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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博并没有继续卖关子的意思,他微微侧头看着江冲:“魏世宗皇帝的‘天人降世’宝印,可听说过?”
江冲微微愣住:“那不是传说吗?”
“一块玺印就能扭转天下大势?凭什么啊?”江文楷觉得有些荒谬,就算魏世宗是中兴之主一统天下,他的一枚私印还能被魏世宗的鬼魂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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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八百年前,魏朝世宗皇帝一统天下,御驾亲征拒突厥于漠北之外,在位二十八年,使得魏朝国力达到顶峰。
魏世宗驾崩后,留下一枚刻着“天官赐福”四个字的宝印,连同传国玉玺一起流传在后世的皇帝手中,直到魏朝末帝亡国前,宫内万般珍宝都不顾,独令太子携世宗宝印出逃,谁料护送太子的羽林卫将军叛变,致使太子及随从数百人溺于丹阳河,沉船前,太子举着宝印高喊“黄贼窃我魏家江山,一甲子内必有报应”,后来的陈朝果然维持了五十八年便被人取代。
但这件事未见于正史,反而是几本稗官野史中有所载录,其真实性存在一定的争议,所以史学大家们从未将这一段故事当作可以考证的历史来对待。
就连江冲知道这枚宝印都是在小时候陪长公主看话本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是真的。”韩博别有意味地看了江冲一眼,“有关于这枚宝印的传说可谓是五花八门,有的人说那里面蕴藏着一部天书,参透者可窥天机,有人说那是天降圣物,得之可得天下,也有人说宝印藏着河图洛书的破解法门,甚至传到在前朝都能和上古神话扯上关系,唯独在本朝,关于这枚宝印的传说逐渐销声匿迹,你们细品。”
不论那宝印是圣物也好,河图也罢,那都是一代帝王的私印,尤其这个帝王还是旷世雄主,被后世人吹捧了八百多年、都快被神化出三头六臂的那种。
那么他一生中最为神秘、最为引人争议的传说,又岂会轻易消失呢?
只怕所有人都巴不得编出无数个话本子来揣测才好。
话说到这,江文楷和江冲都已经明白了韩博的意思,是□□或者持有宝印的八大家不希望这枚传说中的宝印再出现在世人的记忆里。
“□□皇帝知道这枚宝印就在这八大世家其中一家手里,但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家,故而明捧暗贬,用丹书铁契和世袭爵位将八大世家留在眼皮子底下,意图通过长期的试探来确定这枚宝印在谁家手里。”韩博道。
江文楷顺着这思路理下去,瞬间明白过来,“河间杨氏和平阳江氏在文帝时没落之后再没东山再起,所以这印不在他们手里,八大家就只剩下六家了。”
“正是如此。”韩博点头,“所以大梁的每一代皇帝,都是要对付八大家的。文帝的水磨工夫,先帝的快准狠,而今上看中了一把未经打磨的宝刀。”
江文楷猛地看向江冲。
江冲本来听得认真,突然被四道赤裸裸的目光盯着,“我……我吗?”
话题终于回到现实,江文楷已经领会到韩博不惜铤而走险以自身前途为赌注,故意暴露他二人之事,使得圣上看清江冲烂泥扶不上墙的“本质”,从而放弃利用江冲的念头。
以往执刑司绝不敢当着八大勋贵的面放肆,但是这一次圣上却派遣执刑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江冲,这可以说是圣上对八大家敏锐程度的一种试探,也可以说八大家的实力是当真不如从前了。
“可是韩兄,如何保证圣上一定会让我三哥离京?”
韩博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先问江冲:“你认为你今日的表现,圣上能有几分信?”
江冲认真想了想,给出了可供参考的答案:“六七分。”
韩博一笑:“那么还剩下三四分的怀疑,圣上会找谁去求证?”
江冲脑海中灵光一现:“秦王!”
随即又皱起眉头,“可秦王必然会向着我……”
“秦王当然会向着你,这一点圣上心里也清楚,所以他越是向着你说话,反而越能证明你在御驾前的表现是真实的。”韩博说到这里顿了顿,续了口茶,又道:“为了皇家颜面,你我必须得分开,而我名列三鼎甲,至少三年之内圣上是没有理由逐我出京的。”
江文楷问:“那接下来应当如何?”
