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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大娘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乡巴佬。”活学活用什么的,昭大娘最擅长了。
苏节:苏节的好友乐得不行,简直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昭大娘和苏节这里说得热闹,却没影响场中的简穆以及正在吐槽简穆歌声的围观群众们。
不过,嘲笑归嘲笑,因为简穆唱完了整首诗,就算跑调跑得离谱,但曲调终归和原曲有些微妙的相似,其中一些听过的人也反应过来,简穆刚刚提到的《别乡》正是在正月时在庆元楼文斗中拿到名次,后又被万馨楼推出的那首诗歌。
撇开简穆那可怕的唱诗技术不提,众人或真心或凑热闹地、总归是十分捧场地赞起了卫昊的诗才。
而因为之前那位探花使没能出色发挥造成的稍微脱节的场中气氛,总算又回归到了正轨。
花官见人们的注意力总算从之前那幅对联重新转回了探花使身上,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自己带来的探花使没能干过一个未束发的小郎君,让他这个代表了吏部的花官也很没有面子!
花官看着静静立在场中的简穆,深感简穆就算诗唱得再差,也是个会应变又识大体的郎君啊。
另一边,卫昊此时的内心感想无人得知,但面对众人的赞颂,卫昊保持着脸上的小酒窝,一边回礼,一边谦虚。
最后,卫昊才对简穆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谦和:“郎君真是谬赞了,《别乡》已经是几月前的诗,如今在某看来,还有诸多不如意之处啊。”
简穆垂了垂眼,掩去眼中一瞬间的冷意,复又看回卫昊,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如何会是谬赞,我很喜欢「别乡」中字里行间展现出来的朝气。尤其是第二段,以物寓情、以情抒志,诗中寄托了对家中亲人的思念、多次落第后仍不放弃的精神、拼命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的那种信念……诗中用词天然无雕饰,却感情充沛,真是难得的佳作。”
卫昊脸颊上的酒窝加深,笑容也阔大了几分,但可能是嘴角弯曲的弧度比平日大了许多的缘故,莫名显得僵硬。
卫昊不再谦虚,也不想简穆再给他来一次「诗词鉴赏」,对简穆作出请教的手势:“郎君请出题吧?”
“我出一诗题,就请探花使在一刻钟内作出一首七言律诗吧。”
简穆说完,却没有立刻走向桌案,而是环顾周围后对围观的众人行礼问道:“若是只请探花使作诗,也有些无趣。不知有哪位前辈愿意充当裁人,学生想请五人对探花使的诗进行评判,若探花使的诗能得到其中三人的认可就算通过,否则……就也请卫探花使罚酒三杯吧。”
虽然同样是作诗,但加上裁判,众人的参与感更强,而且文人也很喜欢这类「文斗」的活动。围观的人中,除了简穆这种别有用心的,基本都是爱凑热闹的人,简穆说出提议后,自然有人响应。
不过要当裁人,他本人的诗才也要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方好,杏园宴中文人大儒不少,而这些富贵人也不怕麻烦,直接推举了几个人,然后就遣人去寻人、请人。长公主府的下人也机灵,不用人吩咐,迅速地布置起场地——主要是,要为五位裁人准备坐席。
就这么又折腾了将近两刻钟,五位裁人于席中安坐,有年轻一辈诗才出众者,也有闻名文坛的大儒,其中一位老先生更是硬被自己的小孙子给拉来的。
如此,一场简单的「惩罚」,被简穆弄成了一个「海选现场」。
卫昊看着众人动作,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和其他人攀谈,一边心中有些忐忑。不过卫昊转念一想,简穆如此折腾对他也有好处,从简穆的言谈中,能看出简穆对他的才华颇为认可,应该也不会为难他,弄不好简穆就是想给他这个新进官员卖个好呢?
卫昊自忖诗才属于中上,若他能在杏园宴上出一次风头,也能为之后的选官增加一些筹码。如是想着,卫昊的心便也平静下来,笑容又恢复了从容。
在卫昊想东想西的时候,简穆也在暗自思量,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暂时降低了前一位探花使那一场的影响、以「别乡」让众人对卫昊的作诗水准有了一个预期、又用「别乡」试探了卫昊、最后又请了裁判……若是这样,卫昊在听到他的题目后,还能正常或超长发挥作出一篇让众人认可的诗作,简穆就认输。毕竟,谁也没规定无德之人,就不能有才不是?
万事俱备,花官也比之前那一场「惩罚」更郑重了些,十分有仪式感地高喊了一声:“请郎君出题!”
