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川的额头渗出冷汗,在冰雪之上朝季子修跪了下去。 炎奚虽然眼睛看不到了,可他耳朵极其灵敏,轻微的声音都瞒不过他。 虽然不知道谢川的目的是什么,可炎奚是听见他伸出手去的。 炎奚满是失望之情,道:“这孩子一直生活在村子里,第一次见到师兄,倒是犯糊涂了。” 季子修摇头:“大约是这面具吓到他了。” 炎奚的脸色很难看,此刻只想骂谢川蠢货。 季子修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谢川肉体凡胎,连炼气一层的苏晴都比不上,更别谈已经快筑基的萧染了。 这千年冰雪极其刺骨,谢川跪得膝盖都僵硬了,浑身发抖也不肯求饶。 看来,刚才的事情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季子修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谢川的牙冠打颤,却还是硬忍住回答了他的问题:“谢川,十二岁,无家无来处。” 漫天飞雪之下,一个瘦弱的少年倔强的跪在他前面。 他的手也没了,那句‘无家无来处’让季子修的在心头轻叹一声,细细打量谢川。 倒是和萧染完全不同的类型,倔强,带着一身傲骨,死不服输。 季子修很是希望那个徒弟是苏晴和谢川。 要真是萧染的话,对他好,季子修只会觉得膈应得慌。 此刻千年冰雪已经冻伤了谢川,季子修拿出储物袋里的一颗炎石,里面有法阵,能阻隔寒气。 他将炎石递到谢川手里:“起来罢。” 这一个小小动作,让谢川微微一怔。石头似乎还能微微发热,暖气一下子就传达至心中。他来之前分明对这个人十分戒备,可来这里之后,就完全动摇了。 谢川低着头:“上仙,今日之事是谢川无礼了。” 季子修勾起淡淡笑容:“不用叫我上仙了,今后叫我师尊吧。” 师……尊? 谢川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百般情感,只化作了三次叩头。 炎奚拿着琴的手微微捏紧,他虽然执伞而来,可伞却大多数遮住了那把琴,炎奚自己的肩头反而落下了很多白雪。 现如今师兄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吧,炎奚觉得心都凉透了。 季子修也注意到了此刻炎奚身上落下了太多的雪,也拿出了一块炎石,递了过去:“这里寒气颇重,你打着伞怎的不遮自己,反倒是遮了琴?” 炎奚的手触碰到了炎石的温暖,他却没有接。 “师兄,我一手拿着琴,一手拿着伞,已无多的手拿炎石了。这炎石……还是给谢川吧。”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醋? 季子修倒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谢川跪在地上已经完全冻僵了双脚。 季子修弯下腰,把人抱起:“走吧,回上峰。” 这个动作吓坏了谢川,他第一时间是戒备,然后又是错愕又是僵硬了身体,反正浑身不自在。 谢川挣扎了起来:“师尊……” “千年冰雪不是闹着玩的,你的双腿已经伤了。” 只是这点伤,谢川完全不觉得疼。比起炎奚日日夜夜在地下室的折磨,谢川早已习惯了那些疼痛。 忽然有人这么呵护,他的心完全乱了,鼻头还有些酸酸的。 为什么,这个人要是炎奚在乎的人? 他之前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让他痛不欲生,要让炎奚付出代价的。可一旦没入温暖,他便本能似的想要追逐。 “谢川,别动。” 炎奚在一旁听着,心头酸涩不已。他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应该夺舍了谢川才是。 否则,今日被师兄抱在怀里的人,该是他才对。 …… 因为季子修的惊雷剑不载他人,炎奚才拿出了莲台,承载着三人回到了上峰。 上峰住处,百花盛放,和北边的千年冰雪完全不同。 谢川被季子修抱在怀里,还有些贪恋。 苏晴这个小机灵一听到季子修回来的消息,就急匆匆的从门里跑了出来。三个徒弟之中,属她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 苏晴看着季子修怀里的人,气鼓鼓抓着季子修的袖摆:“师尊,他是谁啊?” 短暂的相处,已经让苏晴完全喜欢上了他,这一副争宠的模样,倒是让季子修哭笑不得。 “他叫谢川,也是你的师弟。” 原来是师弟呀! 苏晴轻轻的点了点头,笑得灿烂:“我是你的大师姐苏晴。” 谢川并未开口,到达上峰的时候,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就像哑巴一样缄口不言。 炎奚听闻苏晴的声音,蹲下身来:“还记得我吗?” “嗯!记得!” 炎奚笑的时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我是你娘的师弟。你已经拜入云仙宗宗主的门下,以后便得叫我师叔了。” 炎奚从未对萧染和谢川这么说过,却对苏晴这么说,在三个徒弟之中,他只认可了苏晴。 苏晴乖乖的叫了一声:“师叔!” 炎奚拿出一件法宝给她:“见面礼,收着吧。” 苏晴疑惑的看了一眼季子修,见他没有反对,便羞怯的收下了炎奚的东西。 季子修问:“你萧染师弟呢?” “他说要去后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妖兽。” 又去作乱?季子修皱紧了眉头。 如今谢川伤势未愈,他也只能先为谢川治手。这事儿除了季子修,旁的人还真难以办到。即使是用丹药,新生出来的手也会有凝滞之感,对于修仙者是大大的劣势了。
