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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入怀才知道消瘦得有多厉害,嶙峋脊骨硌得宁宵眼眶发红。哪怕是记忆被他封印得千疮百孔,关于情爱的部分全部抹去,洛闻箫对他的依恋依然深刻骨髓,像是灵魂的一部分。
宁宵把怀中蜷缩起来的少年抱到床榻上,洛闻箫发着烧,全身滚烫,却畏冷一般缩进他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我在。”宁宵轻柔了声音去哄,运起温和灵力贴上他的额,慢慢降温。
找长欢要了医治风寒的药让洛闻箫服下,宁宵看他苍白干枯的唇,原本是想倒一杯温水来慢慢喂,但刚一起身洛闻箫就死死攥着他的袖角,整个人都要往他怀里缩,但病中身体无力,所以只能攥紧手中那片袖角。
宁宵只好继续抱着他,拿了一杯温水喂下去。方才一见洛闻箫昏倒他就不管不顾地瞬移过来,现在才有空把自己身上风月阁阁主的衣饰都摘下。
洛闻箫一离开他就睡不安稳,宁宵只好也上了床榻将他拥进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脊。
半夜洛闻箫总算退了烧,担心病情反复,宁宵就一直守着没睡。其实他这些天也几乎没合过眼,只是修为高不碍事而已。
隔日午时洛闻箫才慢慢转醒,一醒来就就死死抱着宁宵,梦呓一般沙哑轻喃:“不要走,不要走...”
宁宵不想骗他,只好说:“你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走。”
“那我不好了,永远都不要好。”洛闻箫有些孩子气地道。
宁宵皱眉,但顾忌他身体虚弱,只好转移了话题,拿起杯盏凑到他唇边,轻声哄道:“你先喝点水。”
洛闻箫转头埋进他怀中,闷声道:“你先答应我,不要走。”
宁宵微叹。他知道若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他一离开,洛闻箫就会故技重施逼他回来。
“不要叹气,”洛闻箫抬头,伸手抚上他的侧脸,心疼道,“你都瘦了。”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宁宵有些愠怒。
洛闻箫垂眸,平静道:“我没办法,你若是再走,我就自戕。”
“你——”宁宵简直是又气又心疼。既然他会因为一场风寒回来,那洛闻箫就笃定宁宵到底还是关心他的,所以借此要挟。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洛闻箫像幼时一般蜷缩进他怀里,凄声哀求,“只要你别走。”
“你听好,”宁宵一边轻抚他的背一边轻声道,“你知道我会忘,哪怕我自己不愿意,我最终都会忘了你,你若是再故意伤害自己,总有一天我不能来救你,知道吗?”
洛闻箫慢慢攥紧他的衣襟,将那片布料揉乱,在他怀里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宁宵觉得被他攥在手心的不是衣襟,而是自己的心脏,不然怎么会这样疼,好疼,好疼。
“那你也听好,在你想不起我之前,我要你、咳,”洛闻箫忽然从他怀里抬头,凤目中暗色翻涌,因为情绪过于激烈所以咳了起来,但他咬牙说完,“我要你,天天陪着我。”
宁宵一边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又把水杯递过去。
洛闻箫扣着他的手腕抗拒那杯水,一边咳一边死死地盯着他,意思是他不答应,他就不喝。
宁宵只好说:“我答应你。”
洛闻箫闻言才乖乖把水喝下,止住咳嗽后又轻轻问:“真的?”方才用自己的身体相逼的狠厉神情一瞬消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宁宵声音放轻,“我会忘,所以你要看着我对你的眼神、态度一点点变得陌生疏远,你能忍受吗?”也许今日还共度朝暮,隔天就形同陌路。
洛闻箫却偏执:“只要是你,我都要。”
“你受不了的。”宁宵摇摇头,“事到如今,我也怀疑、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当我站在那个位置,我就不只是我,我背负着太多太多,所有苦难,所有煎熬至今的性命,所有被迫沉默的怒吼...我的每一步都不能只考虑自己,我也算到今日我会后悔,所以才会下这样狠的封印,我连自己的后悔都必须忘记。”
落子无悔、落子无悔。
“那我呢?”洛闻箫抬头看他,凤眸里晕着破碎的光,“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我只能保证,无论如何,你都会手掌至权。”宁宵闭眼低叹。
“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洛闻箫质问。
宁宵只好说:“没有人不需要权力。你设想一下,过一些时日我可能只记得你是我当初顺手救下的一个孩子,仅此而已,我会毫无歉疚地离开,那时候的你能做什么呢?”
