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衣冠齐楚的蔺宁,刘叔哑然失语,他突然觉得,有钱人的生活也不如看上去那么光鲜,各人有各人的苦,说不清楚。 知道了那不是赃款,而是简月的买命钱,他便不再抗拒,心安理得收下了。像过去一样请了对方进门,放对方进简月房间,做他不知道的事,他再没多看过一眼,直至今日。 “不,蔺总,出大事了!” 他看着护工推着轮椅从他面前走过,上面正坐着睁着眼睛的简月,有些急地抓了下耳朵,“简月他、他——他醒了!”
第24章 024 打电话 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无人机、机器人送餐……许多曾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面,似乎一夜之间便成了现实。时代在高速发展,物价的淘汰率也得跟上,不粘锅涂层有了磕碰要换,衣服过季要换,手机出了新款要换,耳机出了降噪要换,每天使用的东西每天都在换,更别说伴随身边的人了。天天在一起彼此守着的人都时常走不下去,谁能要求一个正常人对一个植物人守一辈子身? 简月怕是睡太久了,忘了这个时代的高效和现实,就觉得蔺宁会等他,无缘无故地、像武侠小说里的剑痴情圣那般守着古墓等他,哪怕是一千八百天,一万八千天,到生命的尽头,蔺宁还是会等他,因为蔺宁喜欢他。 王梓已经告诉他,蔺宁只看护了他半年,之后再没管过他,但他依然有着无端的自信。在他眼里,这自信不是盲目而来,昨夜浑噩一觉过后,早上醒来,他便看见了床头今日的s城日报,经济版区写着,弑神online今日在线人数又达新高,梦月公司的市值大增,首席执行官蔺宁称,新地图永夜之城正在筹备中,预计今年年底上线…… 弑神、永夜之城,还有……梦月。 不需要怀疑,这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蔺宁没有忘了那个世界的一切,也没有忘了他们的约定。 至于别人告诉他的事,要么不实,要么……蔺宁一定有什么苦衷。 他不愿想那么多,也不肯去上网检搜信息,那些是经过第三方编辑,都是假的。他心里有自己的计划——赶紧完成康复训练,去见蔺宁。 见到了,一切就清楚了。 - 简月没有其他外伤,所谓康复训练,主要就饮食调节配合运动。除了吃饭就是爬楼梯,他的生活既辛苦,又格外充实。这样被事情填满的日子,按理说不该有太多功夫胡思乱想,他也觉得自己能等下去,坚持到自己恢复健康再去见面,可只过了不到一个月,他便捺不住了,等不了了。 不仅是想念,还有埋在心底的、不愿承认的怕。他怕他再等,自己就接受现实了,就像买到坏水果的人,当下怨着要去换,过了一阵便想,算了,挖了坏的部分,凑合吃吧。 他太喜欢蔺宁了,总是没有太多勇气面对他,稍微用一下,就耗尽了。哀兵必败,所以得一鼓作气。 这个周末王梓又来看他,给他削苹果、读诗,扶着他去楼下绕圈遛弯。一整天他欲言又止,直到王梓傍晚要走时,他轻轻揪住了王梓的西装袖口。 “干什么?” 王梓不得不转身面对他,心里却憋着火。 那天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蔺宁对他只有已经过去的愧疚,没有其他,可这人,流着跟他一样的血,却长了好大一个恋爱脑。 掉完了眼泪,居然跟他说:“也许他是怕看到我植物人的样子难受,他创业压力不小,再看到我这样,受不了也很正常。” “……”好会自欺欺人,把他都气笑了,“那订婚的事呢?” 简月竟然把头一低,说:“我不想说这个。” “行,”他听见自己咬牙的笑,“那你以后再别跟我提他的事。” 窗外是枯了的树枝,只剩几片树叶咬掉不掉,像中年男人秃了的头,看着比没有头发还更凄凉。简月坐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小脸,细瘦的手指扒着他暗色的西服,低低地说:“你把蔺宁的电话给我……好不好?” 王梓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给,不好,不可能。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给也不错,简月不信他的话,不如直接跟蔺宁对峙,问清楚了赶紧死心,赶紧向前看,岂不正好。 于是,电话便在他的手机上拨出,转而递给了简月。 等待音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了起来,听筒将蔺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简月耳中,似乎与曾经并无区别,只是更清淡了些,也更沉静了些。 “喂。” 对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没有了动静,似乎在等这里开口。 简月觉得自己不该紧张,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一个月前还说过好多话,亲密得像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却蓦然怂了,不知在怕什么。 赶快将手机塞给了站在一旁的王梓,简月用力推他手,让他接起来,用眼神努力示意他,求他帮忙说。 王梓无语又无奈,觉得自己上辈子是对这个小堂弟做过什么坏事,欠了他的,才会在这辈子被他这么折腾。 沉沉进了口气,他握住了被塞进手里的电话,站直了,按过扩音键,将电话拿近了,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看着简月的脸,平静地问候对面,“蔺宁,最近还好吗?” “嗯,还好,就是忙。”蔺宁说。 王梓笑了下,“辛苦了,注意休息,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可不能累病了。” 蔺宁没回话,就那么静着,等着他继续。 看着简月绷紧的神色,王梓笑着说:“对了,简霖还好吗?你们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自床边紧盯目光闪了下又看回来,扬声器中很快传来声音,蔺宁无视了后半句,平平静静地回说:“他挺好,我们也挺好,谢谢关心。” 