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被他扯回来,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胸口,小声道;“淮叔,一大清早的焦解元家出什么事了?” 淮叔跛着脚将曲昭雪拉到墙角,小声道;“焦解元死啦……” 曲昭雪抬了抬眉,倒是觉得很惊讶…… 焦解元此人虽然说脾气刚直,但也为人和善,不像是会与人结怨的人,怎么会没命了。 怎料淮叔接着叹了口气,一脸悲戚的模样,道:“今儿一早,老奴刚想出去买些菜来,谁知道却听见焦家娘子在那里大叫,老奴怕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去敲门,那焦家娘子来开门的时候一见老奴整个人都瘫软了,老奴急忙将她扶起来啊,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她家里的阍室,呜咽地说不清楚,还推着老奴进她家里,老奴以为是她家遇上了什么盗贼,这便从庖厨进去拿了把菜刀进了阍室,谁知道……” 淮叔又叹息了一声,小声道:“谁知道就见焦解元整个人被绳子吊在那房梁之上,自尽了……” 曲昭雪更惊讶了。 虽说焦解元落榜这事对他打击确实很大,可是他与妻子感情和睦,对自己的才学也颇为自信,常常嚷嚷着来年再来的人,怎么会突然自尽呢…… “可怜焦家娘子年纪轻轻的守了寡……”淮叔拍了拍曲昭雪的肩膀,道,“老奴琢磨着,咱能帮就帮帮吧,等老爷醒了老奴再跟老爷说说,老爷也是个菩萨心肠,定然不会将他们赶走……” 曲昭雪心思还在隔壁,又探头出去,只见一具尸体从隔壁的宅门中抬了出来,上面盖着白麻布,曲昭雪只能看到尸体的头顶,和握拳的左手,在她面前一闪而过,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绯红官服的男子,被护卫簇拥着离开了焦家,而焦家娘子一边抹着眼泪跟在后面,不住地唤着“官爷!青天!” 那绯红官服男子转过身来,曲昭雪立刻认出了他,那便是杜少尹,只见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胡子都跟着颤动了一下,眉目间似有不耐,道:“本官说了,死者是自尽,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焦家娘子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一双晶亮的双眸满是凄楚之色,睫毛微微颤动着,道:“我家夫君怎么会自尽呢,求求官爷再查查可好?” 焦家娘子的声音都哭哑了,杜少尹也于心不忍,只摆了摆手,并未说什么,便离去了,焦家娘子还想追赶,却脚下一软,直直地栽了下去。 曲昭雪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又喊了淮叔一声,淮叔急忙上前扶住焦家娘子,与曲昭雪一道将她扶到家中正厅旁的榻上歇歇,曲昭雪给她倒了杯水,喂她饮了下去,她这才悠悠转醒,可是整个人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得很。 淮叔“哎哟”一声,道:“老奴去拿些吃的吧。”便离去了,曲昭雪在一旁关切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又给她倒了杯水,道:“再用些吧……” 焦家娘子摇了摇头,看起来一脸痛苦之色,散乱的鬓发垂落下来,被汗水粘在脸上,不住地喃喃道:“他不会抛下我的,他不会自尽的,他不会的……” 曲昭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抚摸着她的额头道:“焦家娘子,节哀顺变啊,焦解元走了,你可要好好活着,他才能心安。” 焦家娘子一把握住了曲昭雪的手,道:“曲娘子,我了解他,他绝不会自尽,定然是被人害了,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曲昭雪将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道:“放心便是,我定然会帮你的……” “不是那种帮我……”焦家娘子艰难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为自己洗脱了杀人罪的冤屈,想请你能不能帮帮我,无论用什么手段,查出来是谁暗害他性命的,可好?” 曲昭雪一愣,下意识便想推辞。 在现代,她是个刑辩律师,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罪轻和无罪的认定而奔走,何时做过这种定刑案、抓凶手之事…… 焦家娘子伸手从她的荷包中拿出了一串铜钱,往曲昭雪怀里塞,道:“求你了,曲娘子,今日那位官爷,只看了我夫君的尸体便说是自尽,我怎么也不能咽下这口气,求你哪怕去查一查,若他真是自尽,我也无话可说……” 焦家娘子尚未说完便开始咳嗽,曲昭雪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难受的紧,不住地给她顺着气,将那串铜钱还给她,道;“钱你先收着,等淮叔回来了,我先去阍室看一眼,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焦家娘子不住地点头,曲昭雪又喂给她一杯水,待淮叔端着一碗面来了,曲昭雪便寻了个借口出了正厅,轻手轻脚地拐进了庖厨。 庖厨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焦家娘子是个爱干净的人,将简陋的庖厨收拾的一尘不染,灶台下堆着满满的柴火,想必是昨夜大雨的缘故,地上潮湿未褪,从庖厨门口通往阍室与庖厨连接门的路上尤为明显,曲昭雪摇了摇头,直接从连接门处撩开门帘入了阍室。 刚入了阍室,曲昭雪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心脏沉到了谷底,整个人有些脱力,感觉就像是有人攫住了自己的喉咙似的,呼吸不太畅通。 曲昭雪闭了闭目,沉下一口气,慢慢挪到了窗边,将窗户和门都打开,让外面的光亮缓缓地渗透进来,才缓缓透过气来…… 阍室的西南角摆放着一张炕,北边放着一排大立柜,中央摆着方桌和几个圆凳,也都是极简单的物什,只是地上异常潮湿。 曲昭雪想到几乎每年淮叔都要修缮一下自家宅子阍室的屋顶,说是漏雨极严重,想必是宅子年久失修,昨夜的大雨一下,又漏水了吧…… 曲昭雪摸了一把中央的方桌,发现方桌凹下去的一小块地方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渍,连桌上烛台上的水渍都形成了一个小水汪,方桌中央摆着一个茶壶和两只茶杯,曲昭雪手指抵住茶壶,已经没有余温了,端起茶壶走到门外,映着阳光掀开壶盖,却见里面水是满的,而且闻起来茶叶也很新鲜,没有奇怪的味道。 