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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穆还没想完,人已经到达贴榜的杏林院,杏林院的北墙贴满了榜单,六学所有学子的名字都在上面。
简穆是卡着时辰回来的,此时距离下午的课程只有不到半刻钟,杏林院也只有零星几人。
简穆和简怡走到太学的榜单下,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二人直接从丙、乙之间的排位开始找,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简怡排在二百二十六位,简穆排在二百四十三位——乙四班的范围在二百一十八位到二百四十九位。
简穆长舒一口气:“好险!”
简怡抱着简穆的肩膀,忍不住跳了两下,笑容灿烂:“总算没白拼命这一个多月!”
简穆和简怡又往后看了看,终于在第二百九十七名那里看到了赵晨的名字,赵晨下一旬就可以到丙二班上课了。
“哥,咱们去看看国子学的榜单吧?”
简穆点头答应,两个人自然是去看王宇的成绩,两个人对王宇的复习情况有数,也很快找到了他的名字,还不错,虽然没升级也没升班,但名次上升了。
简怡指着榜单最右侧:“哥,你看,掌议是甲三班的。”
简穆也看到郑舒承的名字,排在了第三十七位,总跟在他身边的秦润之比他还高两位。
“哥,我想到用什么理由劝王宇好好学习了。”
简穆点头,他也想到了:人家一个国子监掌议,尚书省最高长官的嫡亲孙子,人脉不说在国子学,在国子监也是金字塔尖儿的人物啊,这不是也在好好学习呢吗!
说「成绩没有人脉重要」这句话前,自己先升入甲级再说吧。
太学丙四班这次大考整体都不错,大部分人都即将升班,不过直接从丙四班升到乙四班的只有简怡和简穆两个人。
有个老生竟然还质疑起简穆和简怡的成绩,简怡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他又不能说自己和哥哥入学试是因为受到非惯用手的影响才被分到了丙四班的,这也太得罪人了。
简穆对这种事也不在意,根本不打算理会。他没想到的是,韩乐竟然张嘴帮他回了对方一句:“简穆入学时手伤了,再说,他们俩一直也很用功。”
顾铭之事,四班的人知道是韩乐出卖了简穆的坐席后,对他一直是淡淡的。大家当然不至于同仇敌忾,但对这种人也多半敬而远之。简穆虽然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但也不是圣人,所以一直采取的就是无视态度,此刻听到他开口为自己说话,着实惊讶。
赵晨对着简穆露出一个无声又夸张的怪表情,用口型说:他怎么啦?
简穆被他那张扭曲的小脸儿逗得险些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笑着问赵晨:“你这个旬休有空吗?有空的话,就来找我和简怡玩。”
赵晨很高兴简穆还记得这个约定,很痛快地答应了。
散学后,简穆在离开课室前,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韩乐:“谢谢你今天为我和简怡说话,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韩乐其实一个下午都不太好过,因为他说完那句话后,简穆和简怡也没有丝毫表示,此刻听见简穆说谢谢,韩乐才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点点头就走了。
简怡等韩乐的身影走远,才说:“哥,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说他怎么突然就道歉了?”简怡说完又摇了摇头,“这也不算道歉吧?顶多算是示好。”
说来也是讽刺,韩乐当初也算是为顾铭做事,结果因为郑舒承和王宇的关系,简穆和简怡现在在遇到顾铭反而能互相打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招呼,而韩乐在顾铭跟前倒成了个透明人。
简穆摇头:“我怎么知道,他既然示好,我们接着就是。”
简怡最近在和赵晨折腾他们的种子,散学后会时不时跟着他去赵家,今日也是,简穆也没去书楼,而是改道去了武师傅租的院子。
小院位于光德坊,毗邻西市,与京城主街朱雀大街也不远,所以虽然整体而言城西的房价比城东略低,简穆的这个院子一年的租金也不便宜。
简穆踏进小院二门时,两个孩子正在站桩,脸上的绒毛在水色下被斜阳映成了金色,一颗一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过眼角,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直到不堪重负地直坠地面。
武师傅此时也在院里,正像个老头子似的斜歪在折椅上,手上还端着杯冒着寒气的瓷碗,好不悠闲。
武师傅看到简穆,从椅中站起来,放下瓷碗,给简穆行了一礼:“大少爷来了。”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行了,起来吧。”
两个孩子很懂规矩,和简穆行礼后又对武师傅行了一礼,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简穆打量着两人圆润的小脸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胖了不少。”
两个小孩听了简穆的话,脸就红了。
简穆笑:“别戳在那里,先做休整,不然晚上有你们受的。”
何平趁着这会儿就给简穆和自己都搬了一把折椅,然后又去后面的院子叫两个工匠和学徒。
等简穆把过来请安的工匠和学徒都打发回去,两个孩子也终于做完放松动作,然后听简穆的话,一人给自己搬了一把月牙凳,坐在简穆面前。
