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像是被人捞出了噬人泥沼。 在蔺宁的引导和帮助下,她回到大陆,向警方积极提供证据,做污点证人举报了该传销组织,并将简临峰对她所做之事一一道出。因当事人积极配合,暗地里又有贵人相助,案件调查进展很快,传销组织被一网打尽,与简临峰联系的中间人被取得口供。与此同时,强奸案也进展顺利,同学写下一份致歉信,当年参加饭局的他方人士也承诺出庭为李春作证。证据提交检察院,很快便向简临峰提起了公诉。 开庭日蔺宁并未告知简月,自己前往法院坐上了旁观席。庭审过程平铺直叙,没有意外和变数,简临峰的律师没有抗辩,犯罪事实清晰,法官当庭宣判——转移公有资产、涉黑、强奸......数罪并罚,简临峰被判处死刑。 宣判的那刻,被告席上的中年男人脸上浮现了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 法官宣告休庭,旁观席上的人陆续离开,简临峰也被戴上手铐,被两名警察看护着,从一间侧门离开。他神色恍惚,被镣铐拖着木然向前走,走向不日便至的死亡。旁观席上无人为他嘶喊痛哭,也无人辱骂称快,他像一只蚂蚁从树叶落在了湖面上,湖水一点点将他淹没,却无人在意。 他就要死去了,毫无声息地。 即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始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要上诉!!!向最高院上诉!!!我没有杀人,没有涉黑!!!”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也太大力,警察一时不察,竟真被他挣脱。他像是一头陷入疯狂的公牛,愤怒地横冲直撞,冲到了旁观席上的围栏前。 在骚乱发生之前,旁观席上为数不多的人们已经离去。如今旁观席上空空荡荡,而他面前不远处却出现了一个人。隔着木头的防护栅栏和台阶,他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深静而冷酷。 “是你……” 他怔了一瞬,突然瞠目欲裂,指着对方喊说是他做的,是他为了报复要置自己于死地。他想要攀越围杆去抓对方的领口,刚有所动作便遭遇电击。剧烈的痉挛令他重重跌在地上,一转眼便被警察按紧了。 他被电得疼出了泪,满眼血丝。模糊的视界中,一双皮鞋踩在褐红的地毯上,向前走了一步,隔着围栏停在了他面前。 他艰难地抬头,从嗓子眼中发出赫赫气音,像溺水的人试图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小宁!小宁,叔叔求你……救救叔叔……” 被点到名的男人静静站着,无动于衷。三年前简临峰没有救简月,他不欠对方,自然没有理由答应什么。 简临峰被警察拖着站了起来,努力想往蔺宁的方向倾靠,想抓着他恳求,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样够不到他。“小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月月是我亲儿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他,”他声泪俱下,不愿放弃、颠三倒四地哀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次......” 他不住地回头,被警察拧着、架着向前走,走到门边时,听到了蔺宁的回应—— “简叔叔,一路走好。” 在简临峰的法律援助律师向高院上诉的那天,被无罪释放的李春带着简云返回了乡村老家。离家六年,那里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环境变好了,农村也变新了,显得整洁而生机勃勃。村民们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脱贫致富,家家户户居住着政府帮扶的自建房,建造方式各有特色,每一栋都是简云喜欢的大房子。 一个半月后,李春联系到蔺宁,将部分欠款偿还给他,并发来了自己和简云照片。李春看着胖了些,眼底的惊怕和郁色被清透的光线洗净,跟父母拥在一起,满眼的笑意掩藏不住。简云也与初见时穿着定制私立幼儿园校服的模样不同,穿着花色小袄,蹲在鸡圈拿着捡到的鸡蛋笑得单纯,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变了个人。 蔺宁将照片收起,连同简月过去的真实病例、简临峰的相关新闻,一起收好放在了办公室的保险箱内。 再过些时候吧,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等到简月主动询问,他便会将对方想知道的事情、错过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 绿意在不经意间攀上枝头,似乎一转眼便已是开春,算起来已临近了两人的半年之约。 随着日期的接近,简月的心境日渐复杂。一开始他跟蔺宁变成越来越不像合约关系时,他不觉得这段关系会持续这么久。约定的时间是半年,而他以为简霖半个月一个月就会回返,谁知道这人至今消息全无。如此一来,待合约到期,他和蔺宁便面临着整理关系的问题,如果要继续在一起,便该有个合理的名头,如果要分开…… 他不愿去想这种可能,但逃避也逃避不了多久。一只无形的手卡在喉间,催着他做出决定。时间一天天接近,两日后便是情人节。多么巧合,合约到期的日子刚好是情人节。 这是他跟蔺宁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情人节,简月不想马虎,自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礼物。