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会,前方人渐渐多了起来,众人都是行往一个方向,那些人都是锦衣华服,相互间也都认识,见面作揖行礼,十分热闹。 季青临的装束与平常无异,朴素白衣,衣带与下摆边缘点缀着片片刺绣竹叶,走在这群人中平凡到有些扎眼。因他此前几乎从未正大光明出过府,故众人见他都很是面生,交头接耳地嘀咕了起来。 其中有一两个眼尖的看到霍叔,眸光微微一亮,仿佛不可置信道:“欸?这不是季府的那位霍管家么?那他身前这位……” “是季家小公子?” “哦呦,是那个小神童?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季老爷不是一直将他当个宝贝似的藏在府里?怎的今日他也会来?” …… 那些人的声音不高,却恰恰能被季青临隐约听到,他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拘谨,大大方方冲着各位朝臣作揖行礼,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今日来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又多为长辈,客气些总是没错的。 季青临本就生得如母亲般眉清目秀,又一贯和善,弯眼一笑便容易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温和亲近之感,故而众人看见他拱手示意,也纷纷浅笑点头回应。 不消片刻,众人便行至此次设宴的大殿,殿中早已是案座满堂,宫女小厮们在席间忙碌着,引着各位来客到席边就坐。 季老爷并非朝臣,严格说来只能算是庶民,参与这种规格的宫宴,座位便自然只能设在席尾。 季青临对此倒是全无感想,大大咧咧坐下后,先是抬眼看了看居于高处阶梯上的两座,心中揣测着:那或许就是皇上和皇后的坐席了。 不过,这一点他倒是想错了,其中一座是皇上的没错,而另一座却不是皇后,而是太后的。 人到齐之后,殿外来报,皇上与太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跪地相迎,皇上与太后皆着晃眼的金色华服入殿,太后金钗步摇一步三晃,丈长的衣尾拖地而过,季青临不禁咋舌,这么长的衣尾,万一被谁踩到不得把她绊个狗啃泥? 季青临听说过他出生时太后那句“若是女儿则必须入宫”的传闻,也曾好奇过这个老太太长什么模样,而如今见到了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老太太,两鬓连一丝白发也未有,肤若凝脂,气度雍容。 走在她身侧的皇上也算是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唇红齿白,浓眉大眼,但却无甚特点可言,周身也少了些君王的威严,或许是因为未曾真正掌权的缘故。 皇上与太后落座后出言“平身”,众人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上。 这时,皇上抬眼扫过殿中众席,目光落在了季青临身上,微微一滞,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季青临见他看向自己,也并不慌张,只拱手笑了笑。 皇上身旁的太监眼尖,见皇上似是不认识此人,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这才一副恍然模样点了点头,又转身凑到太后旁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于是太后也向季青临看了过来,眸中同样有些诧异。 季青临暗自发笑,心想这个皇上估摸着是被太后指点惯了,遇到何事都要急着告诉太后一声,今后即便是掌权在手,也免不得总去参考太后的意思。 开席前,皇上举杯说了几句废话,譬如此次宴请是为答谢众臣辅佐,今后也要诸位多多尽心云云,左右是跟季青临没什么关系,他便也随着大家举着杯子装模作样应和了几声,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等皇上说完,众人举杯饮下,鼓乐之声骤起,殿外“飘”进十几个身姿轻盈的舞女,细腰长袖,随乐而舞起来。 季青临随意掸了一眼,余光却突然瞥见斜对面前列的坐席之上,有人冲着他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那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剑眉星目,虽未佩剑却仍旧英气逼人,肤色比这殿中众人都要深上几分,看样子像是位久经沙场的武官。 季青临正暗自揣测,便听身旁霍叔轻声道:“他是镇北大将军,祖上曾替大銮一统北域,世代颇受倚重。” 季青临微微点头,光看他那座次,也能看出此人位高权重。虽不知他与季家有何渊源,但人家既然好意冲他举杯,他便也毫不怠慢,举起杯子向他遥遥致意。 那人不知季青临手中是茶非酒,见他仰头一饮而尽,挑了挑眉,一勾唇角,仿佛甚为满意。 季青临与他相视一笑,却也不再多看他,而是随意吃着喝着,目光在殿中游走,看看左边那位老者的玉佩,又看看对面那位的家眷的手镯,再看看殿中央那舞女白如藕节的手臂,觉得好像这宫宴也没什么特别的。 季府虽不算大富大贵,但金银玉器他也见的不少,而美女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四个姐姐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所以看见了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有些失望,本还指望着宫里能和外头有多大不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这么随意看了许久,季青临的目光又飘到了远处的阶梯顶端,恰好见一小太监从阶梯一侧快步而上,俯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闻言后双眼微瞪,显得很是吃惊,一偏头,目光与季青临相撞,竟是上下打量起他来。 季青临莫名其妙,眨了眨眼,便见皇上立即凑到太后旁边说了一通,接着,太后也面露诧异地看向季青临。 不过,太后显然比皇上沉稳许多,很快便平静下来,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便起身离座,在宫女的搀扶下从一旁下了阶梯,绕过立柱往后殿行去。 季青临收回目光,轻声向霍叔问道:“他们为何那样看我?” 这话问完,季青临一转头才发现,原本身旁霍叔坐的地方已经空了,也不知是何时消失的。 难道是去如厕了?季青临挠了挠耳后,刚打算起身找一旁的小太监问问,抬头就见一宫女朝他盈盈走来,正是方才扶着太后离去的那一个。 到了近前,她提裙轻跪在案边,抬手掩口在季青临耳边低声道:“季公子,太后娘娘有请。”