简穆对花官和五位裁人轻施一礼,便走向了书案。简穆拿起笔号最大的一只狼毫,利落地蘸墨提笔、转腕运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周正大字:入京。
等着读题的花官看到简穆的字,先是赞了一声:“好字!”然后,花官令侍从将宣纸展示给裁人和围观众人以及卫昊,他自己则高声宣布题目,同时心中倍感欣慰,他就觉得自己没看错简穆,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入京」是个很平常的诗题,外地学子初入京城时,谁能没些想法呢?就算以前没作过,一刻钟的时间,作出一首合格的七言律诗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与花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的五位裁人和众人在得知诗题时,却都有些不尽兴,这题实在是有些太过容易,也太过中规中矩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越是大众的题目,越难作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诗歌。「入京」与「别乡」又有些微妙的相似,这样的题目倒也能考验探花使一题多做的能力。如此,众人便也耐心等待,期望着探花使能作出一篇有别于《别乡》的佳作来。
卫昊却在听到「入京」二字时,瞳孔骤缩,猛然看向简穆,眼睛里充满了惊惑:这人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会?他没见过他啊!能来杏园宴,对面这人至少是官家子弟,葛朗从没提过啊!?
卫昊心中种种纷杂完全捋不清楚,看向简穆的眸子中甚至有了惊惧的意味。
对上卫昊的眼睛,简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中笑意未减半分,语气还有些调皮,但其中却含着只有卫昊才能听出来的讥讽:“探花使,我看过你的诗集,除了「别乡」,那里面还有一首诗的主题和「入京」差不多,你可不能拿那首打发我啊,我可喜欢「你、的」诗了。”
卫昊确定了,简穆知道《入京》,也知道《别乡》,更知道诗集之事!
花官就站在简穆身边,听到简穆的话,玩笑道:“没想到小郎君是子诚的诗迷啊,这也真是缘分,偏偏是小郎君探到了飞燕草,小郎君这是想当面考一考前辈啊?”
简穆不答反问:“花官大人,「子诚」是卫探花使的字吗?”
反正有一刻钟空隙,花官对简穆的印象很好,听简穆问了,就耐心解释道:“子诚春关之前尚未取字,子诚又是由秦大人保举,秦大人便为他取了字。”
简穆勾起一边唇角:“好字。”好一个「诚」字。
简穆的目光再次定到卫昊身上:“探花使,已经过去六十息了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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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卫昊眼神一凝,他不知道简穆要做什么,但无论简穆要做什么事,他都要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卫昊告诉自……
卫昊眼神一凝, 他不知道简穆要做什么,但无论简穆要做什么事,他都要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卫昊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入京》, 但简穆秀美的「入京」二字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如何能不想?卫昊最后索性闭上眼睛,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在外人看来,卫昊这就是在酝酿诗句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
简穆不知道卫昊此刻在想什么, 如果他知道, 他一定会好心告诉卫昊什么叫「白熊效应」——你越不想想什么, 越会去想什么。
简穆在距离一刻钟还有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探花使,再不动笔,时间就要到了。”
卫昊的眼睛倏然睁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卫昊可能的确有才,脸皮也足够厚,但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心态真是算不上成熟, 他甚至忘了直接认输罚酒这一个选项,听到一刻钟将至,便僵硬地提起了笔, 完全是凭借多年的作诗经验现编了一首, 可他才写到一半, 就被简穆出言打断了——
简穆一直就站在能看到案桌的地方,俯视着卫昊笔下的四句诗,简穆讶异道:“探花使,题目要求是七律, 不是七绝, 你对仗错了。”简穆大概能猜到卫昊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因为他诗集里那首《秋日赴举入京》就是首七绝,他现在写得几句就很有那一首的影子。
简穆此言一出,正等着的花官也颇为惊讶,走过来看到卫昊的对仗确实是错了,心下别提多晦气:今年的两位探花使真是,怎会如此不争气?!前年担任探花使之一的王广阳(王宏的字)也被人要求作了一首七律,而且是要求七步成诗,王广阳当时是如何惊艳全场的,他至今也记忆犹新呐!
简穆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围观的群众或有听不清的,但坐在书案前只一丈远的五位裁人的眉头却都皱了起来。
简穆余光扫见,暗暗点头,他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就好像几个人约好了去撸串儿,啤酒已经满上,炸花生也吃了几颗,就等着串串儿上桌了,结果这时店员跑来告诉你“串儿没了,我给您换成麻辣烫行吗?”
这当然是不行的,就算行,客人也没胃口了。
卫昊听到简穆的话,也是笔下一顿,原本白得耀眼的皮肤一下子涨得通红,只能僵硬地提着笔,讷讷不能语。
简穆眼见着笔端的墨缀成了珠,然后被地心引力牵引着,砸在了宣纸上。简穆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花官,又瞥了眼已经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们,抢在卫昊可能开口辩解之前,说道:“今日既然是探花之日,探花本就是件乐事,探花使可能……嗯……”简穆的言辞像是想给卫昊找些理由,但似乎又找不到,最后只能换了个方式来解决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简穆对五位裁人鞠了一躬:“卫探花使或无急才,但他诗集里那首《秋日赴举入京》的七绝确实写得极好。”简穆挑出里面和卫昊如今写的十分相似的两句念了出来,“学生绝不敢轻慢格律,但各位先生可否允许学生将题目改成「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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