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和愣了愣,随即深以为然地点头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茬,你别说,母后还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 水镜看了一眼那装着雏鸟的匣子,捏了捏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允和道:“说起来,若是你真将允荣抖出来,再派人去他那里搜出雏鸟,他便是百口莫辩,你为何不干脆顺了你母后的意思?反正顺手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你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允和认真想了想,道:“若是母后对付的是允荣他母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无话可说,那是她自己造的孽。至于允荣,当年事发之时他都还未出生,这事算不到他头上。” “哟,”水镜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君子啊。” 允和摆摆手,撇嘴道:“那倒不是,你就当我是在为自己积德吧,善有善报。” 水镜好笑道:“你还信这些呢?” 允和一偏头,理直气壮道:“为何不信?我做了对的选择,这不就立马有神仙来给我疗伤了吗?” 水镜一噎,怎么听上去还真有几分道理,竟叫人无法反驳呢? “既然如此,”水镜冲他脸上那伤疤抬了抬下巴,“用不用我送佛送到西,帮你把脸上这些伤也去了?” 允和丝毫未有犹豫,摸着那伤疤无所谓道:“不用,男子汉嘛,身上有几道伤疤怎么了,我还觉着挺威风呢。再说,留着这疤痕也好时时警醒母后,莫要再轻举妄动。” “人小鬼大。” 水镜赏了他个板栗,从床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欸!”允和连忙起身拽住他,把那匣子塞进他手里,“你把这个带走。” 水镜皱了皱眉:“你不养?” 允和瞪眼道:“神仙你清醒一点!这东西放在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别人再以为我是为了偷雏鸟才受的伤,是自作自受,我委屈不委屈啊?” 水镜想了想,啧,也是。 他低头看了看匣子,这烫手山芋还真丢不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将匣子再一次夹回了腋下,道:“行吧,我带走,你歇息吧。” 刚走两步,允和在身后道:“神仙你往后可还会来?” 水镜顿了顿,回头道:“不一定,随缘吧。” 允和点了点头,笑道:“他日待我登基,就在宫里给仙人你建个神殿,就叫……水仙殿?” “……” 水镜无语片刻,摆摆手道:“你高兴就好。” 允和嘿嘿一乐:“神仙慢走!” 水镜应了一声,三两步跃出了窗外,飞檐走壁而去。 出了銮宫,回到京城的大街上,水镜低头以指尖挑起腰间玉佩,笑道:“水镜啊,你说我是不是该正儿八经给自己取个名字了?一直用着你的,万一往后真有人为我立了座神殿,岂非叫你白沾了光?” 他本就是在自言自语,玉佩自然没有给他回应,他也不甚在意,轻轻拍了拍它,不再多言。 此时夜色正浓,大街上除了水镜便再无人影,周围店铺商户皆是门窗紧闭,窗中一丝光亮也无。月色倒是正好,银白月光自中天倾泻而下,铺洒在长街之上,在水镜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交错纵横的街巷深处偶尔有打更的梆子声伴着吆喝传来,远处还隐约有零星几声狗吠,在这静夜里显得突兀却又和谐。 夜风拂面,水镜踏月缓步前行。 孤身一人行走,对于水镜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这千年来大多时候他都是这般游走于天地间,身旁景致变了又变,景中之人换了又换,唯明月清风如旧,任凭沧海桑田,它自岿然不动。 明月清风不懂告别,水镜亦不懂,来便来了,走便走了,从不许下诺言,也从不约定何时再见。 他想起允荣那句未及说完就被他打断的“后会有期”,又想起允和那句“你往后可还会来”,这仿佛是人世间约定俗成的仪式,在临别之际,定下再会之期。 他和释酒就从不会如此。 相见时一句“你来了”,分别时一句“我走了”,潦草且凉薄。 可见,释酒不是一个合格的人。 水镜忍不住笑了笑。 唇角勾起之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另一张面孔。 虞国太子,解无移。 啧,释酒不合格也就罢了,这位太子为何也不合格呢? 旁人仅一面之缘,都至少会说句“后会有期”,可与他两次相见,却都未闻一句道别之言。 唔,似乎也怪不得他。 两次相见都出其所料,引得他拔剑相向,两次分别都突兀匆忙,并无机会让他话别。 不知下一次会否…… 下一次? 水镜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腋下夹着的匣子,挑了挑眉。 很好,这块烫手山芋,看来可以易主了。
