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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文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出去。
殿门外的文武大臣少了半数,少了的要么是忠于秦仲这个皇帝的,要么是几个亲王的互相的阵营的,剩下的多是骑墙派,谁登上帝位他们拥护谁。
只是没想到秦子文这个隐形王爷会站在这儿,望着他有种恍惚之感。
秦子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走到顾凛跟前:“顾大人,皇上叫你进去,有话跟你说。”
“是。”顾凛颔首,抬脚走进寝殿。
看到他来,秦仲脸上总算有几分松快,在他眼里,顾凛是真正忠于自己的人,自己现在病情有些严重,为了防止围宫之事再次发生,让顾凛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是最重要的。
等他病情好转,一定要把那几个逆子碎尸万段!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顾凛,歪斜的嘴颤抖着,道:“爱……爱卿……恒王狼子野……心……,不可……留……”
“寻个由头……将其扣押……”
内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龙床边上,犹如泥塑木雕。
顾凛望着秦仲,目光一如既往地冷然,他不喜欢浪费自己时间的人或物,眼前的秦仲已在此列。
若非秦仲昏聩,朝廷如一团烂泥,自己现今该与林叔一道在离州,而非坐在此听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上下失禁的人说话。
顾凛开口,道:“陈大伴,取皇绢和笔墨来。”
陈大伴身体一抖,望着手握重兵,解了京都之危的顾大人,终究闷着头去取只有皇上书写圣喻才能使用的皇绢以及纸笔,摆放在桌案上。
秦仲目眦欲裂,他望着忠于自己的顾凛,“你……你……要……”
顾凛眉尖蹙了蹙,一手抓着被秦子文掖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按在秦仲的脸上。
被子微弱地动了动,本就半瘫了的秦仲被捂住口鼻,没两下就停止了动弹。
顾凛松开手,对面无人色的内监道:“给皇上整理。”
陈大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是……”
他连滚带爬地到龙床前,颤抖着手把秦仲瞪大的眼睛合上,将捂在他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仔细地掖好。
而顾凛走到桌案后,撩着袍子坐下来,磨了磨墨后拿起刻着龙纹的笔,在皇绢上写下第一个字。
写完后,他伸手拿过雕刻着九龙的玉玺,盖在皇绢上。
第319章
轻飘飘的皇绢,墨迹很快便干了,留下几行字。
顾凛拿着皇绢起身,对陈内监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做。”
陈内监连连点头,突然起身往外跑去:“皇上殡天了!”
守在殿门外的文武大臣和众位因为不能与三位亲王抗衡,反而躲过一劫的皇子们听到这犹如炸雷一般的消息,下意识跪在地上。
而随着陈内监叫人传话到各宫,乃至京都内,后宫的妃嫔们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都捂脸哭泣,京中百姓都对着皇宫的方向跪拜,再急匆匆地去铺子里买白色麻布,门口的对联也要用纸糊上,灯笼亦要取下来。
但相比于这些百姓,处于风暴中心的朝臣和皇子们更明白秦仲的驾崩意味着什么,一个个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朝臣和众皇子正要走进殿内,陈内监退身到一旁,道:“皇上临终之时吩咐,由顾大人执笔书写圣喻。”
他说着,顾凛手捧皇绢走到殿门处,展开皇绢。
不管下边的朝臣皇子们心怀何种心思,都慑于顾凛手中的兵马,跪在地上。
顾凛目光落在皇绢上,念道:“诏曰:朕登大宝三十七载,勤恳亲政,日夜无懈怠,今感大限将至,遂留下此圣喻。”
“皇十一子子文聪慧仁厚,天性纯然,宣即皇帝位。皇四子皇六子皇七子谋逆之罪不可赦,夺其亲王之位,斩立决,与其犯事主谋者,斩立决,祸不及亲族。”
“昭喻天下!”