曲昭雪皱了皱眉,转身回了阍室中,将茶壶放了回去,便看向歪倒的那个圆凳,顺着圆凳的底部抬头看向屋顶的横梁。 曲昭雪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圆凳扶了起来,只见圆凳表面干干净净的,蹙了蹙眉,又站上了圆凳,挺直了身体,向上伸直胳膊,那横梁正好抵在自己的手腕处,死者焦解元比她高上半个头,若是自尽的话,高度倒是够了。 曲昭雪又踮了踮脚想要看看横梁上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太矮看不到,便跳了下来,将方桌挪到了横梁正下方,踩着圆凳站了上去,仔细地查验房梁上的痕迹,却发现房梁上只有水渍洇湿的痕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上吊自尽会有的摩擦痕迹。 曲昭雪下意识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确实不像是自尽现场…… 可是现在她见不到尸体,也见不到上吊所用的绳子或布匹,实在是不好判断。 曲昭雪沉默着从方桌上爬下来,看向旁边的炕,发现那炕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的,只是好几团水迹十分明显,还时不时地有水从房顶滴下来,沾湿被褥。 实在是不对劲儿…… 焦家只有夫妻二人,平日里总是一同住在后院里,焦解元平日里写诗作画,和教孩童读书也都是在正厅,这间阍室很少用,焦解元最后的生命时光竟然会在这里度过。 不过说不定是焦解元不想给旁人留下阴影,便在这样一个不常踏足的屋子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未可知…… 曲昭雪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出阍室,在阳光下站了好久,才感觉沉重的心情恢复了些,却突然听到宅门外面一阵脚步声,此时一个灰色衣衫书生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身上还背着一个小箱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渍,看到曲昭雪之后明显惊了一下,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宅门,一脸疑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只将一只脚踏进了宅门中,试探道:“这位娘子,请问这里是发生命案了吗?”
曲昭雪转过头来看向他,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这男子身材清瘦,脸色白净、眉清目秀,双眸灵动晶亮,像是女子的眼睛似的,正一脸恭敬小心地望着曲昭雪,看到曲昭雪的脸后,迟疑了一瞬,接着便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某名为荀彦宁,娘子可还记得荀某?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荀某? 曲昭雪仔细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在蕊黄的死亡现场,正是这名姓荀的仵作给蕊黄验的尸…… 曲昭雪虽然跟他不熟,但还是竭力摆出了一副社交标准微笑,道:“有些印象,请问荀仵作来此所为何事?” 荀彦宁微微颔首,道;“这京兆府派人来通知荀某,说是宣阳坊中发生命案,让荀某来验尸,可是……”荀彦宁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笑了笑道,“可能是荀某找错地方了,打扰娘子了。” 曲昭雪急忙叫住他,道:“荀仵作并未找错地方,正是此处发生了命案,只是尸体已经送到京兆府中了,荀仵作不如直接去京兆府。” 荀彦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板板正正地作了一揖,道:“多谢娘子告知,荀某公务在身,便先行告退了。” 曲昭雪见他要走,突然灵机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脱口而出便叫住了他……
第27章 寒窗 二 荀彦宁闻言停下脚步,转…… 荀彦宁闻言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曲昭雪在心中仔细斟酌了半天,道:“荀仵作留步, 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荀仵作助我?” 荀彦宁抿唇一笑, 道:“娘子但说无妨。” 曲昭雪鼓足了勇气, 上前几步定定地望着他, 道:“能否将我带进京兆府,见一下今日死在此处的尸体?” 曲昭雪实在是看不得身边之人有冤情。 焦家夫妻人都很好,虽然都不富裕, 但是在这里住了这好几个月从未拖欠过房租,焦家娘子一双做糕点的巧手,经常给她送些,对曲昭雪而言,虽然她不管此事也没什么,但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儿。 她总觉得她是有点使命在身上的…… 去京兆府走一遭查探一下尸体,无论结果如何,就当让焦家娘子心安了…… 而荀彦宁现在才是真的惊讶,细细地打量着曲昭雪, 唇角轻轻地勾着,曲昭雪以为他是不愿, 垂下头道:“我知这个请求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不会的……”荀彦宁摇了摇头,道, “上次验尸时, 荀某就觉得娘子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能与娘子同行,说不定荀某还能学到些东西。” 曲昭雪闻言心里熨帖得很, 冲他腼腆一笑,道:“荀仵作太过客气了,我还打算向荀仵作讨教呢,请荀仵作稍候片刻,我换件衣裳便来。” 荀仵作颔首在门口候着,曲昭雪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中,火速进了自己的屋子,从箱笼中找出了一件胡服换上,在妆台上随意寻了一根木簪绾起发丝,便悄悄推开了父亲的房间,向落英使了个眼色,落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曲昭雪附耳道:“我帮焦家娘子给她娘家兄长递个消息,很快便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