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富兴见状,眼珠一转,便飞快起身,向顾沉渊行礼告退,拉了一把仍在安慰江问蕊的江夫人,道:“快些跟上亲家母啊……” 江夫人一脸焦急的模样,看着女儿死死拽着自己胳膊的模样,不欲离开,江富兴则有些粗暴地扯过她的胳膊,又看着江问蕊道:“女儿,放心吧,将事情说清楚,京兆府众人定不会为难你……”接着生硬地将江夫人拉走了,去追赶着云夫人母子的脚步。 一时间,屋内除了京兆府众人外,只剩下了江问蕊主仆三人,江问蕊见自己的靠山都离去了,只得怯生生地抬起头,向顾沉渊行了一礼,道;“见过王爷。” 顾沉渊并未应声,江问蕊手指都紧张地搅到了一起,小心地望了曲昭雪一眼,曲昭雪觉得她费心费力装成这副模样有点好笑,冲她挑了挑眉。 没想到收获了江问蕊一个白眼。 曲昭雪将几欲爆发的笑声转化成了几声轻咳。 江问蕊骨子里还是一点没变,无论如何在她面前也绝不落下风…… 江问蕊见曲昭雪在憋笑,更加不想理她,贝齿轻咬下唇,怯生生地抬头望了一眼顾沉渊。 顾沉渊瞥了一眼江问蕊的表情,紧蹙着双眉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慢慢跪坐下来,道:“都不必拘礼了,坐下说话即可。” 江问蕊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面色一僵,仍强忍着道了声谢,娇娇柔柔地扶着青锁的手臂跪坐在桌前,曲昭雪津津有味地品味完江问蕊的表演,便大大咧咧地往榻上盘腿一坐,双手扶着膝盖,瞥了一眼立在江问蕊身旁面色如常的锦绣,便移开目光看向顾沉渊,等着他开口。 顾沉渊放在腿上的双手手指攥紧了官服,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个娘子,似是在闭目忍受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睁开双目,又用了一口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招呼了一下竹青,竹青便上前展开了一幅画像,让三人都能看得清楚,并道:“还请诸位好生看看,可在杏园见过这位娘子?” 曲昭雪只瞥了一眼便知这画像上的女子是杏园的橘红,轻巧地勾了勾唇,便看向那主仆三人,这主仆三人皆是一脸疑惑,摇头说不认得。
顾沉渊闻言,示意竹青将画像收起来,又道:“不瞒各位,如今京兆府发现了疑似杀害江二娘子的真凶,名为邓盼巧,乃是杏园的洒扫婢女,还请诸位好生想想,可与此人有过过节?” 三人俱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曲昭雪不禁赞叹真凶这演技超群,而顾沉渊像是对这结果毫不意外似的,直了直身子,道:“既然诸位均称不认得这二人,那便有请几位明日往京兆府走一趟。” 江问蕊闻言,登时急了,高声道:“为何要我们去京兆府,我们又不是凶犯……” 江问蕊话毕,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粗犷了,便收敛了些,恢复了自己方才那副娇柔的模样,垂着头不言语,顾沉渊眉头又拧紧了,耐着性子道:“方才画像上的那位橘红,声称见过有人前去寻真凶邓娘子,能认出此人的身影及样貌,明日让诸位前去,是想让橘红见见诸位,好排除诸位的嫌疑。” 江问蕊瞪大了双眸,双手握住了桌沿,一不留神拍的桌子震天响,大声道:“王爷这是将我们当做了凶犯不成!” 屋内静了一瞬,曲昭雪简直要乐出声了,江问蕊这是真急了啊,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凶手呢…… 反观锦绣在一旁,只惊讶地微启唇,这差距一下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曲昭雪倒是也能理解,江问蕊爱脸面胜过一切,怎么能忍受自己被当做嫌疑人入京兆府大门呢,若是被她那些长安贵女姐妹们知晓了,还不知道怎么背地里编排她…… 顾沉渊眉头拧得更紧了,身子往后退了退,轻咳一声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情绪,板着脸道:“江娘子若是定要这样认为,那本官也无话可说。” 江问蕊瞪大了双眸,双手紧紧地抠着桌沿,过了半晌,又抽噎了几声,顾沉渊的耐心彻底告罄,起身之后冷着脸道:“明日巳时,本官若是在京兆府见不到江娘子和两位婢女,便请金吾卫前来带人,请诸位好自为之。” 顾沉渊话毕,并未看几人的表情,便快步走出房门,曲昭雪不欲停留,刚想跟上,却被江问蕊拉住了衣袖。 江问蕊一脸不忿地望向她,道:“凶手本是你,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栽赃我!我可曾得罪与你,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曲昭雪还没来得及挣脱,落英便出手将曲昭雪的胳膊从她手中解救了出来,曲昭雪懒得与她废话,看着她那种因浓重妆容而有些扭曲的脸,只道:“重审此案是圣人下的令,将我从牢中放出更是经过了圣人首肯,你有何不满,大可直接让侯爷带你进宫面圣,不必与我过多纠缠!” 江问蕊的面色有些僵硬,曲昭雪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掠过锦绣时好像感觉到锦绣在盯着她看,她转过头去,却见锦绣已经俯下身子去服侍江问蕊了。 曲昭雪见江问蕊瘫倒在地的模样,又补充道:“我倒是相信表姐做不出杀人之事,可是旁的事情,表姐当真做不出吗?” “人在做,天在看,可莫要忘了……” 曲昭雪望着江问蕊错愕的神情,又瞥了一眼锦绣微微发抖的背影,才快步走向房门。 穿书之后,曲昭雪才知江问蕊为了荣华坚决地甩掉兄长,又冒认了云修竹救命恩人之事,确实很难再与以前的原身一般与江问蕊打交道了…… 曲昭雪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刚走出屋门,站在玄关处,却被一个人给冲撞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子,紧紧地抱着她不撒手,一身白衣裳,发髻有些凌乱,一头乌发掺了几根银丝,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女儿,女儿”…… 曲昭雪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向她,却发现此人的眉眼越来越熟悉。 像是秦姨娘……
