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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还是有点过了……
崔长宇说这都没办法,礼法规定如此,三年后大家肯定不会这么富裕了,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他建议我可以三年后买铺子,那时候会有很多倒闭的店铺,价格都不会太贵。
我特么的觉得我那时候可能也没钱买铺子了。
东家把我们都叫了去,说是现在情况特殊,提前把这个月的工钱发了。每个人都有红包和提成,我拿到了五十两。他还叮嘱我们给下面的人发些钱。这东家是真的好,一般的东家恨不能这时候把钱都攥到自己手里,哪里管下人的死活啊。
我拿钱买了些米粮,还有蔬菜、肉,这些家里都得屯着,吃的比钱更重要。布料家里有不少,我买了些棉花回去,现在就得备着冬天的东西了。
我去了趟庄子,豆子已经长出来了,但是距离收获还早着呢,我给老祝送了些米粮菜肉还有布料和棉花,也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藏好了,我跟他说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莫要让人偷了去。
老祝点头称谢,悄悄告诉我他在地里挖了个地窖,东西都存里面,别人找不到的,还说我要是用着,就往这里面放。
我围着地走了好几圈,确实没发现那个地窖,于是就又买了些吃的给他存储,我告诉他,要有什么事人最重要,东西是其次的,有事就去找我,东西不够了也去找我,家里需要帮助也去找我,老祝笑着答应了。
今天花了不少钱,一封城物价立刻就上去了,这个季节东西还不好存储,真是个麻烦事,好在我家有菜地,现在菜很多很多,足够我们俩吃了,问题就是肉。我买了些腌肉腊肉火腿之类的,这些能放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我又买了两只鸡,这是保质期最长的肉,唉,先在银子做的鸡窝里住上一阵子吧。
工坊里的工人减了一大半,只留了几个日常维护设备、池子之类的,这些日子库存已经有不少了,足够卖了。工人们没有怨言,他们也都拿了几倍工钱的红包,赶紧回家准备度过这一段低迷期。朱大嫂也回家了,她临走前来我家送了我一大块火腿,一坛子咸菜,说是自己腌的,味道好,是来感谢给她的大闺女香枝那么多工钱的,说是闺女现在挣得多,全家都能养得起了,来提亲的小伙子也多了,只是最近不好办喜事,只能拖着了。
我也提醒了她,这些日子可能不太平,大姑娘要藏好了。朱大嫂说知道,外面早都传开了,怕是要打仗,她们准备回乡下老家,那里地广人稀,好藏身。
大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边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也看不见一群光膀子大汉蹲院子里大口吃饭的场面了。
陈湘今天开始就待在家里了,闲着没事就把我们的秘密基地拾掇一下,腌一些咸鸡蛋,做做冬衣之类的,我每天还是要去跬步书屋的,曲账房和伙计们也都在,只是今天没两个人来,大家都留着钱买米面去了,没有几个人会在这时候买书。
我们都闲得很,倒是裴深一如既往地在二楼坚持看书,我笑着说他可以大声背书了,这会儿店里根本没客人。
我们从一个月前就不怎么进新书了,这会儿书架上很多书都空了,我让伙计们把书都下了架,用油纸包好收在库房里,架子上只留了试读的书。签名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是店内却再也没有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了,此时再看这面墙,只觉得好生寂寥。
我给裴深提前放了假,让他把自己想看的书都带走,回家照顾他的妹妹去。
裴深对我弯腰,谢过我,然后收拾了一小摞书,我又给他塞了几本大部头,还给他塞了些纸笔,告诉他在家也要好生读书,纸不够了再来拿。
裴深眼眶有点红,点点头转身而去。
郑前和阿贵也不需要日日来,每日来一个就行,曲账房也让我赶回家了,这会儿家里肯定需要他。
最后剩我和郑前在铺子里大眼对小眼,感慨世事无常,昨日还是宾客爆满,今日就剩我俩了。
封城也好,穷一点苦一点都没关系,只是希望战争不要来。
下午早早就打烊下班了,我回家后把家里的干柴都搬到了茅房旁边,遮住了地穴上方的那一片空地。
这些干柴并不会把地穴压塌,因为地穴大部分在茅房里面,往院子里延展的地方也只够两个人前后站着,而干柴是我提前找人买的,很多,大部分的承重都在院子里坚实的地面上,只是边边角角盖在地穴上方的木架子上,重量不算大。还能起到挡雨的作用。
鬼子们应该不会特别搬开沉重的木柴堆,去挖厕所旁边的地吧?
呸呸呸,鬼子不会来,我说什么呢!
