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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江冲大惊。
“稍安勿躁,且听我说。”韩博缓缓道:“我本该在未出世时便死于生母腹中,一尸两命,因何攸之的缘故我才能顺利降生。因此何攸之曾以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自居,为了磨炼我的心智,避免重蹈襄王覆辙,他对我二叔和韩氏族老断言我将耗尽韩氏气运。”
尽管韩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江冲却无法和他一样坦然地接受真相。
他实在无法接受韩博幼时所遭受的苦难竟都是为着这样荒唐的缘故。
凭什么?
知道的多就可以随意操纵他人的人生吗?
江冲心生杀意,他知道不管是为了不再让何攸之兴风作浪,还是为了韩博,都必须想法子除掉何攸之。
“襄王……”说到襄王时,韩博笑了一下,仿佛襄王这个人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襄王信天不信命,襄王唯一的目的便是皇位,这二人很快就分道扬镳。长公主是襄王篡位路上的绊脚石,就这一点而言,俩人的目标一致,因此何攸之用不上我这枚闲棋,可长公主薨逝之后‘拨乱反正’依旧没有完成,反而‘乱’得更彻底。于是何攸之通过他人之手,将那本特殊的《魏书》送到了我的手上,我由此窥得天机。”
江冲心跳猛地一滞,屏息凝神听韩博说下去。
“起初,我并没有想让你活过来的想法,但是当时的世道实在是难得,说是天赐良机百年难遇也不为过,我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找到了世宗印。但是这个过程这太容易了,泽州何氏世代守护的秘密,哪怕是在那样的世道,如何就能轻而易举地落到了我手里,这让我知道有人在助我一臂之力,或者说,在操控我。既然如此,我又怎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等到条件成熟,我便动用了世宗印。”
“我原是想回到景仁十二年之前,但是没想到何攸之将世宗印动了手脚。”
江冲瞳孔骤缩,若能回到景仁十二年之前,或许就能避免长公主的死,公主不会死,驸马也不会死,之后的一切都会与前世不同。
“同样是重生,世宗印和占星台百年一次的秘术完全不同,世宗印类似于一个容器,容器本身不能用作重生,而是它里面所蕴含的那种……姑且称之为神力。世宗印中的神力足够让我回到景仁十二年,但却回到了景仁十八年,也就意味着,世宗印中的神力并未被消耗殆尽,还有的剩。”
“但由于某种规则限制,百年之内只能重生一次,在襄王重生之后动用世宗印进行二次重生都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再来一次,只怕会发生最可怕的事。”
“你我刚重逢之时,我曾离京两年,说是帮你找兵符,其实是骗你的。我去找那六年的偏差,没找到,直到后来你告诉我读心术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世宗印中没有消耗完的神力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你身上。”
世宗印里的神力就像满满一盘颜料,用来绘制完一幅画卷,最后还剩下的颜料若是放着不管,随时又打翻颜料盘毁了整幅画卷的可能,于是执笔的那只手蘸取颜料在旁逸斜出的水草叶子上添了一只小蚱蜢。
既消耗了多余的颜料,又不会破坏画卷整体。
所以韩博才会笃定读心术并非邪术,只是提醒江冲不要太过依赖读心术,或许哪天就会失效。
说到这里,韩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触碰到不能说的禁忌,但实际上这辈子他在得知江冲的读心术弥补了六年的误差漏洞之后,基本就没怎么出过手,一心安闲度日,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略去那些千回百转的复杂念头,韩博静静地看着江冲,看他愁眉不展仔细思量,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眼前的这个人、这副面容刻进魂灵。
然而再江冲抬头的瞬间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我有一事不明。”江冲皱眉道,“照你说的,你领悟了《魏书》中的秘密,做了个梦,然后成为占星台中人。如今我也知道占星台的秘密,我也做过一些奇怪的梦,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占星台之人了吧?”
韩博摇头失笑,“并非如此,你所知晓的不算什么秘密。”
他再度看着江冲,眼底有着江冲看不懂的深意:“我是不会让你跨过那道坎的。”
若将占星台比作一片沼泽地,韩博自知身陷其中,他会把江冲带到沼泽边缘让他尽可能多地看清周围所潜藏的危机,却不会推他下去。
至于何攸之……他比谁都怕江冲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沾了水,就更不会让江冲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其实就韩博而言,拖江冲下水,让何攸之彻底绝了利用江冲的念头,才是最容易解决困难的方法,可一想到让江冲后半辈子也受到这种无形的束缚,束手束脚,再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思来想去,到底没舍得。
“仲卿,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能防患于未然,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遇到何攸之,一定万分当心,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一个字也不要信。”韩博定了定神道。
江冲一把握住韩博的手,问道:“什么叫你不在我身边?你要去哪?”
