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岚派的一角，楚念唤出飞乾剑，脸上全是对上强大对手的警惕表情，眼里盛满了敌视。他盯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固然如此，内心还是有踩不到底。
梵修还是那副打扮，黑衣兜帽，面带轻视，楚念的修为对他构不起丝毫威胁。
“你师尊都打不过我，你以为你能吗？”
楚念表情一凛，动作不变，飞乾剑轻鸣，灵气流转剑身，“不能，但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梵修看他脸上没有畏惧，道:“心性不错，怪不得尚天如此看重你，竟连报仇的事都忘了。”
楚念微微蹙眉，“你说什么？”
梵修笑了笑，回道:“怎么？他没和你说过吗？你的师尊啊，年少不懂事被我打得可惨了……”
“你初来苍岚派，他是不是一度看你不顺眼？因为你这张脸……跟我相似。”
“那又如何。”楚念道，过去的忽视刁难他早已忘记，如今他只记得师尊的好，别的，他无需再知晓。
梵修道:“你既无兴趣，那我便不说，今日我来苍岚派，不过是再来看看……你。”
楚念冷笑:“我并不认识你。”
梵修也笑:“可我认识你体内的血脉。”
话音刚落，飞乾剑顿时近身，梵修移步躲过，楚念眉眼冰冷，没想到秘密会被这样的一个人碰触。
这个人显然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想干什么？威胁他？可有什么用？
梵修毫不留情地戳破那个秘密，道:“人魔之子，两界不容，你却在苍岚派修行多年，想必暂时还没有人知道它罢，你瞒得也真是紧。”
“你也不必狡辩，血脉上的呼应是不会出错的。”
冲击太大，楚念冷静不了，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梵修耸肩，道:“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偶然见过他几面，只可惜早年叛逃了，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他的儿子。”
他漫不经心继续道:“若我把你的身份告诉你的好师尊，你猜……他会如何做？”
“你敢！？”
梵修对少年的厉声不为所动，他咬开食指，挤出一点血，又抬眼望着楚念，唇角一提，身形极快地凑过去，箍住少年，将血送入其口中。
“秘密藏不了一世。”犹如鬼魅的声音。
楚念猝不及防被喂了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再者又被梵修的一番话给激怒，白皙的面上猛地涌上一股黑气，梵修看了哈哈一笑:“我的好侄子啊，原来你已然生成了心魔！哈哈哈看来也不用我推波助澜了！你便等着彻底入魔罢！”
黑色衣角一闪，梵修满心满意地离去，徒留少年跪地捂头，昔日冷淡的眉眼全部被痛苦扭曲占据……
白劲正在跟系统看电影，突然脑海里的影像模糊起来，他道:“干啥？信号不好？”
系统立即回道:“别看了！快去找楚念！！！”
系统的语气太强烈，白劲惊讶于它的感叹号，身体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搜寻他徒弟的位置。
心魔对于修士来说是个很可怕的存在，道心不稳或心有邪念的人容易滋生出心魔，继而被心魔找到脆弱面，趁虚而入。
心底深处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化成一幕幕影像在楚念的脑子里反复掠过。
死去的父母……在小姨家受的虐待……同龄人的欺侮，来到苍岚派后受到的冷落，师尊冰冷无情的神色……师兄弟的躲避……很多很多，都凝成刮人心的利刃刺在他心上。
更重要的是，心里那注定不会被回应而又见不得人的感情一下又一下地把他击垮……
飞乾剑被主人丢在脚边，楚念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要冲破头皮，黑气涌上面又散去，反反复复，竟连眼睛也发了红，若有人远远看见定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因为不知不觉间，楚念的头上……长出了一样东西。
待白劲赶到，往日里乖乖的徒弟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他目瞪口呆！若不是有飞乾剑在那里，他根本认不出那个有着魔族犄角的人是楚念！
什么鬼！这孩子不是在闭关吗！我就看个电影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飞乾剑见到他，焦急地呜咽一声，沉睡的血脉被激活，不得不觉醒魔形的楚念在痛处过去，听见动静，缓缓地转过头，魔族人特有的红色眸子映出来人的身形。
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在他三尺之外，平日处变不惊的脸上满是震惊，他不敢再细看，飞乾剑被丢下，他仓皇失措地逃离那个地方……
白劲在原地顿了几瞬，反应过来，立刻运气提步追上去！
虽然成魔的楚念修为提升不少，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个档次，但是最后还是很快被白劲追上。
白劲拦住他，见人还要掉头逃走，干脆施了个束缚咒。
这下楚念逃脱也没用，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白劲叫他:“楚念？念儿？”
楚念挣扎道:“认错人了。”
飞乾剑委屈地冲过来，围着他转，白劲见状冷笑道:“还装？”
楚念垂眼，不语，白劲左右看看他的犄角和他的红色双眸，注视他:“跟为师回去，回去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全新的模样映在眼前人的双眼里，楚念冷漠道:“不回。”
白劲道:“为什么？”
楚念盯着他，血红的双眸溢满不知名的情绪，似是伤心又似决绝，白劲没看懂。
“我的样子师尊不是已经看到了？”他道，“修士厌恶的魔族就在你的面前，我……我不逃。”
白劲莫名其妙，再看楚念那一脸赴死的表情，一气:“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见魔就杀吗！跟我回去！”
