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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博的笔迹。
江冲烦躁不已,他抬手按住胸口位置,那里有一个锦囊,锦囊里装着兵符和几块薄薄的翡翠残片。
韩博曾经送他的翡翠小月亮,他一直挂在脖子上,但是前不久在行军途中它碎了,等江冲发觉的时候,找遍全身就只能找到几块残片,没法再拼回原本的样子。
当时江冲就在想,这是不是昭示着韩博出了什么事,之后战事吃紧,他也没法派人催问消息。
直到如今方知韩博失踪。
江冲收敛心神打开豫王的信。
信中说经过太医救治调养,太上皇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虽然不能言语,但只要静心休养不动肝火,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豫王告诉他,圣上年纪虽轻,但心有成算,并不是需要长辈保驾护航的小儿,旻州的瘟疫也在可控范围之内,让他只管安心打仗,不必忧心朝事。
江冲思量片刻,对小钟道:“你先养伤,养好伤再回圣都。回去之后去侯府带个话,让去苏南的人等瘟疫结束都撤回来。”
“是。”小钟还在等着江冲有没有话带给他家王爷。
“就这些,退下吧。”江冲疲惫地挥挥手示意小钟退下,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阵亡将士的名册,仿佛要将那每一个。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铺好纸,往砚台里倒了点清水,拿起墨条,一边研磨,一边思索着该怎么为阵亡的将士们争取到更多的抚恤。
只是他太累了,两个月的指挥作战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韩博站在一处十余丈高的悬崖之上,而自己正借着崖壁上垂落的藤蔓向上攀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韩博蹲下来问他累不累。
江冲正准备张口说自己不累,绳子断了。
惊醒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着,仿佛冬天又要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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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停在这里是因为合适,再不完结就没法收场。
后面还有个长番外,同样是周更。
番外《我寄人间》是这个故事的真正结局,是作者本人的意难平,剧情是连贯的,不影响阅读。
但是番外be,这个名字就能说明一切,慎入。
第196章 我寄人间01
我寄人间01
“大帅!大帅?”
江冲瞬间惊醒,满脸倦色艰难地从处理公文的桌案上抬起头,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用食指关节揉按着眉心,好一会儿才睁眼看向来人,“都准备好了?”
路章:“是,可以出发了。”
“走吧。”江冲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将佩刀挂在腰间。
路章连忙抱起披风跟上,犹豫着道:“大帅,你脸色不太好,金州那边也不是很急,要不明日再走?”
江冲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自从去年十月周王谋逆,紧接着北境战火连绵,战后面对着满目疮痍的颂州,江冲就没有一日能放松歇息过,身体疲惫倒是其次,精神紧绷已经让他接近强弩之末,底下心腹们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劝他歇息。
可是,哪里能够呢?
颂州民生凋敝农田荒废的问题还没得到改善,崇阳军又面临着战后巨大的抚恤亏空,前脚刚解决了新边境线的兵力布防,后脚又接到魏王代天子巡狩北境的消息。
桩桩件件,就没个能让人喘气的机会。
四月暮春,对别的地方而言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于北方大地却是土地将将化冻乍暖还寒。
快马从颂州,经上榆,再到金州,便如同穿越了时空的隔阂,从冬雪初消来到花团锦簇。
临近黄昏,金州城门总算冷清了下来,只有寥寥的几人在排队等待入城。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过的纸灰香烛的味道,不难闻,只是平白让人心生凄凉。
颂州一战,固然大胜,可这世间又该添新坟无数,清明时节纷扬的纸灰中,兴许就包含着属于阵亡将士的一捧。
远处官道上,一队骑士迎着夕阳疾驰着,约有二十来人,马匹却是人数的两倍,奔驰在黄土垒成的官道上,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城楼上守候多时的金州府参军连忙出城相迎,骑马穿过门洞时与一风尘仆仆的书生擦身而过,险些将人撞翻,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策马踏上吊桥,直奔官道而去。
见到江冲,参军简单行了个礼,便道:“魏王卫队昨日刚刚抵达金州,严太守将魏王、安乐侯、简中丞等人安置在行馆,今夜将在私邸为魏王举办接风宴。”
江冲点了个头,视线平视前方,脸上喜怒不辨:“可曾会见安伮使臣?”
