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听着外头传来的震天响的欢呼吵闹声,看了一眼酒席的方向,挑了挑眉不敢苟同。 解无移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那不过是假象,越是心中苦涩,越是要笑得大声,喝得猛烈,都是铮铮铁骨的男儿,总不能大年夜里一起抱头痛哭吧?” 水镜既不理解思亲之情也不理解为何明明想哭反倒要笑,但解无移既然这般解释,他便也就这般听着。 解无移话音刚落,屋外突然有人小跑而来,跑进屋后,跪地抱拳喘着粗气道:“殿下!” 解无移一见这兵士匆忙神色,立即正色起来,蹙眉道:“何事?” “回禀殿下,”那兵士又喘了几口气,答道,“大銮探报来了。” 解无移抿了抿唇,问道:“如何?” “大銮六日前布告天下,说……” 兵士一边汇报一边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水镜,突然卡了一下。 解无移道:“你说你的。” 兵士点点头,继续道:“说三月春暖之时,将对芪国开战。” “芪国?”解无移愣了一下,而后问道,“可有说为何?” “没有,”兵士摇了摇头,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继续道,“上头只有寥寥几句,像是……战书,总之是让芪国准备好迎接大銮铁骑。” 解无移沉默片刻,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兵士躬身而退。 兵士走后,解无移微微蹙眉,缓慢地眨了眨眼,似是有些疑惑。 水镜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因为方才他自己听见禀报时也觉得大銮此举有些莫名其妙。 但凡略通兵法之人都该知晓,用兵贵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銮对琼、桑开战时,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挥师东征,可以说是打得两国措手不及。 而白赫则是个例外。 白赫在战前曾主动向大銮示好,大銮既然收了白赫的海东青,在天下百姓看来就是接受了这份示好。 百姓的想法很单纯,你既是接受了示好,再向我动武便是出尔反尔,不仁不义。 这种指责对于大銮来说其实不痛不痒,但百姓虽是手无寸铁,却又存在于每一座城池,每一处乡野。 若是白赫各地官员聪明些,便会妥当利用这种不满煽风点火,令各城百姓痛恨大銮,从而万众一心抵御大军。 而白赫军中将领若是聪明些,更是能够凭借所谓的“正义之师”来鼓舞军中将士,令守军士气大增。 如此一来,白赫各地军民一心,大銮要对付的就不仅仅是几万士气高涨的守军,还有几十甚至上百万无处不在并且时时添乱的百姓,攻城的难度势必会因此一升再升。 因此,大銮要对白赫动兵首先要把“正义”夺回自己这一方,要找出一个“正当”的理由,哪怕这理由经不起认真推敲。 正因如此,才有了当初那一纸“白赫猛禽戕害大銮皇储”的檄文。 然而,如今的芪国并不是白赫,他们既未向大銮示过好也未同大銮有过交情,大銮想攻芪,大可以默不作声直接动兵,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昭告天下。 更何况大銮此般布告的竟然还是所谓的“战书”,这不等于是提醒芪国做好准备,并且还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 解无移沉默地思考了许久后,转头问道:“师父觉得大銮此举何意?” 水镜收回思绪,反问道:“你觉得呢?” 解无移斟酌道:“他们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宝藏天使可爱指数妖妖灵,锦鲤,醉里挑灯看剑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每逢佳节倍思亲。——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孙武《孙子兵法》 醉翁之意不在酒。——欧阳修《醉翁亭记》
第141章 暗回虞都探真假 水镜想了想, 笑道:“你是觉得他们想声东击西?” 解无移点了点头。 “有可能,”水镜道,“但可能并不大。” 解无移有些疑惑, 认真等他详述。 水镜解释道:“一来, 这若是个声东击西之计, 未免太过粗浅, 也太过招摇,不仅不会让你们放松警惕, 反而还会像现在这样让你们更加警觉,如此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二来,诸国在彼此国中都有暗探,这一点各国心知肚明, 大銮一旦起兵,大军行进的方向是往西南还是往南, 难道你们的探子还能分不清么?既然行迹根本无法隐瞒,他声东击西还有何用?” 解无移方才之所以有此揣测,是因为他站在虞国的立场,不得不去考虑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但若是如水镜这般站到大銮的立场去看, 立即便会发现这种“声东击西”对大銮来说并无太大意义。 思及此处,解无移点了点头,道:“探报不日便将送达京中,且看父皇如何安排吧。” 水镜单手横在桌上,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道:“我若是你父皇,根本就不会去揣度大銮的意思, 暂且按兵不动守在北境,待大銮动兵后再依探报行事。若他们往南来,你们就做好迎敌准备。若他们往西南去,就令北境守军缓慢西行,一直保持在大銮大军的正南方,即便大銮突然改道往南,也随时都可应对。最后,若大銮真攻至了芪国,便将守军安置在虞国西北角的三国交界之处,如此即便大銮突发异动,也不会调兵不及。” 解无移盯着水镜看了片刻,忽然问道:“我是否该将师父所言修书一封随探报一起带给父皇?” 水镜摇头笑道:“你也太小看你父皇了,我能想到,他就想不到么?就算他想不到,宫中还有一个必然能想到之人呢。” 解无移怔了一瞬,随即立刻了然。 国师。 