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惊呼,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白汝文手肘支在桌上,手指轻点额角,仔细地望着曲昭雪,神色凝重,江夫人则是一脸惊讶地望着锦绣,像是从未想到过这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锦绣,竟然能做出杀人这般事情来,又看了看曲昭雪,与江问蕊面面相觑。 倒是从未看出来,曲昭雪有这般本事…… 曲昭雪却并未放过她,继续道:“那你与蕊黄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密谋的?” 锦绣彻底瘫在地上,跪坐在了青石地板上,道:“我与蕊黄年幼时在同一个人牙子手中被卖,这才相识,后来辗转重逢,便与她密谋。” 曲昭雪蹙眉望着她,十分不解道:“为何要杀掉二娘子?她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没半分恶意。” 锦绣仍然面色冷漠,道:“她是很好,可她却有个铁石心肠的生身母亲,一年前我在一个人牙子手中寻到了我的亲弟弟,求秦姨娘借我点钱为我弟弟赎身,可她拒绝了……” 锦绣冷嗤了一声,又道:“一贯钱就能换我弟弟的命啊,可她没有,只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小院过日子,也不愿意向夫人争取一下,结果我弟弟不知被卖往何处,我与他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我恨她,杀了她的女儿我才能泄愤……” 曲昭雪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便下狠手杀掉了阿蓉,那个活泼可爱又善良无辜的小娘子…… 可是秦姨娘昨日也曾说过,锦绣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曲昭雪又问道:“那你为何要谋杀你面前的这位江娘子?” 锦绣一愣,转头望了一眼江问蕊,看江问蕊母女二人一脸惊恐又巴不得与她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冷笑了一声,道:“她虽然也很讨厌,但我没想过杀她,蕊黄的目标是江家二姐妹,而我只想杀二娘子为我弟弟报仇罢了。” “你不想杀她?”曲昭雪眯起了双目,道,“前日在杏园之时,不是你引导着她走向那片蜡油地板上,才让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吗?” 锦绣抬了抬眉,看起来有些困惑的样子,曲昭雪望向江问蕊和站在她身后的青锁,道:“当日可是锦绣站在最外面,中间是青锁,青锁的右手边紧靠着栏杆的是表姐?”
江问蕊不情不愿地道了一声“是”,又道:“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二人下行的路线是被锦绣引导着的,你二人从未发觉过吗?” 曲昭雪眉头紧蹙,青锁迟疑了一瞬,道:“好像是……”话没说完,江问蕊便轻咳一声,道,“无根无据之事,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青锁登时又垂下头不言语了,锦绣闻言十分冷漠地说道:“是我做的我已经认了,不是我做的,任凭你如何编排,我也不能认下。” 顾沉渊看着锦绣那副神情,仔细思忖片刻,对坐在一旁的书吏道:“可记完了?” 那书吏头发花白,眼神涣散,满头都是汗渍,应了几声,迅速写下了最后几笔,便将一沓纸递给了一旁的莫愚,莫愚令护卫将京兆府大门关上,又看着锦绣之后,便差人将她押到大牢之中。 顾沉渊从堂上上首的位置上下来,走到了江夫人面前,微微颔首道:“多谢江夫人的配合,此案真相便是如此,杀害贵府二娘子的乃是真名为邓盼巧的杏园婢女蕊黄与贵府婢女锦绣,而前日在杏园妄图让江娘子摔倒之人也是邓盼巧,据本官查探,邓盼巧之父邓樊因随同泰兴侯爷出海而莫名过世,邓盼巧心怀怨恨,便寻仇寻到了泰兴侯的子女身上。” 江夫人缓缓起身,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手帕捂着胸口轻拍着,不住地点头,江问蕊似是对顾沉渊有阴影了似的,在一旁垂着头不言语,顾沉渊回头望了正在签字画押的曲昭雪一眼,又转过头,缓缓道:“江夫人的亲外甥女并非凶手,她是清白的。” 江夫人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艰难地笑了笑,道:“我早就说嘛,家姐的女儿定然不会做出杀人这样的事情来的……”江夫人又望了江问蕊一眼,这才道,“请王爷见谅,我身子实在不适,现在可能离开了?” 顾沉渊目光一闪,后撤一步,颔首道:“请吧。” 江夫人母女二人皆是大松了一口气,有些慌乱地行礼告退了,临走时连个眼神都没给曲昭雪,而待曲昭雪签字画押完后,余光瞥见方才一直坐在一旁的绛紫官服胡子大叔似是一直在看她,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上前与顾沉渊说话去了。 他二人寒暄了几句,曲昭雪见他二人相互行礼,那胡子大叔便双手背在身后悠然离去了。 曲昭雪仔细在原身的记忆中搜索,却没记起这个胡子大叔究竟是谁…… 一时间,堂上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而曲昭雪虽然重获自由之身,可她现在不想离开。 毕竟还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 曲昭雪上前几步,抿唇笑着,向顾沉渊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王爷了。” 顾沉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又移开了目光,道:“本官一言一行皆合律法,曲娘子不必谢我。” 曲昭雪略有些尴尬,他这般直白地将自己的谢意挡了回去,她可怎么开口呢…… “本官倒是看不出来,曲娘子竟有这般口才和反应,难道也是慎郡王托梦给曲娘子的?” 