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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侯爷如今就在京城,此时不好好表现,更待何时。
是以江惟特意跟学塾先生请了半天假,今日一大早送走回符宁办事的江愉,就赶着时间回来探望“妹妹们”。
一只脚刚踏进侯府侧门,有眼熟的小厮上前低声道:“刘叔让小的告诉二哥儿,侯爷回来后去了祠堂,又叫了重阳大哥儿,过后不久大哥儿带了十来个人骑马走了,侯爷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快有两个时辰。”
江惟眼皮一跳,眼下正是非常时期,侯爷频繁回府他能理解,去祠堂给驸马上香也能理解,可一直在祠堂跪着却是为着那般?
最重要的是,重阳做什么去了?
江惟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把铜钱打发传话的小厮——他手里也不宽裕,侯府这边每月给的月钱足够他过得滋润,但架不住江惟要跟府里的小管事们打好关系,再加上自从江怡被逐事件后,他们这些过继的孩子也都跟符宁那边的亲生父母彻底断了往来,等于是说江惟连唯一的接济也没了,手里愈发紧巴巴的。
江惟摸着快要空掉的荷包,犹豫了一瞬,转身吩咐贴身小厮:“你叫乳娘准备两件适合女孩子的玩物给妹妹们送去,就说男女有别,我就不过去了,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让人带话给我。让乳娘再同妹妹们身边的老妈妈们聊聊天,帮着做些针线。”
其实江惟心里很清楚就算乳娘这样说了,以两个妹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也不会真能拉得下脸来跟他要东西,可他这话又不是说给妹妹听的。
侯府上下好几百口人,说到底,他需要费心讨好的,其实只有侯爷一个人而已。
江惟来到侯府祠堂,见外头有小厮守着,便上前小声道:“听说父亲一回来就上这儿来,父亲可曾用过饭了?”
江冲的几个儿子中,除了重阳没有继承权以外,未来世子将出自于符宁来的这几个孩子里,这在侯府众人的认知中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江冲身边的小厮虽说不至于在形势尚不明朗的时候提前下注,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给候选人之一留个好印象,他还是很乐意的。
“还没有。”小厮道。
江惟想了想,又问:“父亲是不是心情不佳?所为何事?”
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重阳的去向。
小厮道:“苏南似乎发生了瘟疫。”
江惟吓得脸都白了,“韩伯父他……他还好吗?”
小厮:“小人不知。”
江惟知道这下事情大条了,他们几个之所以能被侯爷从符宁族里选来做儿子,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侯爷为了一个男人不娶妻不纳妾不要亲生骨肉。可若是这个男人有个三长两短,以侯爷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不可能没人服侍,等到侯爷有了亲骨肉,那他们这些从族里过继来的,立时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我能进去吗?”江惟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全被侯爷看在眼里,既然做了就要做全套,没道理临阵退缩。
得了小厮首肯,江惟放轻脚步走进祠堂,一眼望去便能看见灯火幽微中侯爷跪得笔直的背影。
江惟上前跪在江冲身边的蒲团上,轻声道:“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定会保佑韩伯父平安无事。”
江冲恍若未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烟雾缭绕中驸马的牌位。
列祖列宗有没有灵江冲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得知韩博正身在瘟疫肆虐之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乱了心神,哪怕跪在驸马牌位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理智和思维。
别人宽慰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抹去两世以来笼罩在江冲心头的阴云——上天从来不曾眷顾过他,从公主驸马的死亡,到江蕙和亲,再到圣上和周傅两位兄长命在旦夕,所有与他关系亲近的人都无一例外地遭受着厄运的降临。
如今韩博又遇到了瘟疫……
江冲实在难以用乐观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尽管他比谁都盼着韩博能平安归来。
他甚至无法亲自前往苏南陪在韩博身边,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将重阳派过去,自己守着祖先的牌位祈求先祖垂怜。
在韩博身陷危难之际,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十月廿八,登基大典前夕。
太子萧璟做完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来到圣上床前将自己近期一系列举措慢慢说给病榻上的君父听。
其中包括给这次逼宫护驾的臣子们进行封赏的事。
有逆贼逼宫篡位,就有忠良拼死护主力挽狂澜。
在整个逼宫过程中,涌现出了一大批拼死护驾的臣子,而在这些人中,江蕙身为唯一的女子,不仅护住了长庆宫太后娘娘和玉玺,还将周王刺伤,给太子和豫王平乱争取了时间。
一个年仅十八岁、怀着身孕的小女子,立下如此大功,将一众七尺男儿衬得黯然失色。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逆贼落网,自然是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太子的意思是想给江蕙册封公主,连封号都拟好了,只等登基大典后下旨。
