很快泛了湿。 蔺宁微微抿唇,静默片晌后,借由撑床起身的动作将手收了回来,“抱歉,没赶上航班,还辛苦你专程赶回来,”顿了下,他询问道,“这次回国你跟简叔叔打过招呼吗,会不会不好交代?” 对望着那双眼,简霖没有立刻作声。 在蔺宁还未苏醒的时间里,他设想过对方醒来看到他时会有的反应,大概会很感动,还有喜出望外。 可从那双看过来的黑眸中,他找不到任何喜色,只有望不见底的深静——仿佛并不在意他的出现。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简霖拿过纸巾偏头拭泪,擦了两下控制好了情绪,变脸般又向对方露出个笑,“哎呀,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 他把水杯递给蔺宁,告知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是父亲不让我回国,是简月不让,我一要回国他就联合董事会向父亲施压,”他唇角微扬了下,又控制着收敛,“但这回没事,他还在ICU,听说情况很差,说不定再过两天他的股份都是我的了。” 蔺宁秉性正直,从不在背后议论谁,也不喜见人如此。敢明目张胆地说落井下石的话,是因为简霖知道蔺宁跟他一样厌恶简月。 有人拍下了毕业舞会上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简月向着蔺宁告白,蔺宁不仅把花丢在了地上,还说简月恶心,当着简月所有同学、朋友的面。 看到视频的时候,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正想提一下这个事,夸赞对方的做法,再一同取笑一回简月,却被一把捉紧了手腕,“什么情况很差,他怎么了?” 干涩的嗓音似利刃划破空气,蔺宁身子前倾,如他先前期待一般激动,却并非喜悦,也并非因他。 他看见蔺宁瞳孔在颤,眼白几息间充了血,好像要死的人不是简月,而是他心头一块肉。 多奇怪啊,不是恶心简月吗,这是什么反应? “……他肾脏衰竭,父亲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手腕处传来难捱的疼痛,简霖却静着不动,对望着那双眼,很轻地笑了下,“怎么了小宁哥哥,他的死活你很在意吗?” -------------------- 之前简月在交界地老是下腹痛,就是肾脏的问题啦,后来修复锚定才感觉不到了。
第21章 021 吃糖 病房突然就显得有些空荡,白漆窗户没有关严,窗棂中一条缝呼呼漏着风。明明是夏日盛暑,却叫人冷得打颤。 蔺宁此刻心里很乱,对现状没有把握,也因此不肯冒然回应。 比起如何回应,他更想搞清楚究竟。他想离开这里,出去打听消息,可简霖正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坦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并不畏惧说出实情。是他辜负了简霖的恩情,负荆请罪也无所谓,但一旦激怒了对方,再要请他做什么就难了。 最终他摇了头,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对简霖道:“是我拒绝了他、说了过分的话,他才出了事,我有责任。” 这话似乎在理,蔺宁的确是这样的人。 蔺宁醒了,简霖的神经就松了。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简霖絮絮叨叨跟他交待这几日的事,说他母亲来过,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蔺宁的母亲是高校教授,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研究重要,确认了蔺宁并无大碍,走之前拜托简霖照看他。简霖又说自己的打算,这一回他不想再回A国了,那里的生活没意思,既然他能回国,蔺宁也没必要非跑出去读什么MBA。蔺宁想创业,在这里创就是,他到时候进了简临峰的公司,就可以给蔺宁投钱。
简霖说话的时间里,蔺宁一直静默听着,神色很淡,浓密的睫毛轻轻下垂,像是心不在焉,但当简霖看过去,他又会在适时的时刻做出妥善回应,仿佛一直听得认真。 他在听,却没有过脑。身体动弹不得的坐在带着消毒水味的雪白病床上,灵魂却已高高飞远,飞到了另一人的身旁。 最终简霖握住他的手笑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好的。” - 蔺宁一直等了一天一夜,简霖才因一个电话被叫走。 自动回弹的病房房门轻轻阖拢,蔺宁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医院走道中人来人往,到处是匆忙的人,他跌撞地跑去前台询问,对方却不回答,看着他身上蓝白条的病号服,问他是哪个病房的。 登记本被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周遭静了一瞬,又恢复嘈杂。 “重整监护室的简月,我想知道他在哪。” “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蔺宁低喘着,白惨的脸上就一双眼黑得瘆人,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他握着柜台边缘说:“我是他未婚夫。” 两个男人,说什么未婚夫,前台像看怪事一样看着他,片晌后垂头确认了记录,“三楼,走廊尽头。” 