束缚咒被解开，楚念当真原地不动，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左右想了想，白劲只好从乾坤袋摸出件兜帽黑袍，抖开，给他徒弟套在身上，帽子扣头上，遮住那对惹眼的魔族标志，至于眼睛，他是暂时没办法了。
白劲伸出手来要去抓徒弟的手，却被楚念躲开，白劲以为这孩子还是在钻牛角尖，眼蓦地一沉，要说话，楚念抢先一步道:“弟子无颜再见师尊……”
白劲一下攥住他的手，冷静道:“那就把帽子拉严实点。”
一路顺利地回到清竹峰，没人看出这一对师徒的不同来，门被关得死死的，营造出一个寂静的空间。
两人静静地坐着，心思各异，一人等待着死神的宣判，一人内心抓耳挠腮地狂敲系统，奇怪的是，系统好像失去了联系，脑海里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第35章 徒弟想上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劲满心疑问，感觉有东西在渐渐脱离他的认知。
资料上不是说楚念是人族吗？？呃，好像没明说，但是也没说这跟魔族有关系啊！这角都他娘的长出来了，都已经是魔啦！那主线任务还做个啥啊？他都没来得及阻止，不对，就算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哇，种族是铁打的事啊，改不了的……
再去敲了几下系统，依旧毫无声音，白劲顿时皱着眉，对上那双红眸。
楚念的眼里没有光彩，沉静到可怕，白劲轻轻捏住他的帽沿，掀开，楚念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
“此刻就你我二人，若你信得过我便无需再顾忌什么……楚念我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魔？”
白劲的声音很正常，跟平时一样仿佛只是在用平静的强调指导他的剑法，然而楚念的内心一点都不平静，波涛汹涌翻滚不停，心慌快要淹没了他。
自己想藏一世的东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个他最不想告知的人的眼下，被看得干干净净。讽刺的是他不久前才问过他的师尊，魔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遇见了就坚决不能姑息……师尊这样回答他。
“我……”他张口，字眼绕过舌尖，传入白劲的耳中，“是人魔之子。”
亲口听见又确定了，白劲有点懵，待他懵劲一过，只见楚念不知何时离开凳子，跪着对向他。
“弟子有辱师门，请师尊……”
白劲冷冷道:“请什么？请为师杀了你不成？”说罢，也蹲下身，跟楚念平视。
“为师有嫌弃过你？有说过你辱了师门吗？嗯？楚念，你能不能不那么急着找牛角尖钻？”
楚念的神色十分黯淡，他避开白劲的注视，轻声道:“弟子一直在欺骗师尊。”
白劲掰正他的脑袋，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坚硬的犄角，缩了一下，他道:“你说身世的事？你是我徒弟我还能怪你不成？再者，你又没做过什么坏事……”
他就想不通了，这孩子怎么一暴露魔族的身份就那么颓废呢！
“师尊……”
白劲冷声:“既然你肯叫我一声师尊，那就拿出清竹峰弟子的志气来，别再摆出这副一脸赴死的模样给我看！”
字字砸在耳边，红色双眸闪过哀伤，这时，飞乾剑跑出来，剑身发着白光，亲昵地挨近楚念，拿剑柄蹭他，以作安慰。
见这一幕，白劲软了眼神，柔声道:“我知道，你身虽为魔，心却非魔，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怎会无故加罪于你？”
震撼于眼前人的宽容态度，楚念露出苦笑:“……师尊总是如此，对弟子太过宽容。”
白劲叹道:“是你太自卑了。”
自卑感让人缺乏信心，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做最坏的打算。
手指摸上徒弟的后脑勺，沿着往上触碰到新长的犄角，白劲低声问:“还疼吗？”
这角明明就是从脑子里硬生生地冒出来的啊，他看着都疼。
楚念凝视着他，师尊双眼那毫不掺假的疼惜悉数落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
“有一点。”他回答。
接着头被打了一下，白劲哼道:“才一点？你继续装。”想我到的时候你还疼着蹲地上呢。
楚念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移开，慢了几秒才缓缓松开。
白劲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隐隐察觉出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诡异感。
红色眼眸里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换上满满的感动，楚念淡淡地笑了笑:“师尊真是慧眼如炬。”
见人终于肯正常说话了，白劲把人拉起来，道:“好了？那可以跟为师说说你究竟遇见什么了吗？”
……
听完一切，连空气都是沉默的，白劲揉揉额头，出声道:“既然梵修可以维持人形出现，你且试试看能不能与他一样把角收回去……为师倒是不反感你这模样，但保不准被他人瞧了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半晌，楚念失望摇头，“收不回。”
白劲思绪飘转，安慰道:“无妨，这事急不来，这段时日里你便和为师一起住，不要出去。”
楚念眼皮抖了抖，“……一起？”
白劲解释道:“为师的屋子平时无人敢随意进出，你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
楚念道:“弟子占了屋，可师尊去哪里？”
白劲奇怪道:“为师当然也留在这里陪你。”弟子受了这么大刺激，他这个做师父的难不成跑到别处悠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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