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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景泽也不客气,听简穆问了就答道:“十一月。”
说完,昭景泽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你和你同窗做的那个筒车在江南道六个州已经完全普及开,工部下一步计划是向剑南道推进。”
正在描绘鼻翼的笔尖一滑,笔下的线条和自己的预想有偏差,简穆忍不住「啧」了一下,用擦纸抹了一下才说:“那挺好的。”
之后,昭景泽便不再说话,简穆也沉默着画完了肖像,直到昭大娘过来正院,简穆和她打了招呼才起身离开昭侯府。
在上一世,简穆若知道谁背地里调查自己,肯定暴跳如雷,如今,人家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把你查了个底儿掉」,他也只能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理智上,简穆还是可以理解昭景泽的,如果他让一个15岁的不太熟悉的男性来陪自己只有七八岁的侄女也会先熟悉对方一把,只不过,这事落在自己身上,简穆心里就有些微妙了:特权阶级了不起啊?呸!干巴巴地骂了一句,简穆才把此事抛到脑后。
月沉阳升,祖母一行来到京城已近一月,山上永安寺的讲经会终于结束,山下百姓也开始忙着收集艾草、采割粽叶。
端午是大节,无论是百姓人家,还是朝廷皇室需要准备的物事极多:拜神祭祖、龙舟赛事、钟馗大戏……
京城的人们像是要和天上艳阳比赛谁更热情一样,忙碌着、喜悦着。
端午三日假期,简穆和简怡却无心参与任何活动,除了提前安排给亲朋的端午节礼外,两人在端午日随着一家人祭奠过祖宗后就提出上山烧香,假期结束后再回来。
长辈们很体贴,大姑母亲自为简穆简怡梳头束发后,就送了二人出门。
何平与何安先去清泉寺安排食宿,简穆和简怡则雇了辆马车,让车夫满京城的转悠。
车夫一开始以为二人刚刚来京城,就带着他们去有了皇城看皇城墙,又去了曲江边看龙舟,后来又带着简穆简怡逛东、西二市,一路介绍各种好吃、好玩、好看的京城特产,简穆觉得车夫很有当导游的天分,听得津津有味,简怡却是一路沉默。
午间阳光最烈的时候,简穆带着简怡找了间客栈,休了个午觉,之后继续坐着马车乱逛。
车夫一时也没想好还能带着两个郎君去哪里,最好的地方他都去过了,不过走着走着,车夫想到了目的地——平康坊!
简穆和简怡来了京城快一年,对平康坊也是只闻其名,如今来了,倒也有些新奇。
平康坊里也正是热闹,万馨楼与花满阁的女娘们正在献艺。
一丈红台,两端各设一鼓,此刻两位女娘正分别在鼓上舞衫回袖、轻步曼跃,红衣执伞,青衣转扇,一柔媚、一轻盈,真叫人不知将眼睛放在哪边才好!
台边五丈内人头攒动,简穆和简怡是直接站在车辕上看的,根本无法上前。
看完一舞,简穆和简怡正准备离开,就被人给叫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顾铭身边那个淡定非常的小厮。
“我家少爷正在万馨楼三楼的包厢,看到两位郎君,就叫小人过来请您二位过去一叙。”
简穆看向简怡,简怡无所谓,于是两个人就跟着那下人去了万馨楼。
万馨楼足有四层,结构是类似土楼的两环同心楼,楼内轻纱曼曼,行于其中的郎君与女娘们大方地亲昵着,直白又自然,并不让人厌恶。
顾铭所在的包厢可以清晰观望楼下高台的全景,视野非常好。除了顾铭,还有三个人,当然,每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娘,不提女娘们,那三个郎君简穆简怡都见过,未用介绍,互相点头致意便算招呼过了。
顾铭让下人把简穆简怡请过来,说话却还是一贯风格,开口就是:“你们不让王宇来,怎么自己倒来了?”
包间摆着冰盆,燃着熏香,条件可比马车和楼外的街道好多了,简穆也不客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来:“我说我们碰巧路过,你信吗?”
顾铭还是信的,因为他也看见简穆和简怡看了半支舞就转身回马车的情景了:“信,就你那抠门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来万馨楼的。”
“哈哈哈。”笑罢,简穆也不再说话,而是和简怡凑在一起,趴在窗边去看表演,此时,舞台正中的两位女娘已经换人,一人弹琴,一人唱歌。
一曲唱罢,叫好声不断,包厢里的一人直接拿了笔墨开始为那位歌姬作诗。
还有一人对着旁边的女娘说:“送十枝花给她。”那女娘笑着下去吩咐。
不一会儿,简穆就看到有人撒了十枝紫色菖蒲在那歌姬脚边,并向包厢这边指了指。
那歌姬对着这边遥遥一礼,体态婀娜,情态娇媚。
简穆好奇地问:“多少文一朵?”
顾铭翻了个白眼:“土包子。”
顾铭身边的女娘看了一眼顾铭,给土包子•简穆解答:“回郎君的话,一枝一两银。”
简穆迅速按照如今的物价计算了一下,震惊:打赏一枝花差不多就是打赏一个火箭了,还有富裕,真是群败家子啊!
