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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仪对上纪新雪回转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感觉到熟悉的腿软。
不是面对小郡王的时候那种害怕的腿软,而是类似于心虚的腿软,就像是顽皮捣蛋的时候被祖父抓了个正着。
他想说的话与白五娘子的话没什么差别,面对纪新雪冷淡的目光却像是被浆糊黏住了嘴,半晌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纪新雪的耐心耗尽,提醒张思仪,“祁株和白五娘子都在等着你,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想让小郡王收下木盒里的扳指,这样就整个学堂都有雕花木盒,所有小郎君都能带上一模一样的白玉扳指,才不辜负英国公府老夫人和祁株的心意。”张思仪垂下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羞愧,“也怕小郡王知道雕花木盒的来历后,会当场发火。”
“你还挺诚实。”纪新雪哼笑,脸上的漫不经心逐渐变成认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小郡王会有多难受?”
张思仪低下头,他没想过。
但小郡王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纪新雪不给张思仪任何给自己找借口的时间,“小郡王没戴上白玉扳指都如此生气。要是他如你所愿,因为寒竹院每个小郎君都有,所以戴上白玉扳指。然后才知道整个寒竹院都心知肚明白玉扳指是英国公府的东西,只有他这个英国公府的郎君不知道,你觉得小郡王会多生气?”
张思仪被下巴上的力道强迫的抬起头,不得不直视纪新雪的眼睛,他听见纪新雪问他,“你能承担惹怒小郡王的代价吗?”
不能
张思仪疯狂摇头。
“小郡王对你太和善,才会让你忘记这点。”纪新雪轻笑,将手上的湿润擦在张思仪抓着的帕子上。
张思仪下意识的想要反驳纪新雪,小郡王怎么可能与‘和善’有关系?
然而张开嘴后,张思仪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相邻而坐快要半个月,小郡王确实没主动做过和善的事,但也从未欺负过学堂的任何人。
有日他读书入神,想要摘抄却找不到笔,见身边有拿着笔的人经过,还以为是李金环,口称‘好阿兄,借个笔用用。’直接夺过笔写字,过后才发现被他抢笔的人不是李金环而是小郡王。
他战战兢兢的送回洗干净的笔时,小郡王头也不抬的说‘送你了。’
那支有价无市的南临笔,至今还在他的笔架上挂着。
张思仪隐瞒小郡王的时候,未必没有已经发觉小郡王与同窗之间的疏远,想要阻止疏远加深的意思。
可惜他完全用错了办法。
“我错了,县主。”张思仪闭上眼睛,哪怕已经竭尽全力的伪装平静,仍旧无法掩盖浓浓的哭音。
“该听见你道歉的人不是我。”纪新雪拍了拍张思仪的肩膀,转身看向其他人。
所有接触到纪新雪目光的人,无论是站、是坐都下意识的挺直胸膛,隐约有种正在面对家中父兄的错觉。
祁株眼中更是期待与抗拒不停交错,始终分不出胜负。
门外的书童们比学堂内的人还要紧张。
不知为何,今日下学的时间格外早,察觉到颜博士出门,书童们连忙放下青竹和紫竹带来的糕点往学堂门口跑。
……险些撞在满身暴戾气息的小郡王身上。
好在小郡王并没有理会冲撞他的人,只是让青竹和紫竹留下,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有青竹和紫竹守在门口,余下的书童顾及不知为何暴怒的小郡王,都没敢上前,只能也等在门外。
正当书童们有点等不住的时候,青竹突然拍了下紫竹的肩膀,跑向小郡王离开的方向。
紫竹也态度大变,望向有小玉竹的书童时眼底隐隐带着警惕。
平日里围在小郡王身边讨赏的书童们一向以青竹、紫竹唯首是瞻,察觉到紫竹的态度变化后,立刻挡住其他书童的所有去路。
气氛越来越紧绷的时候,满身暴戾气息的小郡王大步流星的走回来,手上还提着坠着宝石彩穗的长剑。
书童们顿时作鸟兽散,谁也不敢挡小郡王的路。
小郡王却没如同书童们想象中的那样破门而入。
走到门口时,短暂离开后怒火不减反增的小郡王忽然宁静下来,长久的立在原地。
第18章
“小郡王!”
几乎破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出现姜院长狼狈的身影。
总是将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顶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乱的散发,明明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到虞珩的身影后,还能跑得比之前更快,甚至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快,快放下剑,谁惹您生气,您告诉我,不必您亲自动手!”
虞珩刚缓和不久的神情再次凝结成冰,他将长剑抱在手臂和胸膛之间,径直越过正双手杵着腿艰难喘粗气的姜院长,连眼角余光吝啬分给她。
骗子,休想让他上当第二次。
青竹与紫竹匆匆对姜院长行礼,大步追着虞珩的背影离开。
余下的书童面面相觑,又陆续离开不少。
等姜院长好不容易喘均气,哪里还有小郡王的身影?
