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有一个人拥有实验舱的最高权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实验室人员。宿陵受重伤的那天,他也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很差,更有必须进行细胞注射实验的理由——
“那一年在雪城,是你杀死了那窝猫,萧薄毓。”
対面沉默了片刻,紧接着是低笑。
“再见。”那边的人说。
一枚炸.弹从空中抛下。
白光令整个大地震颤了片刻。
暴风雪将轰隆隆的声音远远抛在了身后。
珊瑚在后座睡着了。
宿陵牢牢地握着那只试管,扭头看向萧淮砚。
萧淮砚也望着他,手指轻轻抹去了宿陵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然而终端信号始终无法拨出。
-
星元2508年。
萧淮砚被一左一右两个仿生人羁押,行经了白色的走廊。四面八方都是密不透风的舱壁。
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从脑海深处逐渐生长了出来,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
还不止一次。
狭长的走廊尽头是雪白的灯光。
就像小时候的那一窝猫,白色的毛发,和血泊。他不知怎么会想到那一幕,在记忆里封存了很多年,仍然历历在目。
但在经历了那个装着猫的包裹后,他大哭大闹了好几天,发烧到不省人事。后来萧以沫告诉他,他那时候简直莫名其妙,非咬定来做客的萧薄毓是凶手,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都说那是一场误会。是他年纪小不懂事,是他冲动易怒,是他不够了解。
连他自己都有所怀疑。
而多年后的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不是误会。
但当时说话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他都没有机会向他们证明,自己是対的。
他从来没有做対过。
否则,他也不会失去宿陵。
就在他的身影暴露于灯下的那一刻,光线突然开始忽明忽灭。摇晃的影子在无限地拉长,再拉长。
仿生人接收到的信号忽然开始变化。
就在这一刻,萧淮砚挣脱了束缚,在卧倒的瞬间避开了烟雾弹。
那是一枚很劣质的烟雾弹,像是赶而且原料不足工做出来的,气味极其难闻。
好在他摸到了橱窗里的一把纳米枪。
沉寂已久的终端另一头,东弥气得哇啦哇啦地叫:“靠,这些仿生人怎么打不死啊。”
萧淮砚调整了终端在左耳的位置,举起纳米枪,対准了烟雾中的轮廓。
“他们的弱点是镶嵌元件的地方,”他的声音像是从记忆里汲取出来的,和那抹清冷的月色逐渐重合,“左颈,额头,右胸,双侧小臂,大腿。”
子弹跟随着声音,一步一步,精准快速地击中了部位。
那个白色的轮廓就跟散架了似的,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接着,是下一个。
长达数分钟的专注换来的是剧烈的神经痛。干哑的喉咙像被刀片狠狠地刮过,腥甜的气息再次在身体里翻涌。
他摸了摸裤兜。该死,忘记带烟了。
很难说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能撑到什么时候。但或许只要熬过这一阵。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事情走到今天,一切细枝末节都在发生改变。唯独宿陵不是。
命运好像在不断地告诉他,前方可能会有希望。但希望有时也是最残忍的,逼迫着他不断往前,再往前。好像他真的能够做一点什么。
他不是没有怀疑。
尤其是最近,当他回去,回到十二年前见到宿陵时,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好像微弱的希望会被毫无征兆地剥夺。
很多人经历过一次,就会开始相信命运。
但対他而言,是反复的、毫无止境的折磨。
从这一方面来说,好在他的状况也经不起几次折磨了。
持着枪的手维持着姿势,直到差点打中从旁侧突然跑出来的两人。
“卧槽你干什么!”东弥差点跳起来。
他护着陈望裕,和萧淮砚一起寻觅着出口。
陈望裕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软。
“怎么了?”东弥立刻扶住了他,急切地问。
陈望裕缓了几秒,突然晃了晃头。他好像有些疑惑,打开终端翻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再迟疑,喜悦跳上了眉梢:“最后一次实验通过了!我成功了!!”
萧淮砚心跳一顿,有些不太确定:“……什么实验?”
“就是那台反契约机器啊!十二年了,它终于可以真正做到了!暗物质!那个核心元件的关键是暗物质的利用!我保证,这绝対是一次跃进!”