简怡拉过简穆的手,在他手心划字:败家子。
简穆笑起来:“心有灵犀,一字不差。”
简怡微微一笑,继续看楼下表演。
人和人相处有时候很奇妙,比如简穆简怡明明和顾铭不算熟,但是在这个包间里待了半个时辰,偶尔拌两句嘴,简怡的心情却好了一些,简穆也跟着舒服了不少。
离开前,简穆对顾铭道谢:“今日多谢你款待,明日我派人给你送盒水晶粽子,希望你别嫌弃。”端午节的时候,只有关系不错的同窗才会互相赠送礼物,粽子是最常见的节礼之一。
比起简怡,简穆面对顾铭时态度要好很多,但是顾铭一直觉得那种「好」很虚,没到虚伪的程度,但就是不如简怡「真」。
此刻,顾铭才第一次感觉到简穆的「真」,心里有种微妙的被认同感,顾铭撇撇嘴:“我什么粽子没吃过。”
简穆笑笑,行礼告辞。
当简穆和简怡到达清泉寺时已是酉时,两个人在观音殿给母亲上香后,就回了寮房。
寮房无床,只有一张大炕,睡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因此简穆和简怡并未分屋,吃完素斋,简单洗漱后就熄灯躺去了炕上。
因为还没到平日睡觉的时辰,简穆也只是闭目养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简穆睡觉不重,很快就清醒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简怡的声音完全不是简穆那种刚刚睡醒的含混,声音清晰:“哥,过子时了。”
“嗯,生辰快乐。”
“哥,今天咱俩满15了。”
简穆坐起身,抹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炕边的烛台:“是啊,你就为了庆祝这一刻,一直坚持到现在都不睡觉?”
烛光摇曳,在兄弟二人的面容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简怡的眼睛却很亮:“哥,你答应我15岁时,就告诉我爹为什么不喜欢咱们的。”
简怡提起来,简穆才想起,这是他九岁那年答应简怡的:“简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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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同于简穆,简怡九岁那年去简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个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简爹和继母对简穆骸
不同于简穆, 简怡九岁那年去简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个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
简爹和继母对简穆和简怡当然也不错, 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们做得肯定不比其他孩子的父亲与继母做得差。
简穆一开始也没注意到简怡对简憬琛的嫉妒, 还是有一天,简怡问简穆:“哥,《诗经》上说「憬彼淮夷, 来献其琛」, 简憬琛的名字是不是就出自这里?”
“应该是吧。”读书人从经书中给孩子挑选名字很正常。
简怡却问:“憬琛是珍宝, 那我们是什么?”
简穆回答:“怡者, 悅也。多好的字,父母都希望子女平安快乐。”
简怡最初认同了简穆的解释,但是孩子再好糊弄,也架不住当爹的拼命拉后腿。
言语态度这种没证据的事情,简穆也就不说了, 但有时候,简穆都不知道简爹是怎么想的,一个当爹的给三个亲生儿子准备礼物, 都能给弄出了个三六九等。
有一次, 简爹给简穆三人各送了一个镇纸, 简穆和简怡的都是白玉质地,简憬琛的则是个七彩琉璃的。说实话,比起琉璃,简穆更喜欢白玉的, 琉璃在此时虽然远比白玉珍贵, 但对于简穆这种土包子来说, 琉璃的名字再好听,那也就是块玻璃。
简怡却不这么想,所以当简憬琛来和他显摆自己的琉璃镇纸时,简怡被简穆养出的小暴脾气爆发了,简怡直接把亲爹送来的镇纸都给砸了,简穆那块儿都没能幸免。
简爹听闻此事,自然大怒,骂完了简怡,就要罚简怡打手板。简穆虽然也觉得简怡摔东西不好,但也不能只让简怡被打,一顿胡搅蛮缠下,简爹改了惩罚对象和惩罚内容:简穆三人每人写一篇「自省书」。
后来继母送来两个琉璃摆件,简怡在简穆的目光下没敢摔,反而抱着简穆大哭起来:“爹偏心!我觉得爹不喜欢我,我不是他儿子吗?”
简穆答非所问:“你太小了,再长大几岁就明白了。”
简怡打着哭嗝问:“要长大几岁?”
简穆想了想,就说:“15岁吧,15岁时若你还不明白,我就告诉你。”
简穆成为「简穆」后的第七个月,大姑母与丈夫和离,归宁后住在简家祖宅,与简穆简怡住的院子相邻。
又一个月后,小姑父调任邢州,小姑母便带着儿子柳堂回娘家看望母亲,并将柳堂留在祖宅内,随表兄弟姐妹们一起在简家家学内开蒙。
简老太太疼宠小女儿,对柳堂这个几年才能见一次的外孙更是宠溺非常,简老太太大概是要将几年的思念都浓缩到这一时,几乎失了平日间面对孙辈那种表面上的「公平」。
当时留在本家的孙辈只有二房和三房所出,偏偏两房都是庶出,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对前者更好也是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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