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列法努，你曾经参加过我的研究，也应该知道，应对白虫，宁可错杀也绝对不能放过。”凌约用那双灰色的双眼凝视着他。
“可是老师，洛星降又做错了什么？她已经为星河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即使她真的被精神控制了，难道你就要除掉她吗？”克列法努第一次与自己尊敬的师长起了争执。
“没错，最保险的方法便是除掉有感染可能性的洛星降。你不会想说，即使这样，只要将她严格看管起来就不会有事了吧？”凌约讽刺得动了动嘴角。
“曾经，‘女神的沉眠’一案发生后，又出现了类型的情况。征召前往天后星系勘探开发的勘探队，也在遭遇白虫后损失惨重。”
“仅仅是幼年期的白虫便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而成年体的白虫又会是何等强大？有证据表面，古尔雷星系的自由行星同盟已经掌握了驱使白虫的方法，现在舰队中出现的被精神操控的士兵便是最好的证明。”
凌约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克列法努准备开口说出的话，“以洛中校重病，在军部染病的理由对外公开她的近况，我已经很为她的家族名誉考虑了。克列法努，你之所以会如此反对我的举动，是因为你的一己私心吗？”
“是，我身为星河帝国的未来的王，难道连一位勇敢的将军——我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吗？”克列法努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将头顶点缀着星河宝石的王冠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王子殿下，这些年的教导却让你作出了可笑的判断，”凌约的表情依然显得无动于衷，“你只是想着个人情感，却没有考虑‘白虫’这一灾难对国家可怕的威胁性。”
“就算她是白虫又如何？我会为她造一座宫殿，将她隔离于外界。总之，老师，我不会容忍你想要处理她的想法。”
王子与他的老师第一次爆发了如此剧烈的争吵，之后便怒气冲冲得离开了此处。
而凌约只是看了那滚落在地上的皇冠，即使置于阴影之中，依然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他再度回头看向了那培养皿中的少女，
能够如此动摇帝国未来之王心灵的少女，即使不是白虫，也是相当可怕的存在——
当洛星降再度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她有些怀疑，凌约是不是在给了她一针之后，便趁机将她的身体整个解刨研究了一番，只为找那该死的、证明她是被白虫精神操控的证据。
不过想到凌约狂热研究者的性格，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之前有一次，凌约在将自己唤醒，便一脸淡然的告诉了她，已经取下了她的一些内脏细胞进行研究。
洛星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时她才注意到了倒映在她眼前的阴影。
“没想到今天你还在这里啊。”洛星降有些意外，看向了全副武装出现在她眼前的凌约。
她好像还从未没有这么和凌约距离接近过，当然是在昏迷状态之外。
“说起来，是你帮助我穿好了衣服吗？谢谢，不过擅自去除贵族女士的贴身衣物，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洛星降当然了解所谓的全面扫描是怎么一回事。她之所以道谢，纯粹只是为了说出来让凌约难堪。
“因为你是最高级别的试验体，并且‘白虫’的特性之一，便是能与机械与有机物融合，所以你所有的事务，我都会亲力亲为。”凌约毫不别扭得便承认了这一点，对于凌约而言，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难堪这种感情。
“而且，我姑且也算是一个伯爵，假如这种丑闻暴露，难堪的只会是贵族头衔更低的一方。”凌约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平静，单纯的在阐述事实。
洛星降发现，凌约的性格有过于认真的一面，在这种玩笑上认真只是想让她更加捉弄他。
“啊呀？尊贵的伯爵大人，你不是之前只是把我当做实验体吗？没想到你也会有为我这种小贵族考虑到一面，如此一来，我倒是对你改观了。”
凌约随即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顺着洛星降的话说了下去。难道，他也受到白虫的影响了吗？
“对了，白虫会与有机物与机械融合，这是不是说明，白虫有可能与人类融合？”洛星降突然话锋一转。
“不排除这个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恐怕对人类来说便是浩劫。”凌约点点头。
“有没有可能，不是古尔雷星系控制住了白虫，而是白虫控制了人类？最坏的猜想，古尔雷星系现在真的还有人类存在吗？还是说，所有的人类已经成为了与白虫融合的某种新型人类？”洛星降若有所思。
凌约忍不开口评价一番洛星降的这一猜想，却在刹那间停住了。
明明已经决定只是将对方看作实验体，为何自己刚刚却忘记了一点，有一股急切得想要与对方分享想法的冲动？
看到凌约沉默了下来，洛星降有些奇怪得问道：“怎么了？”
很快的，传来了凌约的回答。
“你说的没有错，这恐怕是最糟糕的情况。而且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局面。现在，你是唯一的突破点，我要找到证据，探明白虫的同化方式。”
“那我还真是肩负了莫大的希望啊，凌约，我也很希望你能研究出真相，说实话，其实我也很好奇我的情况，我有着清楚的意志与感情，但是确实能幻视幻听到不存在的景象。”
洛星降如此感叹道。
“如何证明现在的我依然是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若是你真的发现，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可悲的被控制思想的白虫傀儡，那便毫不犹豫的杀掉我。”
洛星降说出这番话后，语气丝毫没有动摇。
“为了人类的纯净未来。”
凌约沉默了。他本来便是追求宇宙人类的唯一性的极端者，自然不是容忍其他的存在威胁到人类的根基。