参军道:“还不曾,甘寺卿的意思是北境局势复杂,一切等大帅来了再说。”
今年二月初二,江冲发兵攻取靖坪、北乡,顺利将北境原本的边防推进至颂州一线。
月末,安伮递了国书表示希望和谈,商议划定国境线,并交换俘虏。
彼时枢密使王相公已启程回京,金州无主事之人,江冲便只能将此事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不久后,安伮使臣抵达颂州,也一并被江冲送来金州,等朝廷再把人接去圣都。
然而没过多久,江冲就接到了魏王即将巡狩北境的消息。
圣上将年仅七岁的太上皇第四子萧玧封为魏王,并以魏王为正使,安乐侯杜宽为副使,代天子巡狩北境。尚书右仆射简莱和新任鸿胪寺卿甘离与之同行,在金州同安伮使臣进行和谈,不必再前往圣都。
朝廷正式的公文上,要求江冲负责魏王在巡狩北境期间的安全,同时还要配合和谈事宜。
江冲当时不知道主持和谈的人是甘离,怕他们乱谈一气,被人占了便宜,故而快马加鞭赶过来。
“宴会已经开始了?”江冲问。
参军抬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江冲:“前面带路。”
天色一暗下来,严府便关闭了正门,只留侧门供下人出入。
府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隐隐有舞乐之声传出。
江冲入城前便有亲兵先行一步前去严府通报,等江冲赶到时,严府中门大开,严太守的长子严清正裹着披风站在冷风中。
“侯爷。”严清疾步上前,“宴会已经开始,家父命我前来相迎。”
江冲不是头回来严府赴宴,对严太守家的门头熟得很,边下马边问:“宾客都有谁?”
严清道:“魏王、安乐侯、简中丞和甘寺卿。”
江冲从严清对这四人的称谓中品出了一点划清界限的意思,心中暗骂严妙这滑不留手的老泥鳅。
随着宴厅将近,乐声越发清晰,江冲嘴角微抽,问严清:“魏王才几岁,你爹就给人听这个?”
严清讪笑:“宴乐是在下安排的,在下考虑得不周全。”
严妙接到下人通报亲自迎出来,在他身后从魏王到甘离,所有宾客一个不少全跟着出来迎接。
这面子可大了去了。
众人寒暄几句,便再度入席。
上首与魏王平起平坐的席位是严妙提前给江冲预留的,江冲推辞几句,旋即入座。
江冲先向魏王道贺,称他是本朝唯一一位还未满十岁便封王的皇子,前途不可限量,紧接着又恭喜简莱、甘离二人升迁。
在江冲说话的过程中,严妙一直在观察江冲对魏王和安乐侯的态度,见江冲只是一味客套,并无半点奉承亲近之意,也跟着客套起来。
魏王毕竟年幼,精力有限,即便不需要他说什么场面话,在这样的场合中也很容易困倦。
安乐侯发现后,便命心腹侍从将魏王抱下去歇息。
严妙只让严清去安排客房,也没说让严夫人帮着照顾之类的话。
江冲夹了块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将一切尽收眼底。
唯一的幼童离席,剩下的就都是久经宦海的成年人。
严太守击掌,随即便有几名衣袂飘飘的妙龄侍女款款入内,两人一组分坐于众人左右,斟酒布菜好不殷勤。
这可是严太守宴客必备,江冲对此并不意外,示意侍女给他盛碗鸽子汤。
倒是甘离有些拘谨,不是没遇见过这种场面,而是有亲家在场,他怕江冲日后回京在江蕙面前说漏嘴,江蕙再回家跟她婆婆一提,保准没好果子吃。
酒过三巡,江冲方才得知魏王巡狩北境竟是太上皇的意思,而非他先前以为的安乐侯府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因太上皇后杜氏不放心独子孤身在外,让弟弟安乐侯杜宽亲自陪同。
自从先帝驾崩太上皇即位,江冲便有意避嫌,主动同杜宽保持距离,就连蔡新德苏青等人组的局,江冲也会旁敲侧击地问问杜宽是否也在受邀之列,久而久之,自幼相识的好友便渐渐疏远起来。
距离上次一起饮宴,似乎也有三四年了。
但由于并非私怨,而是双方各自执掌家族,立场所限,故而如今再相见,也不觉尴尬。
简莱和甘离都不是话多的人,席上全靠严太守和他两名心腹下属在活跃气氛,再加上舞乐之声,倒也热闹。
江冲连日赶路有些疲惫,再加上室内温暖,身旁侍女脂粉香味略腻,香气一熏,就有些酒意上头,正准备给甘离使个眼色借口离席说几句话,却见他留在将军府那边的心腹匆匆而来,似有要事禀报。
来人踏进宴厅,先向众人见礼,而后上前驱走侍女,在江冲身旁耳语几句。
江冲瞬间精神一振,酒意尽消,对众人道:“我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说罢竟不等众人作出反应,起身便走。
严太守挽留不及,忙命长子去送。
出了宴厅江冲便急不可耐地问:“他人此刻在哪?”
心腹:“就在将军府外。”
江冲疾行两步又猛地停下来,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对那心腹道:“你留下来,找机会跟甘寺卿说一声,让他明日单独来见我。”
说完便快步朝着严府大门走去,出了严府,心腹骑来的马还拴在门外,江冲一跃而上,扬鞭策马,转眼便消失在暗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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