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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抬着箱子放到侧厅,韩博道:“这些书画你帮我放在宝华楼卖掉。”
“你缺钱?”江冲盘算着长公主留下的家产,拿去花天酒地肯定不行,他们家老章会跟他急,可若是有正当理由,还是可以从那铁公鸡身上拔几根毛的。
“不缺,你帮我处理掉,若有喜欢的,自己留着也行。”韩博的确不缺钱,从小到大他娘给的私房钱,加上这几年私底下卖画所得,已有一笔不菲的家底,他暂且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只是找借口把那些书画送给江冲而已,就连出门前问他娘要的银票,那也只是为了去上榆的路上应急用。
江冲草草翻了翻,发现其中不乏名家手迹,有点搞不懂他是想干嘛。
玉溪别苑并非是武帝的手笔,而是由大梁前几代皇帝耗费人力物力为常驻上林苑修筑的行宫,武帝即位后,将这处别致的宫殿从上林苑划出去,作为单独的私人宅邸赐给长公主。
传闻玉溪别苑一步一景,虽融合了天南海北的不同风物,却丝毫不会给人突兀之感。
江冲带着韩博兄弟俩游园赏景,走到和上林苑交界处的人工湖时,韩博忽然提出要乘船游湖。
仆人们拖来一叶小舟,江冲先上去,韩博随后,韩章都没来得及跳上去,就被他哥无情地赶走了。
“坐好了。”韩博手握船蒿,动作娴熟地在岸边犬牙交错的奇石上一撑,小船便缓缓漂向湖心,“这别苑最后一任主人是我。”
江冲微讶,“没少花钱吧?”
“不,没花钱,皇帝想赏赐我东西,我问他要的。”荡出一段距离后,韩博将船蒿架在船尾,走到船中央和江冲面对面坐着,“我接手的时候,这些亭台楼阁都只剩下断壁残垣,无法复原,只好一把火烧干净。”
他这么一说,江冲对着这满园春色,也不免伤感起来,故作豁达地笑道:“烧了也好,破旧立新嘛。”
“你真这么想?”韩博问。
“嗯。”
“这可是长公主的嫁妆,你舍得?”
江冲一笑,“我还是长公主的宝贝呢,不也落得如蝼蚁草芥一般,何况区区一个园子。”
“我还在这发现了武帝的遗诏。”韩博看着他,无比郑重道。
“在哪?”江冲大惊,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的东西,居然就在别苑。
韩博指了指脚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这附近。”
江冲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傻眼了。
他以为韩博要来湖上只是防止有人偷听来着。
“所以……”
“遗诏上写的什么?”江冲忙问。
韩博反问:“你希望写的什么?”
江冲不假思索道:“我娘在世时常说,外祖父是世间少有的通达之人,我爹娘从未肖想过皇位,外祖父绝不会留下什么传位皇太女的遗诏。”
韩博点头,“如你所愿,遗诏册封长公主为雍王,以雍留耽三州为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江冲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味道,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飞快地红了,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双手盖住脸,眼泪一颗颗地从指缝间滚落下来。
韩博并没有开口安慰,他看着江冲无声痛哭,想起的却是前世长公主案和驸马案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后,圣都百姓自发戴孝,无数老兵从全国各地赶来京都在新华门前伏地痛哭,甚至有数十名曾在驸马麾下效命过的将士前赴后继地撞死在宫门前。
这一场被后世称为“新华□□”的局面维持了整整一个月,军队哗变,人心离散,最终成为大梁江山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江冲哭够了,才想起还有旁人在场,连忙侧过脸擦干眼泪,开口时还带着鼻音,“怪不得我娘总说她会拼尽全力替外祖父守住这江山,外祖父待她这样好,应该的。”
韩博见他眼角泛红,睫毛上尚有晶莹的小水珠,心生无限怜爱,瞬间后悔刚刚没有趁人之危,此时江冲缓过来了,再动手动脚也不合适。
他心里想着不合适,手上却没消停,一边用指腹替江冲拭去眼角的泪痕,一边用极为温柔的语气道:“你又何尝不是?为了给公主驸马讨个公道,连起兵勤王的事都做得出来。当时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去找你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若是跟你一道反了,会连累父母族人,若由着你乱来,我会自责一辈子。你倒会替我着想,见面没说上三句话,你叫人把我绑了丢出去。”
江冲沉默片刻,终是反应过来:“爪子拿开。”
韩博深知这种时候脸皮不能太薄,不仅没有退缩,手指还越发得寸进尺,出其不意地碰了碰江冲的嘴唇。
“韩应之!”江冲怒了。
韩博太了解他了,江冲若真不愿意被碰到,那是宁愿从船上跳下去也不会被人沾上一片衣角,可他没躲,甚至连生气都不是真生气。
“别动!你不会水,万一掉下去呛了水,我可要给你渡气,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你混账!”江冲被他气得不轻,此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是万万不敢在船上动手的,除了骂人,竟占不了半点上风。
韩博笑嘻嘻道:“我是混账了些,不过还不及你十之一二,实在过奖。”
江冲愤愤坐回原处,连骂人他都不是韩博对手。
韩博是真开心,天知道前世江冲死后的二十年他是如何熬过去的,如今能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小月?”