思来想去、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一块腕表。蔺宁的表不少,每一块皆价值连城,而这块就价格来说并不能算作出众,模样也中规中矩,无论从何处看都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将表盘拆开,便可在内侧看见“NY”两个字母,是“宁”和“月”,他偷偷隐藏的心愿。 下班时他给蔺宁打电话,张口便叫“蔺总”,态度客气平常,仿佛他们只是工作关系,“晚上怎么吃?” “月月——” 蔺宁一般会问他想吃什么,再决定是自己做还是出去吃。 “湘菜怎么样,”简月没有等他说完,先一步抛出了自己的回答,“我订了餐厅,蔺总方便顺路接我吗?” 简月说的是问句,但得到回答前便已下楼。他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补充一下床边抽屉里的库存,今晚可能会用。 然而下一刻脚步便顿下,他听见蔺宁给了跟平常不一样的回答,“对不起,宝贝,公司有点事,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没关系,”简月接上他的话,“你忙你的,我取消订位就好——” “别,”蔺宁说,“要不找王梓陪你去?” 简月先前跟王梓冷战长达几个月,好像过往数年的亲情就要这么毁了,然而不久前却突然好了,平平静静地,和好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只是一方稍微主动了一下,另一方便接受了。 具体说来便是三十那天王梓提着年货来了,简月看见他也没说什么,让他进了门。王梓把年货一个个拿出来,腊肉、年糕、干果、燕窝,便宜的贵的吃的用的各式各样乱糟糟混在一起,最后拿出一件正红色羊绒衫给他,比着他肩撑开了,看了眼便笑着说:“应该合适吧。” 简月没有回话,王梓便把羊绒衫又收回包装盒,放在了年货堆的旁边。晚上做好晚饭打开电视,简月进了卧房,不一会下来便换上了王梓买给他的羊绒衫。他上身红下身白,红艳艳白暖暖,打眼又喜庆。 王梓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在他走近时说了句,“月月穿什么都好看。” 之后的相处便像过去一样,两人斗着嘴,亲近而平常,好像从未有过争吵。 王梓重新回到了简月的生活中,蔺宁却像是对这个事实并不高兴,每当对方来蹭饭时,蔺宁虽然不会拒绝,但总会比平常沉默许多。当简月与王梓稍微离得近时,蔺宁便表现得很不自然,两秒不分开便会出言打断。这情况愈演愈烈,后来几乎到了不掩饰的地步,直接便会说:“月月,坐我这边来。” 比起不喜欢王梓,蔺宁更像是怕对方将简月抢走了,防贼似的盯着他,多对视两眼都得冷脸,更别说独处了。所以当听见蔺宁让步说让王梓陪他去时,简月不禁挑了眉,打趣道:“蔺总突然这么大度?” 这本是一个玩笑,蔺宁含糊一下便也过去了,然而他却沉默了。他在电话对面默然失语,只呼吸声低沉,也许是因为对面太静了,听久了竟觉得压抑。在简月几乎觉得古怪时,蔺宁认真地道了歉,轻声又道:“宝贝,我明天要去z城谈一个合作,情人节之前可能赶不回来……” 简月慢半拍地“啊”了声,“这么突然?什么合作?” “古美有一个动画制作技术在转让,之前谈好了要卖给我们,今天突然变卦,找人问过是被人截胡了,”他静静解释着,言辞平顺,听起来确有其事,“那个技术对梦月很重要,我得尽快过去。” “……好吧,”简月很难不失望,但也理解他,“没关系。” 没关系是假的,情人节后合约就过期了,就得直接谈正事了。 简月心情沉下来,拖着脚步进了便利店。买了一份金枪鱼沙拉和一罐酸奶当做晚餐,他结了账,在路边约了一辆网约车。等待不多时,网约车抵达,简月坐上车往家返。 春日的白日开始变长,临近六点正是黄昏,天边一片暖彩的霞。随着车辆的行驶,霓虹灯红的蓝的在街头亮起,led广告牌变换着屏幕,简月一动不动看着窗外,任由各种色彩在眼前掠成浮影。他想去思考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可一想到分开的可能大脑和心脏便同时开始拒绝。 解决不了,永远也解决不了。不知道是谁说过,人不会主动改变,除非迫不得已。简月发现这话放在他身上很成立,他不想结束,除非简霖出现。 车辆走走停停,喧嚣构成了助思的白噪音,不愿思考的问题在脑中来回推辩,渐渐归一奔向一个注定的方向——不分开的方向—— 如果简霖不回来,他和蔺宁就算合约到期了也没必要分开,现在是主动分手,日后是被动分手,都是要受伤的,也没什么区别。 蔺宁已经抛弃过他大大小小好些回了,他其实也习惯了,这回早有心理准备,即使是被抛弃他应该很快也能振作起来,所以没必要现在主动分手。
人生苦短,幸福一天是一天。 简月说服了自己,心情逐渐变得轻快。等到蔺宁回家,他便把手表交给对方,告诉他合约到期了,那就恋爱吧。 车辆驶入主干道,在一路口停下等待红灯,道旁是简月曾住院过半年的第三人民医院。简月并没有刻意细看那里,目光顺着道边的开始抽芽的梧桐树,看过来往的行人、车辆......视网膜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快步走上了医院门前的阶梯。 静怔一秒后,简月坐直了,“师傅——”直觉般的,不安爬上心脏,“我有点事,就在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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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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