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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不自禁的向前,迫不及待的想要对安武公主表忠心。
一步,两步……
肩上突如其来的巨力让他难以再进半步。
“凤郎?”纪新雪眼中的恹色尽数散去,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我以为你今日要等临近宵禁的时候才能回来。”
虞珩手下的身体瞬间僵硬。
舞剑郎君下意识的抓紧长剑,勉强支撑疲软的双腿,数次开口想要给襄临郡王请安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耳边唯有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他、他真的只是想对安武公主表忠心而已。
无论什么事,他都听公主的吩咐,万万不敢僭越!
感受到手下的身体短暂的僵硬后,开始发抖,虞珩眼中浮现不知是对谁的嘲笑。越过舞剑的郎君,朝纪新雪走去。
这等人。
他何以至于发怒?
走到纪新雪身边时,虞珩的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平静,语焉不详的道,“已经见过他们,留下楚清玖在那里。我还有别的事要安排,就没再去见其他人。”
纪新雪秒懂,自然而然的往左边移动,空出宽椅的另一半给虞珩。
祁柏轩故去之后,楚清玖本想立刻启程,带着放骨灰的瓷罐,先去江南撒些,免得祁柏轩想念江南却不认路。
是纪新雪出言,留下的楚清玖。
他不知道祁柏轩是如何平衡祁株、祁梅和楚清玖的关系,三个人当真有些义兄弟的情分。
世家垮台,祁株和祁梅肯定要倒霉。
与其让楚清玖匆忙赶去江南,听到祁株、祁梅入狱的消息再不分昼夜的赶回来。不如以守孝的名义,先将他留在长安。
于是祁柏轩故去之后,虞珩、祁株和祁梅都没给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的人守孝。
只有楚清玖那个小傻子,在京郊庄子供奉祁柏轩的骨灰,严格按照当前的习俗,穿着麻衣草鞋食素。
虞珩坐在纪新雪身边,目光扫过垂头含胸立在原地的舞剑郎君,刚平静不久的心中再次生出烦躁的情绪。
他很快就为此找到合理的解释。
这个人杵在这里,无时无刻的提醒他。明知道阿雪看着舞剑郎君愣住另有原因,仍旧心生怒火的人有多莫名其妙。
虞珩为掩饰窘迫,决定随便说点什么。
他似笑非笑的望向纪新雪,“他舞的剑好看?你看得目光都直了。”
留在不远处的青竹闻言,诧异的看向虞珩。
要不是已经知道,以郡王宽广的心胸,绝不会与赴宴的郎君们计较,他险些以为郡王是在吃醋。
“不错。”纪新雪敷衍的点头。
钦差的效率奇高,过不了多久,玉家的案子就会重审。
他没时间浪费在不愿意走捷径的人身上,能收到请帖的人都被他的私卫暗自调查过。
不排斥,甚至很愿意哄高位者开心。
三十个人,只有这个人专门习得舞剑。
上进的精神值得鼓励。
青竹搓了搓手臂,眼中的迟疑越来越浓。
明明没有风,他为什么又感觉到熟悉的寒冷?
因为和虞珩的距离没有在花园入口时近,青竹反而能判断寒冷的方向。他试着朝着虞珩和纪新雪并排坐着的位置前进半步,果然如同他猜想的那般,感受到更凛冽的寒意。
这不对劲!
郡王不是大度吗?
怎么会……
纪新雪对难掩喜色的舞剑郎君‘和善’的笑了笑,目光在他茂密的头顶扫过,看向手中的花帖,念出第三十二个人的名字,“成华公子,可有才华展示?”
话毕,他已经不动声色的将重量倚在虞珩身上。
趁着成华公子还没过来,他微微侧头,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抱怨,“你不知道,我坐在这里听他们念了二十八首诗,一首催眠曲,委实倦得厉害。没看他跳多久,就困得神志不清,眼睛发直。”
所以才没能及时阻止舞剑郎君糟蹋他的‘秋来春风’。
青竹眉心间的褶皱越来越深,心中就像是住下只格外调皮的小猫,时不时的抬起爪子胡乱探索陌生的环境。
究竟是他的感觉出错,还是郡王……
嗯?
令他背脊发寒的冷意忽然消散,青竹又壮着胆子瞄了眼虞珩和纪新雪所在的方向。
郡王在对殿下笑!
看来是他在没留意的时候吹了冷风,才会时常觉得发冷,与郡王没有关系。
青竹狠狠的松了口气,从荷包中拿出在朱太医处领的药丸子塞入嘴中。
虞珩从纪新雪的语气中听出悔意和不耐,紧绷许久的嘴角擅自上扬。他挑起眉梢,明明想安慰纪新雪,说出口的话却是,“还有一个人,想要展现画眉的才华?”