“配合仲卿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剩下的交给我。”韩博说完,暗中踢了江冲一脚,在他看过来时拿眼神示意。
江冲会意:“俊昌,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
“哦,好。”江文楷应下来,随即反应过来他三哥在赶人,瞬间思想就不纯洁了。
江冲送走江文楷,顺手抽出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倒提在手里,冷酷无情地在小桌上敲了敲。
韩博本在低头饮茶,乍见他这副神态立时便明白过来,明知故问:“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呢?”江冲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想起先前那封信,越想越气,恨不得按着他揍一顿才好。
“小月……”
韩博心虚,他之所以画蛇添足地在信中添上那句话,其实还是怕江冲面对圣上雷霆之怒时心生退意,故意写上那句话用作激将。
然而此时此刻,他后悔了。
江冲曾十年如一日地追查长公主的死因,也曾在刑部天牢里受尽刑罚没有吐露一个字,心智何等坚定。
他不该在江冲给过他承诺之后,又去怀疑对方是否能够履行承诺,更不该以自己卑鄙的小人行径来衡量江冲的品性。
不过这事在江冲看来根本没那么严重,他只是气韩博事先不和他商量就把他算计进去。
下颌微扬:“你可以叫我‘仲卿兄’。”
韩博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伸出右手:“宝贝儿我错了,你打吧。”
读书人的手都金贵,江冲哪会不知,一把拎着韩博衣领把人揪过来,随着手起掸落一声闷响。
正是初夏,衣衫渐薄,江冲并未手下留情,一掸子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道红痕。
韩博紧紧搂着他,鸡毛掸子落在身上很疼,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心里的愧悔抵消一二,“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接着打,打到你气消为止。”
江冲板着脸将鸡毛掸子扔开,“你若再敢这样算计我,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韩博忙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江冲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内室,“衣裳脱了趴着,我给你上药。”
“不生气了?”韩博抱着他不撒手,直到江冲点头,才低声笑道:“我再抱一会儿。”
第38章 有美一人兮
次日清晨,江文楷来时带着一双通宵未眠的兔子眼,他见江冲韩博二人正很是悠闲地坐在窗前品茶观雨,不由怨念丛生。
“三哥啊……”
没等江文楷发表他的长篇大论,江冲及时打断:“去吧。”
江文楷:“哦。”
韩博看着江冲:“那我这就走了。”
“好,路上当心。”江冲捧着本书,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
韩博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但碍于有第三人在场,他没再给江冲的窘迫雪上加霜,只微微一笑道:“你好生歇着,我改日再来。”
江冲不置可否,直到他二人离去,江冲才抬眼目送着韩博的身影消失在重重雨幕之中,起身回到内室,从枕匣里摸出一本折了几页的画册,想了想,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耳根不自觉地漫起一层薄红。
*
自这日起,江冲便在家中招猫逗狗混日子,一直混到五月初九,江文楷娶亲这天——
说起江文楷的婚事也算曲折,先前三太太想让他娶什么陈家表妹,甚至将那位表妹接来侯府“小住”。
当江文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江冲一袭月白锦袍丰神俊朗地出现在他面前,兄弟二人“不经意间”在陈表妹经常出没的后花园晃了一圈。
没过几天,陈家表妹羞羞答答地捧着一只精巧别致的香囊来见江冲,不料被江文楷当场“撞破”。
“表妹”不了了之,江冲又向三老爷透露出一点想分家的意思,三老爷很快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攀上泽州侯府的高枝儿。
江文楷口中说着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却在考虑陪他迎亲人选时,第一个将江冲排除在外,原因无他,实在是先前的对比太过惨烈,万一新郎官的风头全被江冲抢去了呢?
五月初七,江文楷身着朱红金边华服,跨一匹汗血马,带着六名器宇轩昂的迎亲少年前往泽州侯府催妆,下凤冠霞帔、婚衣、宫花、铜镜、香粉等作为催妆礼。
女方回以公服,花幞头之类的礼物。
初八,女方内眷亲戚来男方家中铺房挂帐,为第二日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到初九这日,天还没亮府中便热闹起来,不仅管事仆婢们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就连江冲都不得清净,大清早的被江文楷从练功房里请出来,换上鲜亮体面的衣裳去前院充场面。
毕竟今日来喝喜酒的,一小半是为江文楷这个十鼎甲的进士,其余一大半则是为着江冲这个已经袭爵的平阳侯而来。
江冲前后巡视了一番,最后绕到江文楷面前,见他身着大红洒金的喜服,头戴金翅簪花幞头,整个人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江冲今日穿了身浅紫色圆领袍子,青冠绾发,玉带束腰,既不会喧宾夺主,也不至于失了身份,只不过他俩这样站在一处,倒显得江文楷要年长些似的。
“三哥,我请了好些同年,也不敢劳烦你相陪,等会儿韩应之来了,能否请他帮忙作陪?”江文楷觍着脸道。
“那你去问他啊,跟我说做什么?”江冲一脸莫名其妙。
江文楷悄声道:“自打去年韩应之在简大公子举办的文会上一鸣惊人,不少人都想邀他一见,个别热情的还恨不得让家里的婢女自荐枕席,我这提前跟你说一声,省得三哥你吃醋。”
江冲“唰”地收起扇子,颇有几分风流不羁的意思,“还有长幼之分吗?竟敢打趣起我来了,看来真是最近揍你揍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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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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