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摊开江冲手掌,用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一道直线,然后又在直线中间一段画了个半圆,“简而言之,就像是一条河,从上游流到这里,有两条路,一条可以直达下游,另一条虽然走了些弯路,最终也是归入下游的河道。”
江冲已经明白了韩博不能说出口的那句话——两部《魏书》都是真的,有人通过占星台改变了孝昭太子的生死,使得这段历史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但最终在世宗登基之后又合二为一殊途同归。
但其实韩博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因为洪先生的死而复生,致使原本该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早亡,本该成为千古名臣的江冲流放而死,原本可以延续数十年的太平盛世提前终结。
这条分流偏离原本的主河道太远,已经无法再汇入原本的下游河道,所以他用世宗宝印在这条分流的基础上又开凿出一条新的分流,使之回归到原本的下游主河道。
但是因为江冲的人生轨迹被洪先生强行改变了太多,所以韩博只能将重生的节点放在江冲成年之后,才能保证这条新的分流不会歪到别的地方去。
这才是他不想让江冲知道的东西。
“那你能否告诉我,洪先生后来如何了吗?”江冲心中对此早有猜测,所以他问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小心。
韩博听着心疼。
“你在狱中遇到的那次大赦,就是襄王登基。”
韩博攥着江冲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揉安抚,“他原本是要帮你攻破京城,借你的手弑君,然后再杀了你,名正言顺地登基。但是他没想到你会兵败,所以临时改变计划,放弃你转而帮平阳江氏东山再起,令宫中内应刺杀圣上,嫁祸给‘叛军’,朝中大乱之时,平阳江氏联合朝中被他收买的大臣将他推上皇位。”
“之后,我经由黎党引荐给平阳江氏,又通过平阳江氏在新帝前表现出色,被新帝派去教导小皇子。先前我与你往来不多,从未见过你家洪先生,所以一开始并未怀疑新帝与你之间的关联,但是后来在教导小皇子的时候与新帝接触数次,从那时候开始怀疑你起兵造反其实是新帝一手促成的阴谋。”
韩博并未详述他在新帝在位六年间经历的朝堂倾辄,“后来新帝驾崩,小皇子登基,他很信任我,所以我才能拿到赦免的诏书。”
但是晚了一步,一步之遥成了他连重生之后再见到活生生的江冲,哪怕是将心爱之人拥入怀中都无法解除的梦魇。
而江冲自己。
尽管早在恢复幼时记忆得知洪先生便是三舅襄王时就已经对真相有所猜测,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从前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为旁人作嫁不说,还连累家族亲友,有辱父母英名,甚至让无数的无辜百姓经受战乱流离失所。
从前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错,而今却是再无颜说出那两个字了。
这是重生以来,江冲第二次落泪。
上一次是为长公主,这一次是为他自己。
韩博并未出声安慰,而是抱着江冲躺倒在竹椅上,让他在自己怀里一次哭个够。
等江冲哭痛快了,韩博扯着自己浸了大片水渍的前襟道:“你看你把我衣服弄成这样。”
江冲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定地换了个地方擦干眼角的泪光,“反正都是要脱的,怕什么?”
韩博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他将江冲覆在身下,一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他,一手循着中衣的空隙探入衣内,三两下便将本就不大牢靠的衣带解开。
“回房。”江冲腰间微凉,按住他的手小声道。
韩博亲亲他通红的眼睛,试图进行哄诱:“你放心,不会有人来这儿。你看,今晚的夜色星光像不像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
江冲抬头,微微一愣。
庭院幽深,月色朦胧,星空璀璨,光影流转。
韩博见他有所松动,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我也……你胡说,你当时不是正跟我玩欲擒故纵给我下套呢,还有心思赏景?我才不信你。”江冲猛地反应过来又被他哄了,因刚刚哭过的缘故,连控诉都带着一点颤动的小奶音,听得韩博越发难以自持。
“我当时的确无暇赏景,因为你亲我了,证明你我之间并非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当时感觉就像做梦……不,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事,梦里你只会对我说‘韩兄盛情在下实难领受,日后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再见’。在去上榆那两年,我总是梦见你在拒绝我,醒来又想起你亲我,返来复去一遍又一遍,都快把我给逼疯了……小月……如今你我这般,应该不是我在做梦吧?”
