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砂锅。”姜云白说。 “算了,别回去了,我们重新买一个。”殷舒说,“懒得回去。” 姜云白想了下:“算了,我还是回去拿吧,用惯了家里那个锅。” 他想,自己拿了锅就走,总不会碰见那个人吧。 殷舒说不动他:“那我陪你一起。” 姜云白见自己朋友一脸坚持,只好松口让殷舒跟着自己一起去。 两个人买好了菜,便往姜云白的家里走去。 姜云白是本地人,父亲不疼,爹死得早,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好在他不肯虚耗时光,拼了命地学习,最后考到S大。他从高中开始便趁着自己的空闲时间做兼职,端过盘子、当过网管、卖过衣服,甚至连清洁工都做过。 他拼命地学习,努力赚钱,就是想要获得独立,想要趁早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 可即使是这样,姜云白也没有做到完全独立。 即使自己考上了S大,暂时离开了那个家。 他那个不争气的父亲总是会给他发短信。如果姜云白不回短信,他就打电话,也不管姜云白有没有在上课。 直到拿了钱,他才会停下自己的骚扰。 这也是姜云白手机大部分时间保持静音的原因。 姜云白的父亲叫姜启国。 一个无能、贪婪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娶了是第三性的姜爸爸,一开始还能掩盖本性,但结婚时间长了,孩子出生了,他便暴露出自己的嗜好。 姜启国爱赌,可家里没钱,他只好去别人手上借,去赌场赊账,到了后来甚至还认为自己爱人藏钱不想让他发现。 姜爸爸确实藏过钱,那时他的身体还不错,还能打工,于是偷偷摸摸地把工资藏到床垫下、衣柜角落、橱柜柜底。 他试过反抗,但第三性的体质注定了自己打不过强健的姜启国。反抗换来的便是变本加厉的暴力和恶毒言语,姜爸爸不敢再藏钱,只好任由姜启国把钱拿去霍霍,抱着年幼的姜云白默默落泪。 小姜云白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理解父母之间的交流。 那时的姜爸爸身体变得很差,他知道自己病了,但家里没钱,没办法治,只能一天天地拖着。他看着坐在家里玩玩具的小姜云白,整日以泪洗面,嘴里不断重复着为什么自己是第三性,为什么要嫁给姜启国。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小姜云白的。 姜云白不一定能听懂姜爸爸话里的意思,但能敏锐地察觉对方的情绪。 从姜云白懂事起,他从姜爸爸嘴里听得最多的话便是身为第三性有多不公平。 潜移默化是可怕的,姜云白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 . “殷舒,我上楼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的。”姜云白把买好的东西递给殷舒。 殷舒接过东西:“好,先把手机声音打开。” 姜云白点头,转身跑上了楼。 殷舒看着面前有些破旧的老楼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四周,如果姜云白的父亲出现,他会在第一时间给姜云白打电话。 姜云白打开家门,刚走进去却不慎踢倒了门边的酒瓶。 酒瓶倒地的声音让姜云白一时间汗毛竖起,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屋内的声音,又往四周看。除了他的呼吸声,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姜云白以为姜启国没在家,于是连忙跑到厨房里。 他蹲下身子打开橱柜,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深处的砂锅。正打算拿出来,姜云白便被人用手臂勒住了脖子。 “好久不见,我的乖儿子。”姜启国的声音响在他的头顶,“真是稀客。搅了我的美梦,你打算拿什么来补偿我?” 姜云白掐住姜启国的手臂:“松……松手。” “那你给我钱咯,给了钱,我就让你离开。”姜启国无赖地说,“给了钱,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他往里看了看,“别说是砂锅了,就连你的户口本,都给你。” 姜云白听见户口本有了反应,他咬咬牙:“这是你说的。” “对。”姜启国松开手,后退两步,“这不是你想要很久的东西吗?” 姜云白喘着气:“你要多少?” “六十万。”姜启国说。 “你说什么?”姜云白难以置信,“我十八岁,我哪里来那么多的钱?你是不是疯了?” 姜启国增添筹码:“六十万,给了,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姜云白抖着身子。 “说到做到。” 姜云白没说话,他用力地掐着手心,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视线一抬,便瞧见了姜启国手臂上的几个针孔。 一阵沉默。 “想好了吗?”姜启国问。 姜云白抖着嘴唇:“你,先写一张字条。” “写清楚,我给你六十万,我的户口本就给我,我,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姜启国出奇地爽快:“好。” 他抓着姜云白的手臂,拖着人往客厅走。 乱糟糟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垃圾,姜启国胡乱翻找着,好不容易找到了本子和笔。 “你写。”姜启国把笔和纸递到他面前。 姜云白握着笔,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着,就在他快要落笔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收回手,接通电话:“喂?” 姜启国一脸阴郁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僵硬着,看着尤其瘆人。 “还没有找到砂锅吗?”殷舒的声音传来。 “没,还没有。”姜云白咽了咽口水,“我,我这边还需要一会儿,我再找找看。” 随后,他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姜启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姜云白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好。”殷舒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姜云白发热的头脑变得冷静一些,他放下手里的笔,似乎是在犹豫。 