他微微一笑,转步向南行去。 …… 有了确定的方向,水镜前行的速度便比往日闲逛快了许多。 有路时便沿路前行,无路时便取捷径,穿过农田野地,趟过河流湖水,跃过房屋楼宇,飞过高山丘陵。 好在,雏鸟并不挑食,一路上无论是喂它飞虫蚱蜢还是银鱼虾米,它都照单全收,吃得一丝不剩。 大约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并没有挑剔的资格罢。 水镜对此颇为满意。 到达虞都之时,天色已经擦黑,水镜未在城中多加耽搁,直接便入了虞宫。 借着尚未黑透的天光,水镜在宫中寻了一圈,却始终未发现解无移的身影。 不在东宫,不在花园,不在御前,也不在塔上……那还能在何处? 水镜坐在望溟塔顶边沿垂着双腿等了等,直至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再一次前往东宫,去了太子寝殿。 居然还没回来。 这天都黑了,还在外头乱跑什么? 水镜撇了撇嘴,改道往释酒那处行去。 这一回,他没再玩熄灯吓人的把戏,确认了释酒殿中再无旁人,便中规中矩地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敲完之后,也未等释酒回应,他便直接推门而入,还顺手关上了门。 释酒坐在案边,手里捏着半块糕点,本还在想怎会有人不请自入,抬头看见来人是水镜,便也不再意外,嚼了嚼口中糕点,咽下后淡漠道:“你又来了。” 水镜但笑不语。 呵,这次舍得给我多加了一个“又”字,真有长进。 释酒见他笑得诡异,不明所以道:“有事?” 水镜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你们太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9点还有一更~
第117章 狼藉海滩闻呜咽 释酒道:“出宫了。” 水镜继续问道:“去哪了?” 释酒想了想, 似乎也并不确定,模棱两可道:“海边?” “哦。”水镜点点头,抬手挥了挥示意告辞。 没等他拉开门, 便听释酒道:“等等。” 水镜回头看着他, 抬眉表示疑问。 释酒道:“你寻他作甚?” 水镜神秘一笑:“送他个宝贝。” 释酒满脸不信:“你能有什么宝贝?” 水镜得意一笑, 转身走到案边, 把那匣子往他面前一撂,努嘴道:“喏, 自己看。” 释酒狐疑瞥他一眼,将手中那半块糕点放回盘中,拍了拍手,指尖轻轻一勾,挑起了盖子。 雏鸟一见光亮, 立马一边蹦跶一边“叽叽”叫了起来,释酒的手悬在半空, 皱眉看了那雏鸟半晌,抬眸道:“乌鸡?” 水镜看着那雏鸟,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这一身如雪白毛,你是从哪看出‘乌’来的?” 释酒冷笑, 反唇相讥道:“你是不是孤陋寡闻?乌鸡之‘乌’乃是指骨色而非毛色, 大多乌鸡都是白毛,你连这都不知?” “哦,是吗?真是受益匪浅。” 水镜望文生义被嘲讽,却丝毫不以为耻, 脸皮厚如城墙, 强词夺理道:“姑且算是吧,但是即便如此, 就凭这小崽子龙精虎猛的样,哪里像鸡了?” 此言一出,水镜自己先是心虚了一下,毕竟他第一眼看见这雏鸟时也曾当它是只小鸡崽儿来着。 释酒不欲与他争辩,懒懒道:“所以它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水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海、东、青。” 释酒果然有些意外,又低头看了看那雏鸟,点头道:“那倒的确算是个宝贝,从白赫寻来的?” 水镜道:“大銮。” 释酒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他道:“它与那檄文可有关联?” 水镜并不意外他会联想至此,如实道:“算是个引子,起因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后宫斗法。” 释酒点了点头,并未再多问,抬手关上匣子,交还给了水镜。 释酒向来都是如此,分析推测十分准确,但又不会深究细枝末节。 他本就知道大銮那纸檄文里所写的“遗以猛禽戕害皇储”云云不过是个起兵的借口,至于这借口究竟是如何发酵而成,水镜又为何会意外得到这只雏鸟,他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水镜接过匣子,忽听释酒问道:“你这一路上,对兰兆之变可有耳闻?” “兰兆?” 水镜不明就里,他从大銮过来这一路都极少路过城池,就连官道也未走几条,并未听到任何传闻,奇怪道:“兰兆出了何事?” 释酒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乌兰部首领通敌叛国未遂,事发之后畏罪潜逃,如今下落不明。” “乌兰部首领?”水镜略微回忆了一番,“乌兰拓的儿子,乌兰达?” 释酒点了点头:“听说他为了与图兆首领图克巴安争国主之位,调集大批人马,并与大銮暗中勾结,欲借大銮之力将图兆部一举吞并。” 水镜在案边坐下,放下手中匣子,在脑中将关于乌兰达的印象都回忆了一番,皱了皱眉道:“乌兰达看上去不像这么没脑子的人啊?外敌未肃,先挑内乱?而且……既已勾结,为何未遂?难道合大銮与乌兰部之力,都还无法撼动图兆?” 释酒缓缓摇头,道:“据图克巴安所言,是因乌兰达送往大銮谋求合作的密信被哨骑截获,故合意并未达成。” 水镜略一思忖,嗤笑道:“也就是说,他还没和大銮商量好,就先把人马给调集齐了?然后没能搭上大銮,他就抛下准备好的大批人马自己一个人跑了?” 释酒也轻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也不会信。” 水镜不屑道:“自然不信,就算他当真有意向大銮借兵,密信被截之后为何不干脆与图兆一战?反正人马都已调集完毕,举乌兰部之力未必斗不过图兆,他怎会选择直接离开?那不等于让图兆不战而胜吗?再说,什么叫‘畏罪潜逃’?兰兆国主至今未定,乌兰达与图克巴安又不是君臣关系,他以乌兰部首领名义与大銮合作,谁有资格给他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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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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