韩博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轻轻地回握住江冲的手指,语气渐柔:“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完可能接受不了,可能会怨我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瞎说!”江冲轻斥,“我为何要怨恨你?除非害死公主驸马的凶手是你,是你吗?你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呢,除此以外我能有什么理由恨你?”
“不、不是,仲卿。”
江冲愈是这般倾心相待,韩博就愈是不想将真相说出去,可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他再后悔。
终于,他下定决心开了口:
“我是想说,重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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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设定是泽州何氏祖先姓李,是孝昭的心腹(义子),世宗赐其“何”姓,世世代代忠心耿耿。后来曹魏灭亡,何氏家主娶了怀着龙种的皇妃,并收拢部分前朝皇室势力,皇妃生下来的孩子做了下一代家主,所以何氏持有世宗印。
(韩博猜到何氏是前朝皇室后裔,但不知道这么详细)
【2】嗐,我还是觉得“从小精心照料只待过年宰杀的猪”这个比喻何攸之和长公主更贴切。
但是想想我美貌和智慧集一身的公主……还是算了吧。
【3】1.0世界不存在“韩博”这个人,根本没出生,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2.0世界武帝七年8月韩博出生,10月三舅重生,中间相隔两个月,所以2.0真正的起点不在三舅重生,而是韩博出生。
前方高能预警:
全文最虐的剧情要来了!
第164章 前世的罪孽
在这个宁静的初夏之夜,江冲终于从韩博的口中得知了前世的真相。
一个他从来不敢细想、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真相,其残酷与动荡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就如同永安二年是前世安定与祸乱的分水岭一样,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也终将成为江冲这一生的转折。
从前一切美好的期盼与景愿,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从前所有的承诺与誓言,也将在天明时分彻底埋葬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深夜。
一切都还要从前世江冲造反那年说起。
那是和长公主的薨逝一并印刻在江冲骨血里,生生世世都无法消磨淡化的痛。
那是景仁三十四年的初春,年迈的安伮国主呼延察锡强占了西域小国的王妃,因此引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行动,不久安伮出兵征讨西域。
当时江冲刚从东倭得胜还朝,滞留在金州的私宅养伤,突然接到朝廷出兵的文书调令,继而三道圣旨连发令他即刻赶赴上榆。
传旨的特使离开后,从屏风另一侧走出来的洪先生脸色极其难看,再三叮嘱江冲此去千万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能否立功都无所谓,保命要紧。
江冲自然奇怪他为何如此慌乱,以致于口不择言。
江冲再三追问,可洪先生却始终三缄其口,直到入了军营,江冲顺利接下兵符,洪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所知的“真相”告知于他——
原来驸马功高震主,圣上早已容不下他,特地将上榆之战作为一场盛大的葬礼“赏赐”给他。
只要驸马安然赴死,便能保全他们君臣之义,保全驸马一世英名,甚至于保全整个平阳侯府上百口人的性命。
如今,江冲功成名就,在君王眼中早已成了和驸马一样需要防备的武将,圣上那颗多疑敏感的心早已按捺不住,他急需要除掉江冲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就像当初除掉驸马一样。
江冲纵然轻信,却也知道干系重大,暗地里分别联络了几位包括高振在内的曾经身为驸马部下的老将,从他们那里得到的蛛丝马迹无一不在佐证着洪先生所言的真实性。
行宫的那场大火早就在江冲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江蕙的远嫁和亲则使之生根发芽,如今,这些旁观者的佐证以及自己多年的愤懑终于将其催化成了参天大树。
当热血上头,恨海滔天,造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江冲打着起兵勤王的旗号,挥师直指京城,他想当面锣对面鼓地问圣上要一个真相,问行宫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问圣上所作所为对不对得起驸马的英灵,问他的父母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直至此刻,江冲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他认为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正义之举,为了正义,赌上身家性命,去挑战君王的权威。
行军途中的某个雨夜,韩博孤身入营劝阻,江冲当时就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听不进他严辞恳切的请求,也不在乎利弊分析,却被一句“如何对得起这些追随你的将士”的质问当头棒喝。
是啊!
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父亲,他们家里也有父母妻儿在等待他们平安归去。
如今却在跟随自己,为了自己的私仇,永远地背上反贼叛军的恶名。
为了公主驸马两个人的死,要赔上多少无辜的性命才足够平息他心中的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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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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