姜启国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儿子迟疑的态度激怒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把姜云白的脑袋往桌上撞。 “姜云白,你是不是耍我?”姜启国愤怒地说。 姜云白撑着桌子想要反抗,却又被姜启国用力地按住。 就在姜启国打算落下拳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第17章 从姜云白踏入那栋破旧的老房子起,殷舒就拉满了警惕值,他不停地观望着四周,还留意着房子内的动静,就怕姜云白发生什么意外。 可姜云白还是出事了。 他长时间不出现后,殷舒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正打算冲上楼,却被人用力抓住了手肘,随后又因为惯性,狠狠地摔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殷舒又惊又慌,正打算开口呵斥身后的人,却不想对方先一步开口。 “别慌。”那人说。 听见熟悉的声音,殷舒诧异地转过身:“秦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碰巧看见你们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姜云白就跑上去了。”秦意答。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来跟我说话?”殷舒问,有些警惕。 秦意摸了摸殷舒的头发,开口:“现在先别说这些事情了,你先给姜云白打个电话,试探一下情况。” 殷舒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姜云白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就在殷舒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虽然姜云白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他颤抖的声音和匆忙挂断电话的行为暴露了自己的处境。 殷舒不蠢,自然明白姜云白遇到了他爹。 “秦意,我要上去。”他挂断电话,对身旁的人说。 秦意点头,说:“好。” 殷舒冲上楼,秦意紧跟在他的身后,殷舒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姜云白的家。 刚靠近,门外的两人便听见了一声巨响,随后便是姜启国的怒吼声。 秦意见殷舒表情难看,似是要自己动手,于是他连忙一脚踹向大门,在殷舒动手之前先一步动作。 “操,他妈的,谁啊?”姜启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姜云白自然知道屋外的人是谁,他想抢在姜启国前拦住人,却不想被对方用力踢了一脚,身体失去平衡。姜云白重重地摔倒在地,额头撞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重响。 “是你的朋友?”姜启国笑了一声,有些贪婪地说,“那会不会是个有钱人?” 紧接着剧痛和眩晕袭来,姜云白手脚失了力,趴在地上起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恶魔走向门口。 他张了张嘴,极小声地说着:“不要……姜启国……不要……父亲……” 不要伤害他的朋友…… 他已经很多年没喊过姜启国“父亲”,可如今喊了,也不能打动那个凶狠的男人。 门外的殷舒不知道屋内的情形,但听见姜启国的话,气得呼吸都乱了,脸颊也涨得通红。 大门被秦意踢得有些变形。 姜启国见状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脏话:“我他妈出来揍死你个逼崽子!” 他打开家门,正打算破口大骂,却不想对方的拳头比他的嘴还要快上几分。 姜启国没来得及发出声,便被秦意打得直迸眼泪。 趁着秦意把人堵在门口,殷舒赶紧跑进屋内,入眼的便是躺在地上的姜云白。 “姜云白!”他忙跑过去,却又看到对方额头上的血。 殷舒抖着手,转头对秦意说:“秦意,姜、姜云白晕了,他、他的额头……” 秦意抽出姜启国腰间的皮带,把人捆住后,快步走到殷舒身旁,他一边观察着姜云白的伤势,一边开口安抚着殷舒:“别急,别哭,我们马上送他去医院。”他抬手擦掉殷舒脸上的泪,“殷舒,不哭,姜云白会没事的。” . 姜云白在去医院的路上醒了过来,他抓着殷舒的袖子,说:“殷舒,好疼……我好疼啊。” 可能是伤口疼,也可能是心里泛疼。 姜云白一哭,殷舒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便又开始流,两个人抱着一起哭成泪人,坐在副驾驶的秦意有些无能为力。 三人很快赶到医院,秦意背着姜云白进了诊室。 在诊室外等待的殷舒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诊室内,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出来的秦意用帕子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抚着:“没事的,殷舒。” “都怪我……”殷舒有些哽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他煲汤,他就不会回家……”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我、我就不应该同意他回家,一个砂锅而已,又、又不是买不起。” “我怎么这么坏。” 秦意把人抱进怀里,否认着:“不坏,殷舒,你只是出于好意。出了事不怪你,和姜云白也没关系,都是那个人渣的错,知道吗?” “不要自责,不怪你,没有人会怪你。”他说,“姜云白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宋长谦焦急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殷舒忙抽出身体,抬手粗鲁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宋长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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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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