听了这一番衷肠,江冲哪还记得要提防被韩博哄骗,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在重逢时主动向他表明心迹,为何要让他经受这样的折磨。
修炼不到家的江侯爷三言两语掉进了韩榜眼的圈套,底线一退再退,在韩博润物无声的温柔中半推半就地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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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江冲重生原理,本文世界观设定,见微博“不是朽木吗”第一条,有图。
第71章 韩记蒙汗药
次日,韩寿按时来叫自家公子起床,去翰林院要赶在卯时之前,他便叫得比昨日早了些。
隔着内室的门缝喊了两声,里面没动静,待喊完第三声时,内室传出侯爷的声音。
侯爷显然没睡醒,嘟嘟囔囔抱怨道:“去什么翰林院?烦不烦啊……”
韩寿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韩博吩咐道:“去给我告假,就说我中暑了。”
“小的这就去。”韩寿心里暗暗感叹自家公子这是要从此那什么不早朝了。
韩博在床头靠着,眼神清明,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指尖从江冲额头往下,依次划过眉心、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锁骨上。
那里有一道痕迹很淡的旧伤疤,帐子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见,但手指却能感受得到。
“一边去。”江冲拍开他的手,往床里侧挪了挪。
“你这人怎么还过河拆桥?”韩博摇头叹息,“用得着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哥’,现下用不着了,就‘一边去’。方才是谁缠着我不让我起床的?”
江冲推了推他,“谁缠着你了?这会儿还来得及,快叫重明把我的马牵出来,定能赶得上点卯。”
“不去了。”韩博不退反进,也跟着往里侧挪。
“应之,我有个想法。”江冲忽道。
韩博把玩着他鬓边一缕发丝,“巧了,我也有个想法。”
江冲定定看着韩博,韩博也在看着他,谁都没有先开口。
忽然,江冲眸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向韩博扑过去,却不料大腿酸软无力,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韩博看准时机抱住江冲,朝床榻里侧滚了半圈,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声音微哑:“偷袭?”
江冲微微皱眉,“不是有话要说吗?赶紧的。”
“不急。”韩博将他脸上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由衷赞叹:“我老婆真好看。”
江冲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微红,随后轻柔的吻从额头沿着方才指尖抚过的地方落下来,江冲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当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时,他几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迎接着对方的亲吻。
韩博的吻一如既往的温柔沉静,同时也带有一丝极其克制的强横之意,舌尖长驱直入,极尽缠绵。
就在两人俱已情动之时,韩博却缓缓离开了江冲的嘴唇,带着湿气的吻渐渐转移到耳垂上去。
江冲正渐入佳境,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攀住韩博的脖颈续上方才的吻,几经追逐却都不得要领,最终不得不可怜巴巴地软语相求:“哥,继续……”
韩博亲亲他的脸颊,轻笑:“叫我什么?嗯?”
随着韩博话音落下,江冲一僵,猛然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丢了多大的人,脑海中“轰”地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博还要给他雪上加霜,促狭地问:“叫哥哥做什么?”
没有地缝,江冲只好把脸埋进韩博胸膛,怒道:“闭嘴。”
韩博揽着他笑倒在床榻间,下巴在江冲头顶的发旋上蹭了蹭,柔声道:“不逗你了,说件正经事。”
江冲知道自己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子,越发不敢抬头看他,双手死命地搂着韩博的腰,“就这样说,不然我就不听了。”
“我觉得给你纳妾那个事,你四弟未必会死心。”韩博轻抚江冲后背,心中斟酌着用词,毕竟他要说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为了侯府未来着想,让底下人安心,你需要一个儿子。四公子出发点是好的,但同时他又要避嫌,省得旁人说他三房想占你便宜,所以在他看来最好的法子就是你有一个亲生的孩子。”
江冲一听就知道他有法子让江文楷死心,“该当如何?”
“我是想着釜底抽薪。”韩博在他耳边轻声道:“让四公子死心不易,可让圣都满城闺秀死心,容易。”
江冲猛地抬头,嘴唇微红,眼底泛着经久不散的水雾,是那样的缱绻动人,“我没什么,但是你……你前程真不要了?”
韩博拥着这世间只有他一人可以亲近的昳丽颜色,嗓音有些喑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就不爱官场逢迎那一套,何况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要付出更多精力,我呢,只想与我心爱之人相伴余生。”
江冲在面对韩博时总是定力不足,往往三两句话便能被他哄得不知今夕何夕,在听到韩博说“心爱之人”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我该如何去做?”
“也不必刻意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这儿住上几个月。”韩博道。
江冲“啧”了一声,叹道:“一箭三雕,你可真是机关算尽——干脆回头叫吴晨把他‘算盘精’的诨号让给你得了。”
只消住几个月,满京城都会知道江侯爷放着侯府不回,在一个男人家里同吃同住,既断了闺秀们的念想,又将他俩的名字牢牢绑在一处,还让韩博得了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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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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