这话实在伤人,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像被刀子剐了一样疼。
“...你太狠心。”洛闻箫像是瞬间被抽去力气,无力地倚在他怀里,“我会听你的话,照顾好自己,去修无情道。”
宁宵轻抚他的发顶,轻轻道:“乖孩子。”
洛闻箫近乎崩溃地哀求:“不要再让我听到这句话。”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你又抛下我。”洛闻箫永远都难以忘怀,宁宵说完这句话后,他醒来独自对着枕边冰凉的位置。
宁宵一下子收声,只好一下一下轻抚着他。
往后的几天里,宁宵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后来记忆流逝,宁宵跟洛闻箫说自己要离开,洛闻箫本来在用剪子修剪瓶中山樱,听到这句话手指一颤,不慎被剪刀划伤。
宁宵看着他指上刺目的血珠涌上,下意识伸出手,但半途又想不清要伸手去做什么,只好把手放了下来。
洛闻箫随意扯了一段绷带包扎伤口,一回眸就见宁宵站在门外,温和有礼,就像是客人一样。
“你要去哪?”洛闻箫问。
宁宵想说“这与你没关系”,但话道嘴边又擅自改了口:“我好像,不能告诉你。”
洛闻箫又问:“那我能给你寄信吗?”
宁宵想了想,道:“好。”
此后数年,洛闻箫每天都会写信,一开始宁宵会回复,后来隔几天、几月偶尔回复,再后来从不回复,因为总是提笔忘词,只好作罢。
最后信封累积在桌案上,宁宵偶尔会拆开看一下。但某些时候宁宵会夺过身体的掌控权去看信,一字一句看得认真。从信件上得知,洛闻箫也来了莫山,是碎玉阁的一名外门弟子。对此宁宵并不意外,因为他之前跟洛闻箫说过,莫山将是一切的终点。
可惜后来,宁宵自己都忘记了有人会给他写信这件事。
长欢拿了截下的信问他:“尊上,这些信还收吗?”
“什么信?”宁宵有些茫然。
“信封上并无署名,以往尊上都会收下,但这几日的信件在风露殿外都积累了十几封。”长欢道。
见宁宵沉思不语,长欢追问:“这些信件,要属下处理掉吗?”
宁宵顿了片刻道:“且收下吧。”
某天宁宵忽然想起一句话,“在你彻底忘掉我之前,来找我好不好?”,是谁说的?要去找谁?
宁宵像是梦游一般离了风露殿,冒雨来到碎玉阁外门授课堂,猛地推开了门。
授课堂中还有师生在上课,一看到他纷纷行礼:“怜微尊上?”
宁宵看了一眼他们,不知道凭什么确定自己想找的人不在这里,就温和道了一声“无事”后离开了。
在授课堂外的竹林里他隐约见到一抹逐渐远去的身影,竟然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甚至连瞬移都忘了。
雨势渐大,追到一半时宁宵停了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些事,长欢追上来为他撑伞,问他:“尊上,您怎么...”
“没事,”宁宵摇摇头,“没事,回去吧。”
自此,宁宵彻底忘记了洛闻箫。
后来浮月楼破开他对司天监的封印,宁宵借助星轨算到会与司天监结契的四名修士,决定把人抓到风月阁中监/禁,每天喂灵药遏制司天监夺舍。
所以他常年闭关后出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去浮月楼强行将墨倚棠收为自己的首徒。
记忆截止到宁宵前去点翠城,想要将玉重绯收为徒弟。
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宁宵几近头晕目眩。
有人伸手轻揉他的太阳穴,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宁宵睁眼,是洛殿主,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有些茫然地问:“这是哪?”
“紫金殿。”洛殿主道,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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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赶论文,明天的更新也晚一些,宝们对不起qwq
he,真的是he,信我!!!
第150章 欲照浮生(四十七)
“后殿?”宁宵隐约记得紫金殿的后殿是殿主的眷侣所居。
“我会把你留在这里,”洛殿主伸手轻抚他侧脸,低低道,“你早就该在这了。”
他手上冰凉的戒指轻轻擦过面颊,宁宵不禁瑟缩了一下。
“可是,事情还没完。”宁宵刚想下床榻,却被他轻柔按了回去。
“不要去,不要管。”洛殿主轻声道,然后把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拿了下来。
宁宵一怔,他很少会把手上戒指摘下,除了在床笫之间,因为用手指开拓时戒指会碍事。
所以这个时候摘戒指,是想要的意思吗?
宁宵有些茫然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洛殿主从床榻边上起身,抬手放下了深色床帐,光线一下子昏暗起来,宁宵连他眼中情绪都看不清晰。
高大身躯覆上来,散落的长发有几缕散进宁宵的衣领中,冰凉如游蛇,他推拒道:“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没弄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对方三两下挑开他的腰封。
“我恢复记忆之后的事情,既然这是轮回,你应该清楚。”要命的地方被碰到,宁宵下意识蜷起,再被轻柔展开。
洛殿主低头与他眉心相贴,轻声道:“我的记忆,你自己挑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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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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