第6章 离席换装惊四座 季青临微微一愣,疑惑道:“太后娘娘?她找我作甚?” 季青临这话问得礼数欠佳,声音还因诧异而有些没控制住,旁边座上的官员抹着一撇八字胡贼眉鼠眼地看了他一眼,身子顿时向这边倾斜了几分。 那宫女被他这唐突一问,脸上虽未显怒意,态度却硬了几分:“公子无须多问,跟奴婢过去就是了。” 季青临撇了撇嘴,心说宫里就是麻烦,有什么事不能在这直说,偏得偷偷摸摸到后殿嘀咕,难怪戏本子里总能编出那许多“宫闱秘闻”来。 不过想归想,他也知道眼下这宫里属太后最大,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便规规矩矩地起了身,跟着宫女一路到了后殿。 踏进殿门,只见殿中软榻上坐着的正是那衣尾八丈长的太后,悠闲地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提着杯盖,垂眼微微吹气。 季青临定了定神,随着宫女的脚步继续往内走去,心中却泛起了嘀咕:她莫不是觉得宴会无趣,好不容易见到个新面孔,叫我来此喝茶聊天? 季青临正想着,就见太后合上手中杯盖,杯盏往小几上随意一放,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问道:“来了?” 季青临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但还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嗯,来了。” 立在一旁的宫女见状,一蹙眉冷声喝到:“见到太后娘娘还不快跪下!” 季青临被这冷不丁一嗓子吓了一跳,转脸朝她看过去,心说这位姐姐好生暴躁,但他倒也没有顶撞,依着她的话扯开衣摆就势往下一跪。 刚跪下,太后便瞥了那宫女一眼,马后炮似的嗔怪道:“你也真是的,说便说,这么大声作甚?看把孩子吓的。” 那宫女也很是配合,盈盈一福身,低眉顺眼道:“娘娘教训的是,是奴婢失了分寸,还请娘娘责罚。” 太后挥了挥手:“罢了,往后注意就是了。” 季青临听着二人对话,心中只觉好笑,这分明就是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打一巴掌再给个枣,为的也不过就是借这婢女的严苛来反衬太后的温和可亲平易近人。 只是,季青临与太后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太后这般做戏,让他十分猜不透用意。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季青临实在想不出对于权倾天下的太后而言,自己这么个草芥般的少年能有什么让她可图谋的。 既是猜不透,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正巧此时太后转向季青临,露出一个祖奶奶般的慈祥笑容,冲他招了招手道:“来,临儿快别跪着了,过来坐。” 季青临乖巧一笑:“谢太后娘娘。” 说着,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灰尘,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见他停下脚步却迟疑着没有坐,面色更是和蔼,伸手将他轻轻一拉,拽到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温言道:“临儿啊,哀家听说你对皇儿很是仰慕,对这宫中也极为向往,可是如此?” 季青临有些莫名其妙:“从何处听说的?” 他此前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更是未曾踏入过宫门半步,何来仰慕向往? 季青临话音刚落,便看见一旁那宫女又横眉竖眼的瞪了过来,显然这句反问在她耳中又成了不敬之言。 可季青临此时却顾不得那许多,只听太后又是笑道:“从何处听说你就不必问了,你且告诉哀家,是也不是?” 季青临心中愁苦,这叫我如何说?说你这根本就是胡扯,我对你儿一无所知,对你这皇宫更是毫无兴趣?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宫女,心知若是自己真这么答了,她大概能把眼珠子掏出来瞪死他,只好点了点头顺着太后的意思讪笑道:“是啊……是。” 太后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笑意更深了几分,见季青临一脸尴尬,出言安慰道:“你也不必不好意思,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不好意思?季青临顿时更加茫然,我哪里有不好意思?再说,哪怕我当真仰慕皇上向往皇宫,又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太后看着季青临变幻莫测的眼神,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拍了拍他的后背,自顾自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与皇儿倒还真是投缘,他今日虽是初次见你,寥寥数语间却是对你赞誉有加,故哀家今日唤你来此,是打算助你一助。” 季青临听了半天,脑中只有四个字:不知所云。 太后笑了笑,转头对着那宫女抬了抬下巴道:“拿过来吧。” “是。” 那宫女一福身,转身便从身后不远处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红漆木盘,几步走到季青临身边,将木盘托着递到他眼前。 季青临定睛一看,木盘里是一件叠起的衣物,看上去用料上佳,纹饰精美,与季青临身上这件简直是云泥之别。
季青临正不解何意,太后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胳膊,冲那衣服抬了抬下巴道:“换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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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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