顾沉渊眼神中布满了浓浓的怀疑,曲昭雪只得糊弄过去,道:“家父也在大理寺任职这么多年了,耳濡目染的我也会了不少,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 “说吧……” 顾沉渊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曲昭雪怕他反悔,急忙道:“我能不能再见锦绣一面……” “不可,你如今自由了,可以直接回家了……” 顾沉渊说完这话,便提步想要离去,莫愚也上前拦住了曲昭雪想要追赶的步子,曲昭雪踮着脚一跳一跳的,想要越过莫愚高山一般的肩膀看到顾沉渊的背影,高声道:“可是案子根本没结束啊!蕊黄为何要挑在前日我们一起去杏园之时动手暴露自己,为何要突然自尽,她将我的荷包调换之后又为何不直接毁尸灭迹,反而让锦绣留在手中,而且那蕊黄怎么就能找到橘红的藏身地点的,此案很明显没有那么简单啊!” 顾沉渊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望向她,目光看起来冷漠却暗藏光芒,道:“你只需要知晓,你自由了就好,旁的与你无关了。”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日后记得遵守律法,莫要做些下毒害人之类的事,离京兆府衙门远些,莫要再踏足此地了……” 顾沉渊话毕又蹙了蹙眉,又转过头去一挥手,莫愚领命便差人将二人挡了出去,曲昭雪再唤他,他也不再理睬,曲昭雪和落英二人在众人刀剑的威逼下只能步步退后,直到被逼到了京兆府的大门口,接着,那京兆府的大门便在二人面前合上了,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顾沉渊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猛然回头望了一眼,道:“安排人跟上了?” 莫愚只颔首,顾沉渊轻眨了下双眸,连头也没回,便直接快步去了牢中。 顾沉渊再度踏足这里时,只觉得世事无常,短短三两日,就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他与一个死刑犯完成了一场奇迹般的洗冤,让一个女子恢复自由,又将另一个女子关进牢中…… 而眼前这位女子锦绣坐在曲昭雪曾呆过的牢房中,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通往自由的小窗,沉默着不言语,就连顾沉渊走进牢中,也只是颤了一下身子而已。 顾沉渊一时间也并未出声,只沉默地望着她,一时间牢中静的可怕,只有老鼠和虫蚁的叫声,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阴森森的。 还是锦绣先沉不住气,并未回头,只问了一句“我会死吗?” “会。” 顾沉渊的声音低哑,在牢中却异常清晰可闻。 “那我就放心了……”锦绣咯咯地笑了,却听顾沉渊声音再度在她身后响起。 “是指使你们的人,让你们去死的吗?” 锦绣却突然笑不出了,猛然回头望向他,双目似是射出火焰一般……
第25章 昭雪 二五 顾沉渊看着锦绣的神情…… 顾沉渊看着锦绣的神情, 突然笑了,道:“果然是有人指使啊……” 锦绣闻言神色渐渐松弛下来,又缓缓转过头去背对着顾沉渊, 道:“无人指使,是王爷过虑了。” “是吗?”顾沉渊又冷笑了一声, 道, “那怎么偏偏这么巧, 圣人刚下令重审此案,本官一去杏园,真凶便送上门来了, 本官刚开始查这名真凶,真凶就自尽了,还自认了所有罪行?” “就这么怕本官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吗?” 锦绣仍然没有回头,只道:“前日的案子确实与我无关,恕我无法向王爷解惑。” 顾沉渊像是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似的,继续道:“既然你拒不承认,本官便问你几个与你有关的,比如说,你为何要一直留着曲娘子的荷包, 要知道那可是唯一能证明你与江二娘子被杀案有关的物证,你竟然就这般放心大胆地留下自己的屋中?” 锦绣身子抖动了一下, 过了半晌,才抬起手臂揩了揩额头和下巴, 道:“我也是个爱美的女子, 能有这么好看的荷包,我也想要留下戴在身上啊……” “那既然已经有有了曲昭雪这个疑犯了,为何你还要蕊黄自爆身份, 将嫌疑重新引回她身上呢?” “此事并不是我的主意,我不知晓。” 顾沉渊闻言低低地笑了,又道:“我为了让你莫怀疑今日是为了给你下套,特意将橘红换了个地方藏,好打消你的疑虑,而你一个泰兴侯府的小小婢女,竟然真的在偌大的长安城中找到她了,这是如何做到的?” 顾沉渊正等待着锦绣的回答,却见她身子突然开始晃动不止,一下扑到了,一口吐了出来,顾沉渊急忙唤人来打开牢房门,一个健步冲了进去,大喊着“快叫郎中”,莫愚将锦绣的身子翻转过来,却见她双目圆睁,人已经毫无生气了。 莫愚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道:“已经没气了。” 顾沉渊的心登时凉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攥拳,死死地盯着眼前已经变成尸体的锦绣。 他的推断定然没错,这其中定然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操纵着一切…… 而且,既有能力及时知晓圣人下令重审此案,又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长安城中找到一个平凡的婢女,又与自己有些过节,甚至有可能与曲昭雪有些恩怨。 只怕此人的身份绝不是常人。 …… 白汝文从京兆府大门出来之后,跟随侍说了句“回大理寺”,便飞快上了马车,给自己斟了好几杯茶,饮尽后手指搭在小桌上,紧紧地抠着桌沿。 马车行进了许久,终于到了皇城朱雀门口,金吾卫正在这里挨个盘查着,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一身锃亮盔甲的男子站在城墙之上,远远地望见了那架马车之上挂了大理寺的木牌,目光一凛,便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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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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