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仔细思忖着,双目却紧紧盯着竹青,直到盯得竹青浑身汗毛立起,才道:“竹青,想个法子,莫要让曲娘子与荀仵作呆在一辆马车上了。” 竹青一愣,挠了挠头,看起来一脸疑惑,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沉渊叹息了一声,道:“你想,曲娘子是女子,与荀仵作这般男子坐在一辆马车当中多有不便,更何况曲娘子也需要人好生看护着,荀仵作不通武艺,如何能保护得了曲娘子的安全?” 竹青晶亮的眼眸眨呀眨,过了良久,才明白了顾沉渊的意思,一脸笑嘻嘻的模样,道:“王爷,您就请好吧。”说着,便喜滋滋地退下。 而顾沉渊心中也有些得意之情,竹青想来机灵,定然能明白他的意思,将曲昭雪请来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这里又没有外人,为何荀彦宁能与她同乘,他就不能? 顾沉渊理了理衣衫,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静静地等待着,接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略沉重,一点不像曲昭雪…… 顾沉渊心中暗道不好,只见那马车帘掀开一角,便见荀彦宁的头露了出来,一脸惊讶地望着顾沉渊,道:“王爷,您找荀某有何要事?” 顾沉渊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绷不住了,只得与荀彦宁同乘,问了一句案子的事情,接着马车里的两个男人相对无言,充满了一股沉默的尴尬氛围…… 顾沉渊想要闭目眯一会,也觉得不合适,很明显荀彦宁也是,二人就这么睁着双目一语不发,此时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天降暴雨。 此番雨下得很急,也很大,连官道也淹了些,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曲昭雪所乘的马车竟然坏了。 那车轱辘陷入了泥地之中,怎么也出不来了…… 顾沉渊一听竹青来报,火速起身跳下马车,连雨伞也顾不上打,来到曲昭雪的马车前,俯下身子看着那车轮,问道:“怎么回事,何时能修好?”
那车夫一边查看这车轮一边道:“王爷,只怕是很难修好了,这里是个水坑,这车轱辘直接陷进去断在里面了,一时半会很难修好了。” 顾沉渊看着曲昭雪从马车当中露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怎么了?” “没事,马车坏了而已……”顾沉渊心中雀跃,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道,“去我的马车吧。” 曲昭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手持着伞跳下马车,谁知正巧碰上顾沉渊上前去扶她,她那一跳溅起了污水和泥土,直接蹭到了顾沉渊的袍角之上。 曲昭雪一愣,急忙道歉,顾沉渊却道了声“无妨”,引着曲昭雪上前,来到了马车之前,顾沉渊先上去之后便托起了曲昭雪的手臂将她干脆利落地带了上来,曲昭雪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腾空,便立在了顾沉渊的身前,险些蹭到了他的胸膛。 曲昭雪骤然被顾沉渊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书墨香气包围,不由得有些脸红了,直到坐进马车之后,还觉得稍有些不自然…… 顾沉渊正拿出手帕准备清理自己方才被曲昭雪弄脏的袍角,曲昭雪见状便自告奋勇上前帮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 毕竟是她弄脏的。 谁知二人的手指却在顾沉渊丝滑的锦袍上相碰,二人均飞快收回手,愣愣地望着对方。 脸同时红了…… 曲昭雪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尴尬过,手指酥麻得如同被小虫爬过一般,偷偷瞧顾沉渊一眼,却见顾沉渊脸扭到一旁去,白皙的脸上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曲昭雪打定主意不说话,二人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艰难度过了良久,还是顾沉渊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今日在曲娘子家门口,听闻有人前去闹事,本官便擅作主张让莫愚留了几个王府护卫在周围护着,曲娘子莫要忧心。” 曲昭雪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记得此事,而且还这般贴心地安排了护卫,忙道:“多谢王爷厚爱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顾沉渊抑制住自己翘起的唇角,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道:“曲娘子与本官一起查清此案便好,不必提报答之事。” 曲昭雪抿唇笑笑,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将父亲借贷之事告知顾沉渊,毕竟如今顾沉渊是父亲的顶头上司,若是让他知晓父亲有这般经历,只怕是与父亲的官声有碍。 然而顾沉渊却没能再打开话匣子,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闭目养神,终于挨到了黄昏时分,雨虽然小了些但仍然行进艰难,却听得莫愚来报,说是进渭南县城的路被泥石流堵住了,暂时进不了城了。 可这雨不知何时能停歇,他们总不能就这样露天宿营…… 顾沉渊看起来面色疲惫得很,耐着性子道:“附近可有村庄或城镇,能让我们避一下雨?” 莫愚闻言反身回去问了句什么,才又撩开马车帘,道:“附近有一个蓝若村,可以借住。” 顾沉渊点点头,道:“那便去那里寻一户人家,借住一晚吧。” 莫愚领命退下,马车又开始缓缓行进,直到进了村之后,在第一户有着大院子的人家门前停下,顾沉渊亲自下车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翁,满脸褶子,皮肤也颇为粗糙,拄着拐棍打着伞,好生打量了一番顾沉渊,道:“你们是何人,为甚来此?” 顾沉渊恭敬行了一礼,道:“老人家,我们是从万年县来的商人,要去渭南的,可是突遭大雨,入不了渭南了,只能在此借住一晚,不知老人家能否通融一下?” 