江冲习惯性地应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叫自己乳名,“你乱叫什么!”
这话听得韩博可不乐意了:“凭什么秦王能叫,我就不行?”
“秦王是我表哥,你又……”江冲话音一顿,突然福至心灵:“你算哪根葱?”
韩博攥着他的手腕,“你倒是会活学活用,不错。等回京之后,你陪我去买个宅子好不好?”
江冲故意板着脸,将表现在脸上的笑意压下,“你还想赖在京里不走了?要去自己去!”
韩博不要脸道:“就算我人走得了,心却走不了,还不如就在京城待着,哪也不去。你就当帮我个忙,有你江世子出面,牙行也不敢狮子大开口,说不定还能少收点钱。”
“你托我卖画就是为了买宅子?”
“两码事。”韩博笑道:“你还记得从前你在蓬莱黑市买来送给简相公的那幅画吗?简相公邀请我爹去赏画,把我爹脸都吓白了,你三千两买幅赝品也就算了,关键那赝品还是我仿的。不信啊?不信你回头自己找找,那副松鹤图就在那堆里。”
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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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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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骗来的初吻
难得的放松过后,朝臣们纷纷打道回府,留下来的不是无所事事的夫人小姐们就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江文楷回到侯府第一件事便是把何荣拖进练功房请他“指点”,江冲听了下人禀报,知道何荣下手有分寸,也不担心,捧着本《尚书》坐在窗前,嘴角抿着,像是在看书,但整个下午都没翻过一页。
“公子,洪先生来了。”
小厮话音刚落,一身着灰布袍子的中年书生便从门外进来,“听说公子回来了,在下过来看看。”
“有劳先生。”江冲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相迎,“先生请坐,看茶。”
洪先生也不推让,在江冲下首落座,开门见山道:“在下听闻秦王昨日回京便派幕僚去了皇城司指挥使府,想必四公子已被除名,接下来就等着入选名单公布,届时三老爷必然责怪四公子,正是公子彻底收服四公子的机会。”
江冲点头,“请先生放心。”
“公子行事干练,在下没什么不放心的。”洪先生形容儒雅端方,举止颇有古意,看着江冲如同看自家后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禀明公子。”
“先生请讲。”
洪先生道:“在下要出一趟远门,少则半年即归,多则三年五载。”
江冲一惊:“先生要去哪?”
洪先生笑道:“在下有一位游历天下的友人前阵子途径安伮,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处古时崖刻,邀在下前去鉴赏。如今公子已然能够独当一面,在下也可安心前去。”
他既如此说来,江冲便不好多劝阻,只皱着眉头纠结道:“可我若是遇着难以决断之事……”
洪先生捋着胡须想了想,“文帝时朝纲混乱安伮南侵,先帝在外御敌无瑕顾及朝局,是长公主殿下以女子之身回朝替先帝周旋于七大家之间,公子可知当年是何等艰难,可殿下还是咬牙扛下所有的压力,直到先帝回朝即位……那时候殿下正是在公子这个年纪,在京孤立无援尚且能够撑开一片天地,何况公子乃是堂堂男子汉,在下相信公子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江冲低头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如此,在下也可放心前去。”洪先生一笑,起身略略拱手,“那在下便告辞了。”
江冲连忙起身送他,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渴望被长辈承认的期待问道:“我应了先生参加会试,先生到时候能回来看我金榜题名吗?”
“这是自然。”洪先生过于自信,以致于他完全没有留意到他手把手教导至今的好学生青涩下隐藏着的另一副面孔。
江冲看着洪先生的身影走远,脸上的不安与惶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连茶水已尽都未发觉,直到一只圆润厚实的手掌拦住他端起空茶杯,江冲才惊觉自己出神好一阵子了。
莫离单手提起铜壶为江冲添茶,“韩公子送的那些书画,要不要叫老章来拿走?”
“留着吧。”江冲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莫离心里嘀咕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这位韩公子人确实不错,家世清白,可惜二姑娘刚订了曹家,四姑娘又小了些,否则倒不失为一门好亲家。”
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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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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