他已经想好了洛星降的结局，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放走这一与白虫有过过深牵扯之人，实在是太不明智的举措，还是秘密的将她处理掉，才是对帝国最万无一失的结局。
若是真的与白虫融合，那当然不能算作拥有人类的权利，必定是站在与帝国相反的方向上。
作为极为危险的存在，即使现在似乎毫无异样，或许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背弃人类的一方，转而选择背叛如今的星河帝国，给帝国带来危机。
然而，面对洛星降的请求，他的内心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冲击。
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度外吗？那名年轻准将眼中闪烁的光芒，比他曾经观测到的遥远星系中的双恒星更加耀眼。
第156章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 洛星降在这空荡荡的实验室内愈发的感觉到了无聊。由于这里只有凌约会亲自踏足，因此他便是洛星降在这里唯一能够见到的人。
在这个封闭的实验收容室内, 拥有最高程度的警戒措施，仅仅凭借自己是无法逃离这里，除非自己真的是什么所谓的“白虫”。
久而久之，洛星降甚至开始期待凌约的到来，即使他每次前来只是为了对她进行实验。
因为她也只能和他对话，若是没有他的话, 她一定会在这里无聊的发疯。
等等，这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不，她连人质都算不上, 充其量在凌约眼里只是一个实验体。不过为了打发时间, 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来渡过度日如年的时间。
所以，这次当她看到凌约走入其中之时，便又忍不住向他打起了招呼。
“凌约，你又来了, 这次是准备对我做什么呢？”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凌约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 上来就给自己一针。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与她保持了距离，好像是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洛星降不由得有些莫名，凌约今天究竟是想干什么？
终于, 凌约慢慢的向她走来, 站在了她的面前：“今天是要对你的感知能力进行测试, 所以不会对你进行麻醉。”
“是吗？这是个不错的消息。”洛星降感叹得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凌约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洛星降的表情, 开口问道。
洛星降莫名得说道：“被突然扎针又不是一件好事, 我当然不喜欢。而且，这次你终于提前告诉我你的实验目的了，而不是强行对我做什么，起码稍微让我有了一点受到尊敬的感觉。”
说完这句话，洛星降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所谓的人身权利的要求已经到了如此之低的程度便能满足的地步。
“……”凌约又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洛星降话中的内容。
“凌约，你不会要告诉我，所谓的感知测试便是不打麻醉解剖我吧？那样的话还是算了，直接给我一针或者给个痛快就好。”洛星降见凌约长久的陷入沉默，苦笑着这么说道。
随后，凌约冷清的声音传来：“之后的试验，不会对你造成严重的伤害。你可以提出你的感受，我会考虑改进实验的方法，减少对你机体的损害。”
洛星降不由得有些惊奇的睁大眼，她没有想到凌约居然会这么说道，这应该是他的第一次让步吧？似乎今天他的态度和以往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为了最大程度测试洛星降的感知能力，于是凌约进行了几组对比实验，给她戴上了眼部虚拟视觉屏蔽设备，将洛星降的视觉剥夺。
此时，洛星降正处于仪器之中，四周的数据管道连通着躯干，收集她的身体数据。
蒙眼被拘束着的少女……凌约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眼前的这副场景相比于实验体与实验者，更像是柔弱的少女惨遭自己的迫害。
不……凌约告诉自己，自己并非邪恶的一方，他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一旦白虫确实可以与人类融合不知不觉的替代原本的人类，那会是可怕的灾难……
然而，想到之前在少女眼中看到的耀眼光芒，一股微笑的愧疚之情还是在凌约心中产生。
结束试验后，洛星降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神格外的疲惫，只想躺下一动不动。
“这个给你。”凌约放下一物，便匆匆离开。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维持实验体的精神状态稳定，绝对不是出于怜悯等情感……
洛星降对凌约的话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
她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一杯果汁，恰好符合她的喜好。
凌约这个只对研究感兴趣的狂热分子，也会有愧疚这种情感的存在？
许多天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了，洛星降只是将果汁放在手中并没有喝下去。
过了一会儿，收容室的门又自动打开了，洛星降有些意外，凌约这是又回来了？
“还要对我做什么？”洛星降问道。
因为之前凌约还从未一天来这里两次，而他来到这里的唯一理由便是对她进行研究，这还是第一次他去而复返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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