顾沉渊一边说着,竹青在一旁掏出了半贯钱递了上去,那老翁接过铜钱,好生掂量了一下,才捋了捋胡须,探头瞧了一下外面的情景,才道:“那你们进来吧。” 顾沉渊急忙谢过老翁,接着便反身回去想要接曲昭雪下马车,谁知她已经立在马车之下瞧着他了,只是神色尚有些不自然。 顾沉渊尴尬地转过头去,直接入了屋门,随行的七八个护卫动作干脆利落,护着姜阿婆与荀彦宁也随之进去,待休整了一番,众人便拿出干粮,准备用些晚膳。 这家中院子虽然极大,但是地上雨水沾湿了黄土,看起来泥泞不堪,只有老翁夫妻二人,还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孙子,却不见青壮劳力,三口人的晚膳只是一碗小米面饼,那小孩子瞧着他们手中的胡饼烧饼和白面馒头直咽口水,姜阿婆心善,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拿了一只肉馅的烧饼递给他,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道:“送你了孩子,吃吧。” 那孩子闻着烧饼的香味,紧紧抿着嘴唇,扭头看向自己的祖父母,那阿婆望着孩子的脸,叹了口气,道:“阿婆给你,你就拿着,记得说谢谢啊……” 那孩子立刻拿过了那烧饼,轻声说了句“谢谢”,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阿婆红着眼眶对姜阿婆道了声“多谢”,姜阿婆十分不忍,道:“你们这晚膳只吃这些吗?饿着孩子可怎么好?” 那阿婆摇了摇头,看起来一脸苦涩,道:“我们地里只能种小麦,种了之后除了交税之外,还要上交给头头一部分呢,留在自己家里的能保证每顿有的吃就不错了。” 曲昭雪闻言秀眉微蹙,却是十分不解。 这个时代确实是要用粮食交赋税,可是为何还要交给什么头头一部分呢? 思及此,曲昭雪便问道:“阿婆,您说的头头是什么人啊?” 那阿婆苦笑了一声,道:“还不就是那个闫……” “吃饭就吃饭,你说这些作甚!” 那老翁却突然黑了脸,对自己的老妻怒斥一声,阿婆便不说话了,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而曲昭雪听到了“闫”字,下意识与顾沉渊对视了一眼。 恰巧,顾沉渊也在看向她。 二人视线登时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64章 铜臭 五 顾沉渊与曲昭雪对视了一…… 顾沉渊与曲昭雪对视了一眼, 便转而看向那老夫妻二人,道:“老人家,您说的这个姓闫的, 不是你们本村人吧?” 那阿婆一惊,道:“你怎知道的?” 老翁又冲她一瞪眼, 阿婆便登时噤声, 而老翁则叹息了一声, 看向顾沉渊,道:“你们是外地来的,莫要管这些, 歇一夜之后快些离去,莫要在此逗留了!” 顾沉渊与曲昭雪又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均是心领神会,而曲昭雪则冲那阿婆笑了笑,道:“阿婆,你们家中有几人住着啊,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住不下?” 阿婆看起来神色忧愁,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道:“就我们祖孙三人, 有两间空屋,你们看着住吧, 还有一个能避雨的牛棚,你们就凑合一夜吧。” 曲昭雪眨了眨双目, 道:“孩子的父母呢, 没有跟你们一起住着吗?” 阿婆一愣,眼眶登时红了,而那阿翁则将碗筷往桌上一撂, 气得怒哼一声,道:“死了!早就死了!”接着便飞快地起身,双手往身后一背,往里屋去了。 阿婆瞧着自己老伴的这副模样,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对曲昭雪她们道了一声“对不住”,接着便一手端起阿翁的饭碗,另一手拉着小孙儿,快步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老头子,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家里可还要靠你……” 接着,里屋便响起了一阵隐忍的呜咽声,曲昭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沉渊,只见顾沉渊摇了摇头,曲昭雪便作罢,只待众人用完膳过后,便回了房中歇息。 曲昭雪、落英与姜阿婆女眷们一间屋子,顾沉渊自然是自己睡一间,莫愚与竹青在里面值夜,剩下的人只能在牛棚里凑合,曲昭雪于心不忍,热情地招呼荀彦宁去她们屋中的外堂凑合一夜,却见顾沉渊冷着脸逼着荀彦宁去与他同住。 曲昭雪看着顾沉渊那副神情,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而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外堂与她们里屋还有一道房门呢,安全得很,出门在外何必那般讲究呢…… 荀彦宁在顾沉渊的眼神威逼下,只能在向曲昭雪致谢的同时,乖乖地去顾沉渊那屋里打地铺,而曲昭雪看着顾沉渊那副要吃人一般的脸色,便乖乖地掩上门歇着。 令她惊讶的是,这屋中陈设倒不似院中看起来那般清苦贫困。 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墙角堆放着好几个很大的箱笼,屋中陈设一应俱全,不仅如此,屋中还放置着两个博古架和一个女子用的妆台。 只是上面都空空如也了…… 曲昭雪觉得奇怪,上前去打开妆台的抽屉,竟在里面发现了口脂和画花钿的颜料,只是都干透了,再也不能用了…… 可这看起来颜色娇俏,一看便知是年轻女子用的物什,可如今家中并无年轻女子啊…… 曲昭雪双目看向角落当中的箱笼和衣柜,下定决心便上前去悄悄打开箱笼的盖子看了看,只见里面板板正正叠放着男子的衣物,都是寻常布衣,还有几条被褥,再打开衣柜,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清香的皂角味,却见这衣柜之中只有两身男子衣裳,边角处竟还有一件绣着鸳鸯的女子肚兜,只是被揉成了一团,而且还被扯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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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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