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怎么也不屑于去做那舞弊之事,他的状元之位来的问心无愧,绝不能准许他人染指清白…… 若是他就此做个缩头乌龟,传出去了岂不是人人说他心虚,仍说他是个勋贵之家出身的酒囊饭袋? 他不能总是让父亲替他掩盖,他要让旁人知晓,他云修竹也是个顶天立地之人。 将事情说清楚不就好了,他还能快些赶回来,不会耽误他的洞房花烛夜…… 云修竹翻身纵马出了良国公府,便见一众京兆府护卫坐在马上看着他,云修竹扬起了头,高声道:“我便是云修竹,前面带路!” 莫愚见状,恭敬道:“见过世子,只是还需泰兴侯同行,还请稍等片刻。” “无需岳父前来,我一人便可将事情说得清楚!”云修竹眼眸晶亮,看起来傲气冲天,一拍马屁股便纵马前行,莫愚一看不好,便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带着其余的人纵马跟上,便见云修竹冲出了房门,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 公堂之上众人仍然在等候着,汪海整个人就像是有些疯魔了似的,身子时不时地颤抖几下,紧紧地盯着周围的人,就像是众人都想要暗害他似的。 顾沉渊看他这状况也觉得头疼,谁能想到他就这般不经吓,这下连作证也成问题…… 曲昭雪知晓这种利益关联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好攻克,像汪海这种听命办事的小虾米,只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 罗岱英找了好几次借口想要脱身,却被顾沉渊驳了回去,甚至连郎中也请来候在公堂之上,就是防止这些人再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而没过一会,只听得府门外一阵响动。 云修竹竟然来了…… 曲昭雪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能舍得下自己的婚宴和新婚妻子,只见他如白日一般身穿青袍,整个人华贵雍容又玉树临风,与公堂这样的地方看起来格格不入。 而他进公堂之后环视一圈,看到了立在一旁的曲昭雪,眯起双目冷嗤一声,道:“我说呢,为什么偏偏要将云某从婚宴之上唤来问话,原来是有人在此捣鬼。” 曲昭雪知晓他意有所指,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他并不友善的目光,还未出声,便听得顾沉渊道:“云世子莫怪,是本官自作主张请世子来说明些情况的。” 云修竹瞥了曲昭雪一眼,上前几步行礼道:“见过襄郡王,敢问襄郡王寻我前来所为何事?还是快些处理的好,云某家中还有要事。” “这是自然,本官请云世子前来是有案情牵涉到了云世子。”顾沉渊看起来脸上无甚表情,继续道,“还请云世子看看,可认得跪在地上的这二人?” 云修竹俯身好生看了看二人,蹙了蹙眉,便起身道:“这位云某见过几次,应当是万花楼的掌柜,但是名字云某忘记了,另一位不曾见过。” 顾沉渊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思索了片刻,才道:“那云世子可曾听说过,一个名为焦桐疏之人?” 云修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仔细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并无印象。” 顾沉渊手指轻轻揉搓了几下,斟酌了片刻,道:“这位姓焦的郎君是江南西道的解元,与云世子参加的是同科科考,但是没能取得功名,又被人杀死,如今焦解元的家人认定云世子科场舞弊得到了状元之位,又有动机杀死焦解元,才将云世子请来问些事情的。” “真是荒唐!”云修竹冷笑了一声,道,“云某的功名来的坦坦荡荡,何谈什么舞弊!” 云修竹转头望着曲昭雪,冷笑了一声,眉目之间满是愤怒之意,道:“是不是这个女子说的,她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你们也能信她的话?” 曲昭雪蹙了蹙眉,见云修竹这般反应有些不对劲儿。 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只有被污蔑的愤怒…… 曲昭雪思索片刻,便挺直了脊背,高声道:“云世子不必在此辱骂于我,云世子想要证明清白,自有法子!可当堂将科考时所做的文章背出来,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了?” 云修竹冷嗤一声,将双手甩在身后背起,开始高声背着自己的文章,顾沉渊看着桌案上那两张试卷,面色愈来愈凝重…… 曲昭雪听着云修竹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胸有成竹地将自己在考场之上所作的文章如实背了出来,却全然没有喜悦之情,只感受到了满腹的悲凉…… 如焦桐疏这般没有根基、没有权势又没有钱财的寒门子弟,本想依靠着寒窗苦读所得来的真才实学拼一把以实现鲤鱼跃龙门,却在看到了些曙光之后,又被人生生地被扼杀了这份希望。 待云修竹背完了之后,只感觉浑身大汗淋漓,满腹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如他这般文采、这般学问,那状元之位,就应当是他的! 然而顾沉渊听罢,缓缓地将手中的案卷放下,叹息了一声,道:“来人,将云世子扣下!” 云修竹彻底懵了,看着围上来的护卫,后退了几步抗拒着他们,道:“为何要扣下云某!” “云世子……”顾沉渊抬眸看向云修竹,紧紧地蹙着眉头,道,“你方才背诵的文章与你科考试卷上的文章无半分相似之处。 “如此看来,你确实是舞弊了……”