下面跪着的不少人在听到贤亲王荣亲王和宣亲王竟然被判了斩立决,脊背发凉。
那可是屹立多年的几位亲王啊,竟然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谁敢相信。
当即就有人含糊其辞地质疑这份圣喻的真伪,说恒王秦子文历来不得帝心,皇上怎么会突然传位给他。
且皇上怎会驾崩得如此快,当场除了顾凛,其他人都不在,保不齐……
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到了。
拿着皇绢的顾凛看了那个官员一眼,走到跪在地上的秦子文跟前,明摆着站在恒王秦子文那边。
秦子文恍惚得很,他抬头望着眉目寡情的顾凛,从地上站起来,接过那道皇绢。
突然,甲胄碰撞的声音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殿外传入,领兵的将领走到顾凛身前,给顾凛行礼。
眨眼之间,宫殿里里外外都站满了军士,许多有异议的人也把话吞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可不想死。
乾坤颠覆,不过一夕之间。
因先皇刚刚驾崩,还未葬入陵寝,宣亲王等几人暂且关押在牢中,宫中上下则操办起先皇的丧事。
不过秦子文发下话来,说平州战事吃紧,一切从简,朝官只哭灵三日,京都百姓哭灵一日,其余各地不停嫁娶,还是过自己的日子。
对比历朝历代皇帝,这样的丧礼实在是过于简陋,可秦子文的说辞谁也挑不出错处。
于是掌权三十余载的秦仲灵柩仅在宫中冷冷清清地停灵十余日,就拉到皇陵,秦子文也择日继位。
*
“皇上,定国将军已到宫门外。”内监走进来禀报。
秦子文立刻道:“宣。”
“是,”内监不敢耽搁,连忙走出勤政殿,再恭敬不过地对顾凛道,“将军,请。”
顾凛抬步走入殿中,还未跪拜,秦子文就亲自走过来,“朕已免了顾爱卿跪拜之礼,顾爱卿不必如此。”
顾凛不置可否,坐在秦子文命内监搬过来的椅子上。
秦子文把数份快马加鞭送来的邸报递给顾凛,眉间皱起数道纹路:“昨日最新送回来的,云州已尽失,燕国大军裹挟着周边几个小国,势如破竹地往与平州毗邻的通州去,若通州再失,就要入昭州,及雍州,大禹半数江山危矣。”
秦子文夹缝中生存数年,心智坚定,自有谋算,可于军事上实在不通,对着一份份邸报最先想到的便是去岁击退车罗国十万大军,今年又杀入车罗王庭的顾凛,连天色已晚都顾不上,连夜叫人把顾凛召到宫中。
顾凛接过邸报,一份接一份地看完。
这些邸报连接起来,就是平州落于燕国的经过,燕国已快骑突袭平州边境,在平州的军士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迅速占领三五处郡县,然后以此为据点,逐步蚕食平州。
大禹武将匮乏,军士少粮草少军饷,对上早有准备的燕军根本不是其对手,甚至还出现畏惧敌人,不战而退的事情。
所以短短一月不到,偌大平州尽失,燕国大军兵临通州。
通州是平州和昭州之间的一个狭窄之地,区域不及两州一半大,按照燕军的速度,怕是半个月就要杀到昭州了。
顾凛将看完的邸报放在桌案上,对秦子文道:“皇上,臣可带两万离州军士直奔通州,然粮草之事不可拖。”
“朕知晓,库房中尚有查抄官员时所获得的金银,可解燃眉之急。”
“只是要换成粮草,需要些许时日。”
秦子文之前在户部任职,对朝廷有多少家底十分清楚,库房空得能跑马,要不是自己上位后查抄了几位亲王和与他们谋逆的官员府邸,别说粮草,一根毛都拿不出来。
可现在金银有了,粮草却还要以金银购买,这么大的数量不是一两日能筹集到的。
顾凛道:“臣请皇上下一道征旨意,沿途以银钱征粮,既不耽误时日,也免去运送之劳。”
“此法甚好,就依顾爱卿所言。”
顾凛道:“军情紧急,臣明日就领兵去往通州。”
顾凛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第二日便清点好从离州带来的两万军士,再加上离京城不远的三万边军,一路向通州疾驰而去。
且率先命骑兵骑快马到前方的州府,言明征粮之意,命当地州府官员速速筹备粮食,大军到时直接交付比市价略微低几文的价钱拿过粮食,继续向通州而去。
位于昭州的安远镇也接到了官府筹粮的消息,而且最近村子里边不少人家都有亲戚来投靠。
来投靠的人多是通州的,林阿爹听他们说,燕国的贼人凶悍得很,一旦破了城,不管男女老少,连没有马车车轮高的孩子都不留,全都屠戮殆尽。
他们逃出来的时候通州虽然还没有被燕国的贼人攻破,可看样子也不远了。
林家人不得不忧虑,通州与洛州隔得不远,要是通州真的被贼人占领,他们这里哪能安生。
林父和林大哥林二哥正在把装满粮食的麻袋捆在骡车上,看见面色不好看的林阿爹走进来,林父道:“听县令说,这回筹集的粮草是给去杀燕贼的军士准备的,价钱虽然比平日少一些,但咱们也多出一点。”
“只盼着赶紧把那些燕贼赶出去,让咱们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说着,林父和林大哥林二哥已经把粮食绑好,叫上林柱子林铁蛋几兄弟,去镇上送粮食。
他对林阿爹道:“我带着他们几个去去就回来,你们在家里关好门窗,小心一些。”
林阿爹点点头:“都知晓,快去快回。”
林父点点头,坐在骡车上面一甩鞭子,拉着几车粮食去镇上。
有堆肥的法子,安远镇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林父他们的骡车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熟悉的邻居也背着粮食来了,县衙的人则在登记造册。
突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惊得人抬头往那边看去。
林父他们来得比较晚,已经排到了安远镇外边,已经挨着府城连接安远镇的那条路,几人望着飘飞的旌旗和乌泱泱的军队,心头凛了一下。
林大身体一顿,“阿父,前边那个好像是栓子?”
眼神已经有些不太好的林父听到这话不敢置信,把手挡在额头那儿,遮挡住些许阳光眯缝着眼睛看去,只见最前头威风凛凛的大官不是顾凛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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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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