事实上,所有人都清楚,在这场宫变之中,真正能起到作用的,不是当时就身在长庆宫的江蕙,反而是姗姗来迟寸功未立的江冲,周王忌惮的是江蕙那手握重兵在外的兄长,如果没有这层原因在,江蕙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周王逼宫的脚步。
如此一来,朝廷给江蕙的赏赐,表面上是给江蕙的,实际却是给江冲的。
然而圣上听完太子的打算后,脸上却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豫王一边剥着蜜桔,一边道:“江仲卿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终究是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固然是出于一番好意,可此举未尝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太子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点头道:“是我欠考虑了。”
“依我之见,殿下倒不如给江蕙那小丫头赏些财帛田地珍奇玩物,当初她嫁人的时候,江仲卿可是将半个平阳侯府都给她做嫁妆,生怕妹妹在婆家受一点委屈。”豫王将剥好的蜜桔掰开一半塞给太子,想了想道:“说来也有好几日没见着他,萧绮这孩子跟他最是投缘,昨日萧绮头七,也没见他去。”
太子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经他七叔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确实好几日没见江冲进宫,上回见面还是江冲为收养周傅的两个女儿的事来求他。
“该不会……又病了吧?”太子忽然想到如今已是冬日,自从江冲在东倭重伤之后就变得体弱多病,尤其一到冬日,那肺就跟漏风似的咳个不停,全靠汤药续命,那天他刚从金州回京时脸色好像都不大对劲,后来又当场昏倒,再加上被周傅的事一刺激……
豫王也是一脸茫然,连忙放下蜜桔,“我看看去。”
太子看着豫王离开寝殿,沉默着将手中蜜桔上的白丝一点一点地摘干净,掰下一瓣小心翼翼地喂给圣上,垂眸道:“我知道七叔是担心我护不住他,七叔担心的没错,我确实护不住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我。”
“他为了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差一点就没了,可他从来不提,还总叮嘱我保重身体。那天在朝会上,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可是他没有,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一句一句反驳那些不利于我的言论。”说着眼泪就盈满了眼眶,太子若无其事地低头拭去眼角泪光,“爹爹,我想做的事太多,如若有朝一日,我为了江山社稷做了不利于他的选择,希望他不要怪我。”
圣上微微摇头,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还有宁王。”太子目光渐冷,弯腰俯身在圣上耳边低声道:“宁王首鼠两端,明面上与世无争,背地里却和安乐侯府勾结。阿乐堂兄已经不在人世,我不能惩治宁王,可也不想让他好过。丧子之痛才痛几时,杀人莫过诛心,我要让他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后悔中不得解脱。”
圣上定定看着一手带大的嫡长子,眼中未见欣慰,却已满目哀伤。
“殿下,枢密使王相公求见。”张仁在外通报。
太子迅速收拾情绪:“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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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最后一个大剧情,五章左右正文完结,然后是一个长长的番外。
我争取在完结之前,把小说名取出来,不能顶着这么个糟心名字完结。
第191章 崇阳军虎符
豫王离宫后先去了平阳侯府,没见着人,又在侯府奴仆的带领下来到韩宅。
进门果然就见江冲半死不活地歪在榻上,脸色蜡黄,怀里抱着个四四方方的本子,似乎是睡着了。
豫王叹口气,扯过一旁的毯子想给他盖上,谁知毯子都还没挨着,江冲就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哟!还挺警惕。”豫王见绒毯随手扔在一旁,用手背贴了贴江冲额头,“不烧,还好。怎么了这是?病了还是怎么的?”
江冲摇头,他没病,就是提不起精神。
“你的那些儿子们呢?老子病着,也不见有人来床前尽孝。”豫王将自己的手炉塞到江冲手里,又吩咐自己的小厮掌灯。
江冲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你来做什么?”
豫王吊儿郎当地往软椅里一靠,翘着二郎腿道:“太子担心你,叫我来看看。”
江冲道:“多谢太子殿下记挂。”
“跟我不用打官腔。”豫王视线落在江冲嘴角尚未化去的淤痕上,“周傅的事,我以为你肯定要大闹一场。”
江冲:“我跟谁闹?”
“说得也对。”豫王道,“明日禅位大典一过,新君即位,你我就再没个能倚靠的人了。好像昨天还因为贪玩误了课业被先帝训斥,眼睛一闭一睁,小侄儿都要做皇帝了。表哥,你知道么,我这几日总是想起以前,跟你一起惹是生非挨骂受罚的日子。”
“是你自己惹是生非,别带上我。”江冲凉凉道。
“说的好像你就没闯过祸一样!”豫王“嗤”地一笑,“周王起事之前我见过周傅一面,我问他为何一心求死,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江冲低头,一言不发地拨弄着手炉上的穗子。
“他说,从古至今,多少仁人志士都发出过忠孝不能两全的悲叹,他何其有幸,既昭忠心,又不负孝道。”豫王回想起那次和周傅的密会,想起周傅那满身的死寂,至今仍觉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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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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