反而是学堂内的人听见姜院长的声音,悄悄打开学堂大门,顺着门缝查看情况。
姜院长看到‘完好无缺’的众人,跳到嗓子眼的心猛得落回去,险些因为后怕和腿软坐在地上。
面对众人的疑问,姜院长深知瞒不过去,只能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开口,“有人告诉我‘小郡王回住处取长剑返回学堂,像是要砍人的模样’。我急忙赶来后,才知道是个误会。”
“小郡王只是路过而已。”姜院长加重语气,不知道是为了让学生们放心,还是想说服自己。
“应该是误会。”纪新雪好心安慰被姜院长的话吓得浑身僵硬的同窗,“小郡王想打人直接动手就是,何必再回去取剑,他又不是打不过。”
心情最为复杂的张思仪苦笑接话,“是啊,他不拿剑,我也不敢还手。”
其余人听了纪新雪和张思仪的话后,竟然真的有被安慰到的感觉,连祁株都狠狠的松了口气。
纪新雪被这些敢在老虎尾巴上拔毛且怂的人逗得直摇头,对姜院长点了下头,转身往绣楼走。
寒梅院还没下学,他要是先回王府,四娘子肯定要闹脾气。
书童中熊立鹤群的绿竹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入学堂,匆匆检查过纪新雪已经收拾好学具后,将一式两份的成绩单拿在手中,又像风似的刮出学堂,去追纪新雪。
心情糟糕的张思仪第二个对姜院长行礼,垂头丧气的离开。
余下的人见状,后知后觉的产生他们今日下学时间格外早的真实感,却没人能为难得早放学露出笑脸,连每日都要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争个先后的白氏姐妹和路氏姐妹都前所未有的安静,沉重的步伐没比垂头丧气的张思仪轻松多少。
姜院长想知道虞珩为何突然发怒,奈何官轻人微,在众人明显不想多说的情况下,只能勉强按捺住心焦,等学生们离开后再去问书童。
因为没有书童愿意放弃留在虞珩身边的机会,已经上学大半天的祁株还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国子监。
他神思不属的走到国子监大门,看都不看迎上来的车夫,径直钻进英国公府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中。
车夫察觉到祁株的状态不对,掀开帘子追问正缩在马车角落的祁株,“九郎君怎么了?可是被……受了委屈?”
祁株早就熟知要怎么回答这类的问题,才能从老夫人那里得到‘补偿’,脑海中却是纪新雪的身影。
姜院长在学堂外怪叫时,众人都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查看情况,只有念着纪新雪与张思仪说完话后该轮到他的祁株和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纪新雪落在最后面。
纪新雪只对祁株说了一句话。
“你可以放过小郡王也放过自己。”
祁株抿紧嘴唇,将已经到嘴边的诸多话语都咽了下去,闷声道,“无事,回府。”
车夫面露犹豫,不得不在祁株的怒容下硬着头皮开口,“可是您的仆从没随您出来,他们……”
“不管他们,立刻回府!”心情正糟糕的祁株一脚踹在马车架上,“服侍主子不尽心的贱婢,还要我等他们?”
从未见祁株如此发怒的车夫立刻放下车帘,按照祁株的吩咐驱使马车回府。
李娘子听闻祁株在下学前回府,声称身体不舒服径直回了住处,立刻放下女儿去找儿子。
自从襄临郡主去世后,六房的正院就被祁六封存,只有祁六和小郡王才有正院的钥匙。
小郡王住在东院,李娘子和儿女住在西院。
祁株的住处在西院前头的书房旁,李娘子过去时,刚好看到祁株房中的女婢灰头土脸的被撵出来。
李娘子对女婢摆了摆手,疾步走进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祁株双目猩红的瞪过来。
“让你们滚听不见,是不是没……”看清李娘子的脸,祁株闷头靠回椅背上,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阿娘”
李娘子走到祁株身侧,满脸关切的望着祁株,“是不是在学堂受了委屈?都是阿娘命不好,连累了你。若不是你外高祖父当年遭大难,我怎么会与人做妾,让你出生就低人一头。”
听着耳边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祁株脸上的脆弱顿时收敛,他已经能猜到李娘子接下来会说什么。
‘好在姑婆愿意照拂我们,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就告诉姑婆,姑婆一定会为你做主。’
祁株疲惫的闭上眼睛,轻声道,“今日小郡王大怒,回落脚处取长剑来找我。”
李娘子环着祁株的手臂骤然缩紧,手忙脚乱的检查祁株身上有没有伤口。
祁株抬手擦掉李娘子脸上的泪水,苦笑道,“我没事,他改主意了。”
“他怎么能动这样的心思!”李娘子抓着祁株的手臂要拉祁株起来,“我们去找老夫人,她定会为你做主。”
“做什么主?”祁株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地,反手拉住李娘子,“小郡王是自己改变主意,又不是别人将他拉开。我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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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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