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才会率军马不停蹄赶往此处一探究竟。 季青临道:“没错,芪南瘟疫,鹿鸣山庄失踪案,清酒镇杀人纵火案都是由他一手谋划,他之所以将这些无辜百姓牵涉其中,不过是想以此胁迫我交出神物,而他之所以拿出手中济元堂与你交易,也不过是想调开南山守军,占据山巅那棵神树,以保神物顺利交接。” 皇上沉默了片刻,冷峻道:“其罪当诛。” 季青临对他这回答丝毫也不意外,他之所以在玉佩交接之后才来与他探讨池若谷的罪行,就是要提醒他池若谷不仅是个作恶多端之人,还是对他手中神物觊觎多时之人。 如今玉佩已经在他手中,哪怕是为了根除后患,他也断不会留着池若谷,更何况池若谷还是这般作恶多端之人,将他除掉简直顺理成章。 季青临点了点头,继续道:“此人深谙蛊惑人心之法,且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往后指不定就连负责看押之人都会被他诱骗,助他夺取神物,陛下还需多加防范。” 皇上眸中闪过了一丝错愕,显然是被这种可能所惊,片刻后咬了咬牙道:“此等罪孽滔天之人何须关押,就地处决便可。” 季青临没再多说,因为他要的也正是这个结果。 池若谷对于四季谷的了解太过透彻,极有可能在审讯之中为求保命而将四季谷的存在和盘托出,而从他口中说出的四季谷必然不会是原本模样,他定会将它叙述成一柄悬在大銮皇室头顶的利剑。 如此一来,不仅释酒乌兰达这些余下的四季谷中人会有麻烦,所有惊绝门在民间的人手和传讯点都会遭受牵连。 这些千年来暗中护佑大銮的势力,季青临不能让他们成为池若谷的陪葬,所以池若谷必须死,且必须死在未能开口之前。 抵达山下之后,皇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侍卫问道:“昨夜押走的人呢?” 侍卫刚答了一句“禀陛下”,还未及说出在哪,他便已是扬手果断道:“斩了。” 侍卫领命而去,一旁释酒几人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季青临。 昨夜季青临三人上山时,释酒和伏丘已是将所有事都与银锣和石不语二人说了个明白,所以此时他们也都差不多能猜到皇上如此果断的缘由。 季青临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看向皇上道:“昨夜我已从他口中得知,鹿鸣山庄失踪之人皆被他关在榆州苓芳园水榭之中,还望陛下派人前去搭救。” 皇上点了点头,立即吩咐了下去,随后看向季青临道:“多谢。” 季青临知道他不止是在谢这条消息,更是在谢自己给他的玉佩,笑了笑道:“客气。” 皇上似乎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略显尴尬道:“那就,后会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季青临便已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与你先祖真不愧是一脉相承。” 皇上有些莫名,不知他这感慨从何而来,季青临却已是敛了笑意道:“后会是否有期要看陛下是否守信了,若陛下所诺之事无法做到,后会必然有期。” 皇上噎了一噎,随后眨了眨眼道:“那……最好还是后会无期吧。” 季青临莞尔道:“但愿如此。” 皇上没再多说,颔首示意告辞,转身行往銮驾,上车之后才想起问释酒道:“掌奉大人可要随朕回京?” “不急。”释酒答道。 皇上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示意启程,山下所有兵士人马便都紧随其后向来路行去。 震天响的马蹄踏地之声逐渐消失后,南山山脚变得无比静谧。 天光之下,远处的草丛上残留了一滩醒目的血迹,季青临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了片刻,便已收回转过身去。 “太师哥哥。” “恩,人。” 银锣和石不语迎到了他身边。 石不语因着常年不开口,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疏且僵硬,像是个刚学话的幼童,但脸上的笑容却如千年前一般灿烂。 季青临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看了看银锣,道:“往后这世上可就再没东西来给你们存忆了,怕不怕?”