第20章 昭雪 二十 秦姨娘比以前瘦了很多…… 秦姨娘比以前瘦了很多,力气却丝毫不减,落英竟然难以将她从曲昭雪身上剥离开。 曲昭雪伸手阻止了落英,由着秦姨娘紧紧地抱着她,秦姨娘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哽咽着道:“阿蓉,你终于回来看阿娘了……” 曲昭雪张了张唇,竟没能说出话来…… 其实在原身的记忆中,秦姨娘一直待她很好。 秦姨娘本是绣娘出身,江家家道中落之后便随着江夫人在曲家的宅子安家,在绣坊中找了个缝绣品的活计,江家妇孺的吃穿嚼用几乎都来源于此,日子过得这般清苦,她每日从绣坊中回家,总会在街市上买些零嘴分给孩子们,仍不忘敲响曲家的大门,送给曲昭雪兄妹二人一份,还会在闲下来的时候温柔地教她刺绣…… 相比她真正的姨母江夫人,秦姨娘更像是她的亲姨母…… 曲昭雪静静地立在那里让她抱着,待秦姨娘抱够了,抬起头来看着曲昭雪,伸手摸着她的脸,眼含着热泪,喃喃道:“阿蓉瘦了……” 曲昭雪看清秦姨娘的脸的那刻,心中酸涩的很。 秦姨娘真的苍老了许多…… 一双乌黑晶亮的双眸原本炯炯有神,此时却黯淡如老妪,眼角爬满了细纹,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眼底还一片黛青,早已不复从前的神采,泪水一滴滴溢出眼眶。 曲昭雪有些不忍看了…… 曲昭雪怎么努力也说不出那句“我是阿昭,不是阿蓉”的话,只见秦姨娘擦净了眼泪,拉着她的手道;“他们都说阿蓉过世了,他们都是胡说的,阿蓉不是又回来了吗……” 秦姨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曲昭雪说话,自顾自地拉着扯着她的手离去,一边道:“阿蓉的东西阿娘都给你收起来了,阿娘带你去看。” 秦姨娘攥着曲昭雪手腕的手掌硬得像铜铁一般,曲昭雪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她走,让她心里有些慰藉也好,说不定还能寻到些线索,谁知刚走了几步,却被一块冰冷的铁器将她的另一只手腕抵在了墙壁之上。 曲昭雪感觉手腕擦在墙壁上痛了一瞬,便听到身后有人道:“去哪里?” 曲昭雪回头一望,便见顾沉渊沉着一张脸,眉头紧紧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执一柄匕首的刀鞘,将曲昭雪的手腕压在墙上,看起来像是没用多少力道似的,却让曲昭雪整个人动弹不得。 曲昭雪明白了,他这是以为自己要逃跑…… 在一旁的落英见状,登时摆好了想要与顾沉渊决一死战的架势,曲昭雪急忙拦住了落英,又向顾沉渊解释道:“这位是秦姨娘,江二娘子的生身母亲,她应当是把我当做死去的女儿了,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 顾沉渊闻言歪头看了看前面的秦姨娘,那秦姨娘发现拽不动曲昭雪了,回过头盯着曲昭雪,目光移到了她那被顾沉渊抵在墙上的手腕,扁了扁嘴,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一边掰着顾沉渊的手一边道:“你是谁啊,放开我女儿!” 秦姨娘的指尖触及顾沉渊时,他便飞快地移开了左手,曲昭雪的手腕甫一重获自由便被秦姨娘握在手心里揉搓着,道:“女儿疼不疼啊,阿娘给你吹吹……” 曲昭雪抬头看向顾沉渊,见他神色稍缓了些,伸出藏在身后的右臂,将右手中握着的匕首与刀鞘合上,俯身将那柄匕首藏在了身上,在曲昭雪还没看清他将匕首藏在哪里的时候便直起了身子,像寻常那样仰起了头,向曲昭雪微微颔首道:“冒犯了……” 曲昭雪心中猛然一跳。 顾沉渊果然从未真正信任过她,竟然还在身上藏着匕首,若是她今日一个不小心,会不会连命都没了…… 秦姨娘好生吹了吹曲昭雪的手腕,便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去,曲昭雪回头看顾沉渊主仆二人也跟上了,并未出言阻止。 让顾沉渊跟着也好,免得他疑心病发作,以为自己是耍什么手段…… 曲昭雪转头时见顾沉渊本来正盯着她,在二人快要四目相对之时又移开了目光,他那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根又出现在了曲昭雪眼前…… 曲昭雪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人,她被制服住了都没脸红,他脸红个什么劲儿…… 秦姨娘拉着曲昭雪走出了正厅,悄悄从角门进了另一个院子,曲昭雪认得出来,这便是秦姨娘和江问蓉住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是却种了好大两棵杏树,上面扎着秋千。 秦姨娘见曲昭雪的目光落在了秋千之上,偷笑了几声,道:“阿娘先带你进屋,过会儿再出来玩秋千。” 曲昭雪还未答话,便被秦姨娘拉进了屋子里,这屋里虽然扑满了紫檀香的气味,却没有家中有往生之人的气氛,床榻上围着江问蓉最爱的烟粉床帘,内室里仍然是那座花团锦簇的琉璃屏风,一座铜镜立在妆台之上,妆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首饰,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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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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