穿过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隔着探视窗,他看见了病房中的人。周围全是仪器,这么多地连在简月身上,维持着他脆弱的生命。他盖着被子躺在里面,几乎要被这满目的白茫淹没了。 上了年纪的医生手插口袋,同样的话不知第几遍说:“肾脏衰竭的速度很快,我们能做的不多,唯一的机会就是换肾......” 蔺宁想仔细听,大脑却嗡嗡作响。他用力去看对方,撑着精神点头,“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蔺宁自己做了配型,没配上,他又帮简月排上了换肾的漫长队伍,再过七八年,简月大概就能得到他需要的肾脏了,可是简月连八天也没有了。 如果能哭,蔺宁就哭了,可是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当简霖隔天再回到病房,看见的便是已换好常服的蔺宁。“你要出院了?”简霖有些意外,“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蔺宁看着他,眼眶竟一瞬间泛了红,但他却像并无意识,只摇了头,“我有点事,晚上再说。” 简霖顿住了,之后拉住了他的胳膊,“什么事,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蔺宁拉开他的手,“不用了,我叫车了。” 没再管简霖的反应,他直直走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只剩七天了,亲属还没有开始配型。 蔺宁去的是SUY大厦17层,富堨风投公司的总部。目光在整齐的办公区域逡巡,定位到了走向内部的走道,盯着便往里走。前台拦住他,问有预约吗,恍惚的目光看过去,他点了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将他请去了休息区,说简总在开会,让他等一会。 坐在淡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咖啡桌上的茶水冒着白色的热气,他恍惚看着那白气从暗沉的水面上飘起,再消失,想不起喝上一口。 当不再有白气浮起,走廊中传来了变近的交谈声,似乎是开完会了。简临峰走在最前,路过看见他,露出了亲善的笑,边走边招呼道:“小宁什么时候来的,进来说话吧。” “简叔叔。” 蔺宁站了起来。 大学时期他能联系到简霖,多亏了简临峰的帮助。简临峰对他态度一直不错,像是看好他,不止一次说过欢迎他大学毕业后加入富堨。 但是生意人总是这样的,面对小辈便显得慈祥而客套,背后到底是如何想,蔺宁不清楚,也不在乎。 他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简临峰的办公室很是宽敞,一面墙全是玻璃,光线透过百叶窗,在铺了考究地毯的地面上打下一道道光暗。一套昂贵的黑色皮质沙发组成的做客区,简临峰请他坐下,他却没坐,站在清透的玻璃茶几前看着简临峰。 那双套在牛仔裤中的长腿笔直,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突然便曲下打了弯,毫无预兆地在地毯上跪下了。 简临峰大小场面见过不少,但也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欠债讨债的也不会跪他,更别说是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年轻人。 愣了一瞬,他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似乎想动手过去扶蔺宁,“小宁,你这是做什么,有事情好好说啊。” “简叔叔,”在简临峰的手碰到他之前,蔺宁睁着一双红了的眼睛看着他,“我求您救救简月。” “……” 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简临峰脚步停住了,自上方看着他,“小宁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管他。” 他绕开茶几走出去,向着办公桌走去,背对着他道:“行了,快起来吧。我这里人进人出的,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小辈。” 蔺宁跪着没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我已经在医院约好了,请您现在跟我去做配型。” 简临峰有些重地在他的真皮转椅上坐下了,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看着跪在地上的简霖,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了回去。“小宁,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我就直说了,”他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以长辈的亲善口吻,轻飘地质问蔺宁,“你不是喜欢霖霖吗,这又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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