纪新雪愣住,下意识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虞珩的眼珠不自然的向右移动,忽然见到垂着头躲在金吾卫身后,不知道正鬼鬼祟祟做什么的人。
他毫不犹豫的卖青竹,“我更衣的时候,青竹和小厮在院子里说了几句宴席的热闹。”
纪新雪点头,将他忍着困意坚持这么久,获得的收获尽数分享给虞珩,“等余下的人也展现过才华,先给没有背诗词的宾客,每人一条孔雀羽,剩余的孔雀羽给脑形比较适合圆寸的人。”
虞珩顺着纪新雪的暗示看向各处。
不得不说,有幸能来公主府赴宴的郎君,每个人都有副好皮囊。
然而圆寸不仅需要好皮囊,更需要好骨相。
两种条件叠加,即使花园中足有三十六名宾客,纪新雪想选出七人赐孔雀羽,竟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虞珩再次在心中唾弃自己。
阿雪看这些人,皆是透过精致的装扮和殷切的态度,直接看他们没有头发的模样。
他却被莫名其妙的妒火冲昏理智,竟然与这些行走的圆寸计较。
不应该。
虞珩在难以言喻的愧疚中轻咳一声,低声道,“我帮你选。”
几句话的功夫,成华公子已经走到近处,仪表翩翩的朝两人行礼。
纪新雪稍稍坐正了些,收敛对宴席的厌倦。
还有最后五个人,就能结束令人困顿的折磨。
有成华公子名号的郎君不出意外,深情款款的念了首辞藻华丽的示爱之词。
然而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刚开口时,目光欲语还羞,眉宇间深情脉脉。没念几句词,情绪就逐渐变得空洞。到后半段的时候,竟然深深的垂着头,恨不得缩能成一团。
任凭是谁来看,都会认为成华公子忽然心生悔意。碍于纪新雪的威势,不敢不继续配合纪新雪的要求。
活脱脱被逼良为娼的可怜模样。
纪新雪见状,脸色越来越冷漠。
他还不至于因为来赴宴的人后悔而恼怒,只是觉得对方耽误了他为数不多的时间。
见成华公子的词只念到一半,就彻底没了声音,抬起半张楚楚可怜的瓜子脸,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祈求。
纪新雪决定做个好人。
他低头看向花帖,“成华公子的词念完了,青衣巷高郎君可有才华展示?”
“公主!”成华公子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发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草民还没……唔!”
又开始发冷的青竹无情捂住成华公子的嘴,轻而易举的将弱不禁风的人拖走。
已经有二十九个选择念诗词的人,属这个矫揉造作的小白脸用词最放浪。其余人只是借草木风云,委婉的表示对凤凰的倾慕。
这个人居然敢当着郡王的面,直接对殿下示爱。
好在郡王大度。
从成华公子开始,最后五个人皆在展示才华的过程中出现各种不同的问题。
忘词、中途犹豫后悔、明明是在念深情不悔的诗词却视上首的纪新雪为洪水猛兽,从头到尾垂着头……
其余人的悔意,纪新雪都不在乎。
唯独他早就看好,深觉其饱满的脑形格外适合圆寸的蓝衣郎君,令纪新雪觉得可惜,忍不住探究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殊不知这些人不是临时改变注意,是扛不住某个曾在北疆为将的人,满含杀气的锐利目光。
能巴结上贵人自然是好事,若是为此得罪能轻而易举捏死他们的其他贵人……风险太大,寻常人哪里有勇气以性命轻易下注?
作为能与朝堂的老狐狸拼演技、猜心思的人,纪新雪认真探究蓝衣郎君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很快就发现蓝衣郎君对虞珩的惧怕。
他哭笑不得握住虞珩的手,委婉的对蓝衣郎君表示,襄临郡王是个非常大度的人,劝他不要害怕。
纪新雪只是选能令纪靖柔放弃玉琢的人,并非为纪靖柔选驸马。
为她的名声考虑,起码不会在没有确定最后人选的时候,向外人透露这是在为纪靖柔选人。
虞珩配合的对蓝衣郎君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不错。 ”
确实不错,这五个人,只有他最有眼色,没有念令人恼火的情诗,当场誊写了份前朝之人向往闲云野鹤的诗词。
蓝衣郎君非但没有因纪新雪和虞珩的和蔼,改变警惕的态度,反而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坚称忽然身体不适,唯恐有碍安武公主和襄临郡王,请求能立刻离开。
纪新雪面露遗憾,没有再挽留。
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强求,只会节外生枝,惹出更多的乱子。
所有人都展示过才华,纪新雪手边的孔雀羽大多已经有了去路。
他还想听听虞珩的意见,稍稍侧过头与虞珩细数他看中的人选。
弹琴的郎君、会画眉的郎君、舞剑的郎君,还有两个脑形好看的郎君和一个五官精致程度笑傲群雄的郎君。
可惜脑形最完美的蓝衣郎君已经离开,最后一个人选委实难以抉择。
是五官精致,但脑形存疑的红衣郎君。
还是五官和脑形都不拉胯也不算精致,性格十分温和的绿衣郎君?
虞珩的目光在两名郎君身上转过,低声道,“你不是说小孩子才做选择?”
纪新雪愣住,双眼陡然变得明亮。
他示意虞珩看绿衣郎君,“他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人,是司农寺卿的长子。因为母亲早逝,处处被继母和弟弟打压,想要脱离家族才会接下公主府的请帖。难得本性并没有因为从小遭遇的苛待动摇,算是个难得的厚道人,格外能体会旁人的不容易,又不会软弱的任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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