父皇若是举棋不定,必将询问国师的意思,而国师睿智不亚于师父,他又怎会想不出应对之策。 水镜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只饺子,笑道:“所以你安心吃你的年饭就好,多思无益。” …… 一个月后,国主传令北境,所用策略果然如当日水镜所言,令大军于北境待命,一旦大銮动兵,便依其行进方向而动。 三月上旬,探报再来,大銮如战书所言,大举出兵往西南而去,动用兵马共计十五万。 这数量不算惊人,与虞国目下能够调用的兵力不相上下,听到这个人数时,解无移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还未等他这口气松到底,虞都再次传令北境,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调兵布防,而是针对解无移一人。 国主染病卧床,召太子尽快回京监国。 接到此令,解无移凝眉许久。 染病卧床? 为何偏偏恰巧在这个时候? 眼看着安虞关大军即将启程西行,他却因这一道命令不得随军西去,而是要南下返回虞都。 解无移不想怀疑自己的父皇,但却因这种巧合而不得不怀疑。 他知道,当初增兵驻防北境时,父皇就并不同意他来安虞关,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又忽然松口,但解无移能感觉到他答应得有些勉强。 解无移甚至觉得,说不定当初他刚刚出京,父皇就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不便朝令夕改,这才放任他在北境待了这半年。 此次传来的谕旨中虽未定下回京期限,但用的却是“尽快”二字,字里行间催促之意尽显。 解无移一夜辗转。 次日恰逢习剑之期,他天还未亮就已策马出关,去了一贯习剑的那处半山腰的空地,席地而坐。 水镜来时,一眼就看出他面色不佳,眼下隐隐发青,显然是昨夜未曾安眠。 “这是怎么了?”水镜走到他身旁问道,“昨晚出去打家劫舍了?” 解无移此刻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父皇染病,召我回京监国。” 水镜有些意外,他还真没料到突然会有这么一出,问道:“那你这是担心你父皇病情,还是不愿回京?” 解无移抬头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水镜一怔,随即转过弯来,点头笑道:“你是怀疑你父皇根本就没病,是吧?” 解无移收回目光,无奈点头。 “这容易啊,”水镜在他身旁坐下,无所谓道,“我帮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解无移倏然转头看他,眸中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暗淡下去,微微蹙眉。 也不知怎的,水镜每每与解无移对视,总能从他眼里细微的变化中明白他的心思。 此刻也是一样,一看解无移这表情,他几乎瞬间就摸清了解无移在想什么,调侃道:“怎么?觉得让我去听你父皇的墙根不太好?” 解无移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若是水镜真去宫里打探,必然不是上房揭瓦就是夜潜寝殿,身为人子,让别人去听自己父亲的墙根,这到底有些无礼。 水镜知道自己猜准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啧,你换个方式想想,若我执意要探你父皇的宫,你拦得住么?” 解无移沉默。 这根本不必想,他拦不住。 “拦不住,对吧?”水镜挑眉笑道,“所以现在这宫我是探定了,你唯一需要选择的是,待我探完之后得到结果,这结果你是要听还是不要听?” 解无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水镜看着他这副纠结模样,顿时心生逗弄之意,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般为难,看来是不想知道了,也罢,那等我探明之后,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 “我……” 解无移有些不坚定了,但却还是碍于心中那一点别扭而难以启齿。 “你什么?”水镜还在明知故问。 看见解无移这难得举棋不定又略显着急的样子,他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痒,就是想逼他亲口说出来,于是又道:“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想清楚了,要,还是不要?” 解无移几次试图说出口,却又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水镜心中暗笑,继续煽风点火道:“这么为难?那还是算……” “要。”解无移闭眼打断道。 说完后,他抿唇咬了咬牙,似是对自己这般不争气有些懊恼。 水镜顿时舒坦了。 他也不知自己这古怪的愉悦从何而来,只知道每回看见解无移那一贯维持的沉稳老成被凿开一条裂缝,露出稍显青涩局促的少年模样时,他就觉得身心舒畅。 对于一个少年而言,心中对真相的好奇到底还是强烈的,哪怕他平日里将这丝少年心性藏得极深。 “行了,”水镜拽着解无移一起站起身来,“今日习剑延期,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解无移立刻道:“我不困。” “别嘴硬,”水镜隔空指了指他的双眼,“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眼里有多少血丝眼下有多少乌青再来跟我狡辩。” 解无移顿时语塞。 水镜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行了,去吧,我这就回京一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