晚上陈湘做饭,清粥小菜,蒸了一小盘腊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在流民村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朴素,但是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吃陈湘做的饭,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一整天都吃他做的饭了。
第72章 庚子年七月十五日 天气雷阵雨
今天七月半,不是个好日子。
真的不是个好日子。
天上飘起了小雨,隐隐有雷声,厚厚的乌云顶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铺子关门了,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东家说不必开了,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我们收拾了卫生,锁了铺子门,打着伞往回走,路上一片萧条景象,街上很少人,有货郎挑着担子到处贩卖,叫卖声都透着焦躁。
街边的铺子关了很多,我绕路去了天籁坊那边,那一片基本都是青楼啊乐坊啊之类的,平时是最热闹,莺莺燕燕,最让人快活的地方,现在都关门大吉了,整条街几乎一个人都见不到,或许会有暗地里悄悄接客的,但绝不是现在风头最紧的时候,偶尔可见小厮上街买些日用品,但是姑娘们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天籁坊也关门了,蓉娘七夕花车游街,一举夺得花魁之名,我记得那之后几天天籁坊前挤满了人,有些人手里还挥舞着银票,就求蓉娘舞上一曲,那是何等盛况。只是当了几天就遇到这事儿,也是不怎么幸运了。
我不敢在这里久留,会有逛青楼的嫌疑,赶紧离开了。
我又去老朋友们的铺子里转了转,冷老板的杂货铺还是很兴隆的,这时候需要买日用品的人很多,我也买了些调味品和零碎的小东西回去,还好来他这逛了一圈,不然我差点忘了买灯油。
苏老板的点心铺子也准备关门了,现在还有些大户人家订了面包奶茶之类的东西,但是铺子里人已经很少了,他们只要在后厨做些给送过去就是了,不必成天开门。见到我来,苏老板让人给我包了一大包点心,说是送我的,这会儿也没几个人来买点心了,他准备把铺子里的点心都打包,给朋友们分一分。
邹老板的铺子早就关了,这会儿还买鲜花是不要命了吗,所以我在铺子那边没有见到他,只有一扇上了锁的大门。
酒香婶儿正在锁门呢,见着我来苦笑着说饭馆不开门,她的酒卖的不多,好在这两次活动给她带了不少生意,不然怕是要关张大吉了。
滕老板的胭脂铺子也要关门了,我买了两盒面脂,冬天脸部容易干燥皴裂,这会儿再不买就没了,滕老板笑着说这算是完美关张了。
从滕氏胭脂铺子出来,我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往回走,忽然见到大街上一队队官兵经过,排头的士兵敲着锣大喊着让所有人都回家去,不准外出。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慌忙往回跑,路上遇到了同样慌里慌张的阿冬,他说刚去看了一眼,城外来了不少流民。
风调雨顺太平了这么多年,流民几乎都消失了,这会儿突然出现,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阿冬指了指南边,匆忙地跑了。
我往回跑的路上双腿都是软的,回家赶紧反锁大门,陈湘急匆匆迎出来,问我怎么哭了,又问我伞呢?
我抹了把脸,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我是泪奔回家的啊,伞……什么时候脱了手,跑掉了我都不知道,我真是心力交瘁,恐惧和紧张齐齐涌上胸腔,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点心落了满地,我抱住陈湘,怀里却感知不到温度,我哽咽着说:“阿湘,打起来了。”
陈湘让我扑得一个踉跄,听见我的话后怔愣失神,他瞪着眼睛呢喃:“打……打起来了……什么打起来了?”
我眼泪哗哗流,我发誓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如此狼狈如此失态的时候,战争带给我的恐惧感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
陈湘也哭了。
我们都很怕很怕,没有经历过的人或许无法理解我,其实就在今天之前,我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是这个反应。
我们哭了好久才把心跳稳住,我蹲下身子,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说:“不能浪费,这些点心平日里可贵了。”
陈湘帮着收拾,好在酱油喝醋还有盐之类的掉在点心包上,都没有洒,猪油也没洒,但是灯油洒了一点,被陈湘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陈湘说要不要把东西都藏起来,我说不用,我们必须留一些吃的在外面,万一有敌人来搜刮走了就走了,要是什么都没搜到,他们反而会挖地三尺,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湘点头,把点心藏在了柜子里。
外面雷声突然变大了些,雨点急急切切落在地面上,我看了眼外面地穴上面,阿湘提前给柴火罩上了油纸,问题应该不大。
夜幕很快到来,我和陈湘点了油灯,坐在书房里,睡意全无,侧耳听,除了雷雨声,还能听见外面每隔一会儿就会有的脚步声,那是巡城的官兵的跑步声。
陈湘一手撑着头坐在桌子对面和我对视,好半天,他在七月闷热的雨夜里打了个寒颤,小声说:“张成哥,我怕。”
我叹了口气,对他招招手,他跑过来坐到我怀里,我紧紧搂着他,我何尝不怕呢。
豆大的油灯火焰冲破不了黑暗的夜,我们在这一星火光中看不到未来。
庚子年七月二十二日 天气阴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才停,这些天一直阴阴沉沉的,闷热。
我脑子里一直都是如何避难的想法,整日无法安眠就在一丝一缕挖我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我在脑海中模拟了很多遍鬼子进村的场景,突然想起来我们遗漏了一处。
如果一直有鬼子在这附近游荡,那么我们这些天是不能开火做饭的。一旦开火,他们就会来搜刮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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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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