第42章 寒窗 十七 云修竹闻言,就像是被…… 云修竹闻言, 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在脸上似的,如足下生根一般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护卫将他押住。 在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皆惊呼不已。 “这良国公府的世子竟然还科场舞弊呢?真是不可思议!” “就是, 我可听说这云世子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有本事,特意拒绝了良国公为他安排的门荫官位, 非要自己参加科考的。” “当初看他考了个状元, 我还觉得他跟别的勋贵公子哥不一样呢, 没想到那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人家没本事好歹乖乖等着爷娘给喂饭,再看看咱这位, 舞弊考出来的状元,占了被人的位置,还有脸吹呢!” 云修竹听着百姓的议论声,浑身颤抖不已,高声道:“绝不可能!我没有舞弊!我要看看那试卷,那试卷定然是假的!” 顾沉渊叹息了一声,将试卷递给了莫愚,道:“本官方才差人去取了你的笔迹比对了一下,确实是一致的, 而且那上面还盖着礼部的印,你自己看看吧。” 护卫并没有将云修竹放开, 莫愚手持试卷在云修竹面前展开,让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云修竹仔细地盯着看, 这瘦长的字体确实是自己的没错, 可是却写了一篇完全陌生的文章…… 云修竹愤恨地嚎叫了一声,道:“这一定是诬陷,一定是的, 是她!是她诬陷本世子!” 云修竹扭头看向曲昭雪,双目之中就想要喷出怒火似的,曲昭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冷漠地说道:“云世子过奖了,我哪里有那么大能耐,能模仿得了你的笔迹,还能仿制出礼部的印……” 云修竹脸部颇为扭曲,整个人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似的低垂着头,顾沉渊收回两张试卷仔细地入了卷宗,只听得门外又有一阵响动,只见一个穿着似花孔雀一般的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快步步入了公堂之上,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 是泰兴侯来了…… 泰兴侯苍白的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红晕,一看便是饮过酒,他步入公堂之上,见自己的好女婿被护卫押住了,心里一惊,急忙行礼道:“见过襄郡王,不知襄郡王将江某的女婿扣在此处,是何意啊?” 顾沉渊见状勾了勾唇,道:“侯爷了来得正好,请看看跪在地上的这二人,侯爷可识得?” 江富兴心中暗道不好,小步挪上前去,看了一下两人的脸,心彻底沉了下来,又看向立在一旁并未出声却神色凝重的罗岱英,便知事情很不乐观。 罗岱英仍然没有出声,只叹息了一声垂下头,轻轻地摇了摇…… 江富兴深深吐出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只要他撑到良国公进宫就好了,便道:“江某认得,这位是汪海,江某万花楼的掌柜,另一位是柯遇,万花楼库房的管事,不知二人是犯了什么罪?” 汪海闻言身子一抖,眼神涣散地望着身前泰兴侯的袍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顾沉渊微微蹙眉,盯着他道:“侯爷不知道他二人所犯罪行?这可是替侯爷管理万花楼的人……” 江富兴闻言,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笑了笑道:“他二人确实是在万花楼中做事不假,都是陪着江某从海上大风大浪过来的,江某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让他们放开手脚经营,也帮着照拂二人的家人,可是他二人是否犯下罪行,江某实在是无从得知啊……” 汪海本欲出声,听完江富兴这番话,又将话生生咽下去,垂下头面露痛苦之色,而柯遇则是没什么表情,俨然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 “是吗?那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说了吧。”顾沉渊身子挺直了些,继续道,“云世子涉嫌科场舞弊,将旁人所作文章誊抄到自己的试卷上,以谋取了状元之位,而文章原作者落第之后,被人谋杀于宣阳坊中,直接凶手是这名叫柯遇之人,然而万花楼掌柜汪海有指使其行凶之嫌疑,本官进一步推出,抄袭了死者文章的云世子有杀人动机,又与万花楼的实际掌权人,也就是泰兴侯爷你本人是翁婿关系,本官为查清案情,便请二位前来说明案情。“ 顾沉渊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道:“如今案情已经明朗了许多,云世子舞弊的事实证据确凿,只需进一步查明其中牵涉的其他官员即可,另外还需获取汪海与柯遇二人的口供,以查明究竟何人指使,两个案子就能结了。” 江富兴感觉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愣了许久才又行礼,高声道:“王爷明察啊,江某从未指使过这二人,云世子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啊……” 顾沉渊沉着地放下茶杯,勾了勾唇角,道:“侯爷可以作出辩解,本官也会继续讯问嫌犯以获取口供,这二者并不冲突。” 江富兴登时吃瘪,只见云修竹神色恍惚,一边摇头,嘴里一边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只听得外面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堪入耳,而顾沉渊正吩咐书吏将笔录整理好让诸方画押,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拖延下去了…… 他引以为傲的女婿和亲家,可不能就这么倒台啊! 焦家娘子一直静静地听着,待看到书吏拿着笔录让众人签字画押之时,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何家夫妇皆在一旁安慰她,曲昭雪看着三人的面孔,却觉得高兴不起来。
此事有些太过顺利了…… 良国公府根基深厚,身份又特殊,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地垮掉…… 圣人亲外甥的状元之位是舞弊来的,还涉嫌杀人,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皇家丑闻…… 曲昭雪蹙眉思索着,只听得门口突然又是一阵响动,百姓皆自动地散开,只见一群身穿绯红衣袍的男子井然有序地款款步入京兆府的公堂之中,江富兴见状彻底松了一口气,而顾沉渊则是眯起了双目,顿了顿身子,才缓缓从其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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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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