简月的脸色开始发白,王梓从裤袋里抽出手,在床边坐下了,摸了下简月的头发,继续问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吗,比如……简月怎么样?” 于是蔺宁问:“他怎么样?” 这四个字的语音、语调,再如何仔细琢磨,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被话赶话说到这里,所以就问了,没有逃避的必要,但也没有在意的理由。 “他醒了。”王梓撂下了这个重磅炸弹,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回应,只好继续说,“现在在做康复训练,过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去公司找你们算账了——开玩笑,别介意。我是想说他状况不错——” 简月的手搭在腿间,轻微蜷缩着,即使这一个月不少晒太阳,肤色仍显得过分苍白,带着满重令人心疼的羸弱感,仿佛一捏就会碎开。 王梓握住了他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他发冷的手指,心下生出了一股子自己都想不通的心酸。停了片晌,他语气平平地问蔺宁,“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手指在掌心轻微地动了,微微扣紧了,似在慌张,又像紧绷。没有停顿很久,扬声器中传来了蔺宁场面话的答复,“最近事情比较多,过一阵吧。” 扣紧的手松了,简月垂下了眼。 王梓在商场混迹已久,知道礼数,听得出推脱,但也厚得起脸皮。他没有就此顺着应声,反而追问道:“过一阵是什么时候?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他挺想见你的,”王梓听见自己压着情绪说,“你就不能抽空来一趟?” 这话已经挺不客气了,带着强加的压力。扬声器中静得磨人,好一会才再传出声音,“真的不太方便,简霖搬过来住了,我不想他不高兴。” 窗外的枝丫上停着一只黑色的渡鸦,低哑地叫唤着,每一声都凄苦。可它叫得这么惨,却没有人同情,反倒只想将它赶走,别在眼前碍眼。简月垂着眼,没有再控制声息,开口打破了安静,“好了,挂了吧。” 王梓蓦然看向他。 简月抬起脸回视他,眼角泛着红,像刺一样扎人,却弯了唇,用口型说—— “够了,挂吧。” 王梓深静地呼吸,好一阵控制好情绪,对蔺宁说:“好,代我问简霖好。” 蔺宁在那头轻轻呼吸,“也代我问简月好。”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压抑。虽说是顺水推舟,也觉得是在做对的事,可见到简月伤心,王梓又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这么莽撞。 沉默着看向简月,他想说点什么挽回,或者至少提起一个新的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在他组织好语言之前,简月握了下他的手,轻轻地说:“哥,你陪我去之前我住院的医院好不好,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第25章 025 内情 s城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常驻的护士长万箐,今天遭遇了一个意料外的访客。 一名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牵着一名苍白清瘦的青年,前来向她道谢。 让她意外的并非是来自病人的感谢,她当护士长这么多年,病人事后送锦旗来感谢医护人员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年总也会发生几回,但真正令她惊喜的是,这位病人,是曾在他们院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月,又在加护病房和普通病房轮转,救治了快半年情况才稳定下来的生命奇迹。 当年王梓带简月申请出院时,她手下一个小姑娘还掉了眼泪——看护了简月太久,几次看着他从生死边缘活下来,已经处出感情了。人非草木,即使是单方面的照顾,也依然会诞生感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时候他们都觉得,简月这一走,也许就是终结—— 如果护理得不好,植物人肺部很容易感染得肺炎,或者患其他并发症,最终导致死亡。流行病学统计数据显示,植物人第一年的死亡率超过50%,平均生存时间不到3年,存活10年以上的很罕见。 而如今简月却在昏迷两年后醒了,甚至还恢复得不错,没有肉眼可见的残疾。 万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又是感怀,又是感动,很难清晰分辨心情,只觉得好,真是好。 很少会有陌生人对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家里的长辈,真心地盼着他好。越是少得到好意的人,对好意越是敏感,也越是无措。简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觉得对方亲切,又是寒暄了几句,才斟酌着表明了来意。他想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尤其是关于一个人——蔺宁。 当年简月的主治医师已经转院去了别的城市,简月找到她是找对了人,不过万箐每天检查的病人极多,具体手术情况已记不真切,如今记得最清楚的却是一件嘱托。当时照顾简月的那个年轻人,在付钱帮简月做过手术疤痕消除后,几次恳请过她一件事——等简月醒来后,不要告诉他肾移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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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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