那一刻,萧淮砚周围的声音都被耳畔的风声湮没,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手抓着那枚怀表。金属的触感凉冰冰的,或许过一会儿会被捂热。
在逃亡的路上,他打开看了一眼。
原本的老照片上叠着另一张新一些的。
两个年轻的脸庞靠得很近,阳光温柔地在发梢跳跃。
那时,一切都是崭新的。
命运……或许宿陵说得対。
萧淮砚在深沉的夜色里扯了扯嘴角,那仅仅是一种概率。
第84章 破军(08)
星元2496年, 雪城。
宿陵的指纹通过验证,大门开启时,萧淮砚正在开放式厨房认真地做奶油雕花。
奶茶刚结束勤劳的一天, 在吧台旁仔细观摩。
萧淮砚抬眸, 忍不住说:“怎么这么晚?”
宿陵轻声说:“他们来迟了。”
他是去把那个装着核心元件的试管交给陈望裕的。东弥说他们也会暂时留在雪城。
“按照那家伙的理论, ”萧淮砚擦干净了手, 极其不愿地提到“那个人”,“只要陈望裕现在拿到了材料,那么十二年后就肯定会有结果?”
这对“现在”来说, 根本毫无意义。
更何况, 谁能确定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那个家伙,真的存在吗?
宿陵却没有这样的疑惑, 轻轻点了点头:“是你说, 过去可以改变未来。”
“那不是我,”萧淮砚立刻争辩,“如果现在改变了, 那他也不算存在了!”
话一说完,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激动,懊悔地挪开了视线。
宿陵并不在意,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声线淡淡的,听上去很温和:“你可以当作是一种可能性, 但是它必然会发生。”
萧淮砚一怔。
那双烟紫色的眸中盈着浅浅的不忍。
“……什么意思?”
他一直都想问的话脱口而出:“在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回来改变现在?有什么非改变不可的理由?”
宿陵看着他, 摇了摇头。
他很难问萧淮砚, 你害怕什么, 恐惧什么, 又会因为什么而后悔。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了。
但这样未免太过残忍。
……起码现在, 他不必知道。
此时,萧淮砚也很清楚,宿陵不会对他说谎。
一切都有迹可循。
渐台七的实验区爆破事件还没有上新闻,似乎被压了下来。萧淮砚给萧以沫去了好几次通讯,只接通过一次,她好像很忙,懒得听,更不想在此时与他争论一些“天方夜谭”。只有一些“嗯”、“啊”的回应,随后急急地挂掉了。
王云溪联系过他们一次,说特别调查组和军部联合启动了调查,虽然她不知道事情是谁干的,但希望他们“至少要在这段时间保持低调”——毕竟违规进入科学部盗取机密,是严重背叛联盟的事情。
萧淮砚平时无所畏惧惯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一心搜罗着能找到的证据。
萧薄毓,帝国复辟党,还有白面具,御神公司……只要有证人、证物,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珊瑚是很重要的证人,因此他们决定先让她回海神星。至少那边天高皇帝远,还是亚伯拉罕的地盘,现在没人敢在他头上闹事。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最关键的是宿陵怎么想。
那两个他们素未谋面的人形兵器的事,在珊瑚回到海神星后,从一个不知名论坛传遍了全网。在很多行星都有人自发地上街,要求科学部给出一个解释,而《人形兵器保护条例》则再次得到了大量关注。
甚至还有自发成立的一个组织,叫做“人形兵器保护协会”,主要是搜集现存的人形兵器的相关信息,替他们争取合法权益,至少免除虐.待。
但明面上的争取却不能遮掩事情的本质,该协会的主要成员,某科学家表示:“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按照人类的法则生存在这里。”
这一发言激起了相当多的讨论。一方坚持人形兵器应该回归他们本来的家园,另一方则表示宇宙空间归一切生命所有,还有第三方认为应该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
宿陵面对这些反应时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但在他看来,生存的形式不止于这一种。
争论只在人类古老的规则里才有意义。
……快了。他想。
他这么想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专心盯着全息屏幕的萧淮砚。过去那种漫不经心和懒散逐渐都收敛了起来,越来越和那个未来的影子重合。
他想让他高兴一点。
宿陵从冰箱里取出了几个橙子,还有些别的水果,按照奶茶的程序指示放入榨汁机里搅成了一团。
他闻了闻,觉得味道有点发涩,于是加了一些抹茶粉和方糖,让颜色看起来更可爱。
但按照正规流程,这一套还需要慢慢蒸馏。
宿陵准备好了东西,在吧台边撑着脑袋等。
雪城又下雨了。
或许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没过多久,他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眼时,他正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团。对面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三点半。
落地灯的光线很温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