简穆先让两个小朋友补充水分,等他们放下杯子,就对着二人说:“何平和我说你们把《千字文》都背下来了,来吧,一人一句,背给我听听。”
此刻,简穆完全忘记了别人考校他功课时,他是如何在心里吐槽对方的。
简穆虽然表现地十分和善,但是两个孩子面对简穆时,比面对操练他们的武师傅还要紧张的多,《千字文》也背得磕磕绊绊,背到「容止若思,言辞安定」后就卡住了,卡住了又不敢转头看同伴,本来恢复干燥的额头又冒出了汗珠。简穆就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既不催促,也不提醒。
何平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背书背不出来时,少爷也是这样,非要他急得几乎哭出来,少爷才会慢悠悠地开口帮他接下去。
何平同病相怜之感顿升,一个没忍住,后仰着身子做口型:“笃初诚美”,做了好几次,孩子终于记起来,才又继续往下背。
简穆没错过小朋友的眼神,知道何平在后面作怪,也没阻止,等两个孩子好不容易背完,简穆还「啪啪啪」鼓了鼓掌:“厉害厉害。”
“笃初诚美,慎终宜令。这一句的意思就是说有始有终方能成事,上次我说要给你们起名字,一直也没想好,今日就用这句话给你们两个起个名字吧。”
“听说你们的家乡在徐州,你们就以徐为姓。”简穆分别指着二人,“徐恒、徐常。”
徐恒与徐常互看一眼,腰一用力,直接由坐变跪,向简穆叩首:“谢主子赐名。”
简穆盯着两人稚嫩细弱的后颈片刻,轻声说:“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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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何平陪着简穆走出小院时,终于开口问道:“少爷,您是对徐恒、徐常不满意吗?”何平还在小院时就察觉到简穆心绪不佳,而且不是平时那种嫌他烦的不佳。
简穆愣神片刻后不禁暗叹,何平总在一些很微妙的地方直觉敏锐。简穆看向何平,见他只是单纯的疑惑,就摇了摇头:“怎么会,两个孩子都很聪明,看着也乖巧。我就是在想,他们都有些怕我啊。”
街道喧嚷,人行川流,简穆踏着余辉与一条又一条的影子,一步又一步地慢慢走着,谨慎又仔细,就像在走一条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路。
何平示意马车在远处跟着,守在简穆外侧,和他一起走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因为见得少,少爷您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以后他们知道您对他们好,他们也就亲近您了。”
简穆问:“我要是对他们不好呢?”
何平想也没想,脱口道:“不可能啊。”
何平的眼中是全然的信任,简穆摇头自嘲:“我是一时自扰了。”
两个小孩儿对他跪下那一刻,简穆突然想,一个人的命运彻底被某人攥在手里时,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简穆交叉十指,伸展手臂高举过头,这在当街是个不太雅观的动作,但此时,简穆很想借此来放松一下。何平也不再说什么,就静静地陪着自家少爷慢慢地走,一直走到朱雀西街时,简穆停下脚步:“上马车吧,再耽误下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简穆?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简穆趁着背对的姿势翻了个白眼,一脚踏上马车,这才转身给昭景泽行礼——这样他就能和昭景泽保持平视了。
“昭侯爷,您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您下职回家的路吧?”
昭景泽金冠绯服,一手松松地牵着缰绳,一手用马鞭轻轻拍打着大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简穆。
简穆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心有不甘便语气不善:“我说我在散步,您信吗?”
昭景泽轻扬眉梢,他可不是何平,感受到简穆的不耐,语气比简穆还不善:“几日不见,脾气见长。”
简穆哽了一下,心中暗骂:这操蛋的封建时代!
简穆纵身跳下马车,低头深吸口气,再抬头时已是一脸恭敬歉然:“请您见谅,我大考成绩不太理想,刚刚没控制住情绪。”
昭景泽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也知道简穆之前一直在努力备考,现在看简穆仰着小脸,眼帘微垂,嘴角勾起的弧度勉强又僵硬,一时觉得自己刚刚语气重了。
昭景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语气柔和地安慰:“一时得失,不必介怀。”
“是。”
昭景泽看简穆的样子,也知道自己那句安慰干巴巴的,遂向跟着的侍卫招招手,那人下马,将绑在马身上的一个盒子取下来,送到何平手上。
简穆疑惑地看向昭景泽,昭景泽指了指北边:“北斋的手抓羊。”——北斋的手抓羊,全京城有名,每日限量,供不应求。
简穆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唇角放松不再上扬,眼睛却染上一抹笑意,映着红霞,温润又乖巧:“多谢昭侯爷,我却之不恭了。”
昭景泽心底突然就升起成功安抚住某只暴躁小兽的成就感,也笑起来:“明日旬休,你可有空闲?大娘昨日提起了你,想是有些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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