“谢川,你的手是怎么没了的?” “被魔修的剑气伤到,那条手臂整个不能用了。炎奚长老到的时候,果断帮我砍掉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砍掉一条手臂的疼,是入骨的。 重新续骨,便需要开炉炼制一种丹药。季子修这里尚缺一味生肌草,这种东西虽然十分常见,可季子修想要的却是上千年份的。 “炎奚,宗门你先帮我看着,我下山寻一味药草。” “是生肌草吗?” 季子修点了点头,炎奚的眼睛虽然瞎了,可要说努力,他可比上面几个早入门的争气多了。 炎奚笑道:“我的琴雁峰有,师兄可以跟我去取。” 他万事都帮自己办好,季子修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可如今谢川的事情最大,三个徒弟之中肯定有一个是阮天琅的执念。他之所以照看萧染,也有这个原因。 “好吧,我与你同去。” 炎奚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听到阮天琅的声音了,此刻只盼望着能多听一听。 以前从不知相思,可一遇相思,便害了相思。 他的眼睛被白纱蒙着,站在百花之中,双手抱琴,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炎奚嘴角含笑,虽然已知阮天琅冷清冷性,还依旧追逐这不属于他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谢川把眼中深深的厌恶藏于心底,心中满是不羁。 被七阶毒虫撕咬之苦,他迟早要让炎奚也尝尝。 他的精神已是极限,在季子修的怀里昏迷了过去。
第59章 师徒5 听了炎奚的话,季子修便决定和他先去琴雁峰拿生肌草。 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 云仙宗云雾缭绕, 御剑而起的时候景色尽收眼底。 有的地方百花齐放, 花的香气也酿在空气里。 亦有剑锋的断壁残垣,各种剑气都刻在了树的枝干上。 这是阮天琅一手打造出来的云仙宗, 他原本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可越是修行, 他的情绪便越少。在这世间,逐渐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东西。 季子修觉得奇怪。 阮天琅明明诸般心念皆淡, 死后却还不断祈求,突然有了执念,只是……为了一个徒弟? 阮天琅若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感动, 他就不是那个无念无欲的云仙宗宗主了。 季子修想翻看阮天琅的记忆,可阮天琅其他事情全都很清晰, 唯独关于那个徒弟的事情, 总是蒙上一层迷雾,无论如何都看不到。 没过多久, 就来到琴雁峰了。 炎奚朝他淡然的勾起一抹笑容:“师兄,稍等,我进去给你拿生肌草。” 季子修点了点头。 他长身玉立,穿着一袭白色长袍, 样式繁复的迤逦在地。刚刚在温泉那里被人打扰,黑色长发还来不及束起。 有风吹过,季子修眯起双眼,那样子清冷里带着些许慵懒, 在繁花深处,美得惊心动魄。 也难怪修仙界盛传云仙宗宗主容貌第一,这身风骨,见之忘俗。 只可惜炎奚的眼睛看不见,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副美景。 炎奚的一直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琴,去哪儿都带着。那把琴上一直挂着一个吊坠,那是一个很老旧的铃铛,现在已经发不出声来了。 他初上云仙宗,师兄在自己腰间绑了这个东西。炎奚知道阮天琅的一番苦心,是怜他双目失明,以铃铛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的位置所在。 好几个夜晚,他都听到阮天琅担心的站在门外,等他睡着了才离开。 冰冷的夜里,剩下铃铛清脆的声音,响彻在炎奚的心头。 以至于过去了七百年,他都难以忘怀。 炎奚从药庐里取了生肌草出来,用玉盒装着,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药效。 炎奚本想直接把东西拿给季子修的,没想到风微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兰音过世的消息,急匆匆的来到了琴雁峰。 老远,风微就开始嚷嚷:“炎奚,兰音师妹到底是被哪个贼人所伤?老子要给她报仇!” 季子修回过头,风微看到他的时候,气冲冲的表情马上焉了。 “师……师兄,你也在炎奚这儿呢?” “来拿生肌草,一老远就听到你找炎奚算账来了。” 风微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看到炎奚从药庐走了出来,还有点嘟囔,怎么师兄也在琴雁峰? 早知道他就严肃点儿了,也让师兄好好看看,他风微也可以有一派长老的风范的! 炎奚把东西给了季子修:“师兄,这是千年份的生肌草。” 风微有些疑惑:“师兄要千年份的生肌草做什么?” 季子修把玉盒放到储物袋之中,什么都没告诉风微,只说:“准备好拜师大典,我云仙宗有大师姐了。” “哦……诶??萧染怎么成了大师姐?” 等风微反应过来,季子修已经御剑而去了。他目瞪口呆的回过头看向炎奚:“萧染是女扮男装的?” “胡说什么!”炎奚轻轻的摇头,“是兰音师姐的女儿,她临死前让师兄收下了苏晴为徒。” “兰音……原来如此。”一说起兰音,风微的心头更不是滋味了,“如今就剩我们二人了,能留在师兄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他们的二师兄因资质所限,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风微还记得,五百年前,师兄还不是那么冷漠的时候,在二师兄的坟前站了一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