第171章 红枫陵地拜高堂 石不语满不在乎地嘻嘻摇头, 银锣却是认真道:“最开始我的确觉得存忆很好,转生后还能记得从前的事,就像是多活了一辈子。可是, 往后每一世当身边陪伴之人一个个离世转生忘却前尘, 而我却即便转生依旧记得所有过往, 那滋味……” 银锣苦笑摇了摇头:“还不如忘个干净。” 季青临尚未接话, 一旁释酒却是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啧,真没想到有天能从这丫头嘴里听见这般深沉之言。” 银锣立即白他一眼, 撇嘴道:“那是,我又不像某人,是块无爱无恨的木头。” 季青临也不知他二人这莫名的针锋相对之感是从何而来,但见他们斗嘴倒觉得十分有趣。 银锣不再理会释酒,扯着季青临的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道:“太师哥哥, 这一千多年可有不少好玩儿的事儿呢,我说给你听。” 几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听银锣絮絮叨叨,时而哄笑时而拌嘴。 转过远处山脚,昨夜载他们来的马车还在原地,几人刚欲上车, 伏丘却是站在原地道:“此事已毕,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季青临怔了怔,随即了然笑道:“叔父这是要继续去四处勘研水土?” 伏丘点了点头:“共渊三人当年选择将龙血树种于南山,想来那山巅土质或许有其特殊之处,我打算再去看看。反正烟花仍可传讯, 他日若是有何要事, 你们再知会我回来便是。” 还未等季青临应下,他再次露出了一脸慈祥, 补充道:“比如,请我回来喝个喜酒。” 季青临与解无移对视了一眼,银锣和石不语吃吃笑看着他们,释酒漠然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慢走不送。” 伏丘颔首转身,几人目送他离去,随后依次登上了马车。 上车后,五人一时也不知要去何处,便索性吩咐车夫原路返回,往虞都行去。 这一路上,银锣嘴皮子一刻不停地喋喋不休,像是根本不知疲倦,惹得季青临十分怀疑自己不是将玉佩给了皇上而是给了她。 “太师哥哥你是不知道,当年我们本打算……结果允和他……” “哦!对了,六百年前幻机阁造出了一件……” “啊,还有还有三百年前……” 季青临本还听得聚精会神,可到最后实在是神困体乏,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哈欠连天地倚在解无移身上昏昏欲睡,耳中听着银锣念经般的絮叨,鼻中“嗯”,“哦”,“哇”地敷衍着。
解无移无奈苦笑,只得一手揽着季青临,另一手向银锣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暂时歇歇。 抵达虞都后,几人直接回了四季谷,闹了一路的银锣终是露出了一丝倦容,石不语和释酒也是一脸疲惫,纷纷撑不住了似的摆着手前往了各自在谷中的居所。 季青临和解无移在路上好歹还相互倚着歇过几刻,此时倒是十分清醒,遥望着那绯樱掩映中的飞鸟阁,季青临忽道:“我想起来了,你那阁中连张床都没有。” 解无移道:“不是要浪迹天涯?” 季青临笑道:“天涯虽好,归处亦是不可或缺,浪腻了总还是要回家的。” 这一个“家”字让解无移心尖微微一颤,温声道:“那便添一张。” “嗯,必须添,”季青临一本正经补充道,“要又大又结实的,能在上头倒立劈叉翻筋斗那种。” “……”解无移无语片刻,但最终还是点头笑道,“好。” 季青临满意一笑,拉着解无移往湖心小岛行去。 解无移本当他是要去东山,谁知上了树冠亭中,他却是转了方向踏上了通往南山枫林的吊桥。 解无移疑惑道:“这是……” 季青临一边拉着他继续走一边道:“我去拜拜我自己。” 解无移轻咳一声,虽是觉得这行为实在古怪,但也并未拦阻,由着他拽到了枫林之中。 两座墓碑静静立在如血红枫之下,位置与千年之前丝毫不差,右边那座属于水镜,而左边那座则是虞国国主与国后的合葬。 季青临随意看了一眼右边的墓碑,便见其上刻着两列未着色的虞文: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1] 季青临心中一揪,沉默片刻后硬是挤出个笑来转头看向解无移打趣道:“当年你可还是不老之人呢,连白发都不曾生过,何来‘雪满头’?” 解无移一眼便看出了他这是故作轻松,但却也不拆穿,只顺着他的话道:“原诗以雪喻白发,而我将它借来此处,雪便真的是指雪。” 当年他回四季山时,山中早已四季不复,空余皑皑白雪,他不记得自己在那漫天飞雪中究竟站了多久,只知道,那是真正的“雪满头”。 季青临深知那段时光对于解无移而言会是怎样的痛楚,心中不禁懊恼自己方才那话有些不过脑子,忙拉着他离开那墓碑,大步迈至左边那处国主与国后的合葬墓前“噗通”跪了下来。 解无移诧异看他,季青临伸手将他的脸扳向墓碑,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今日我是来向二老请罪的。” “第一罪,当年虞国蒙难之时,我未能护二老周全。” “第二罪,让我徒弟在这世间苦等千年。” “第三罪……千年之后的今日,我还是决定拐走他。” 说完,季青临拉着解无移一起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直起身来蹙眉道:“虽然明知二老未必能够谅解,但如今木已成舟,二老就勉为其难认了吧。” 身旁一声轻笑传来,季青临转头看去,便见解无移一脸无奈地笑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磕红的额头道:“父皇母后若还在世,恐是要被师父这番话气出好歹来。” 说完,他牵起季青临的手,转向墓碑道:“有关师父的一切,这千年来我早已与父皇母后有过交待,如今师父归来,想必父皇母后亦会欣然。” 季青临与他十指相扣,静默半晌后忽地心中一动,转了转眼珠,轻声试探道:“我们如今这算不算是……拜过一半‘高堂’了?” 解无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问道:“所以现在该去季府?” 季青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解无移道:“那烟雀他们?” 季青临狡黠笑道:“伏丘不是说了,反正烟花传讯还在,往后随时都可再会。” 解无移几乎未有迟疑,直接拉着季青临起身道:“走。” 五日后。 京城,季府门前。 季青临与解无移并肩而立,白毛站在府门前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二人。 看着眼前这座自己生活过十多年的府宅,季青临竟是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之感,犹豫了半晌才拉着解无移走上台阶扣了扣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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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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