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粘腻的、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只能在潮湿的缝隙角落里缓慢滋长的情愫,让她感觉恐惧又厌恶。 她以为,至少在德莱特不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之前,他都是一直以妹妹的态度来对待她的。他只是过于教条主义和控制欲强了一些。从她假死之后,到现在,只有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德莱特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违背了自己恪守多年的准则和教条, 亲自摘下了禁果? “你……” 阮笙颤抖着肩膀,半天才道, “你真让我感觉到恶心。” 她知道这样可能会激怒德莱特,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是想宣泄,想把她对他的不满和憎恨彻底地表达出来。 赫尔曼无法触动她的情绪,帕斯塔莱和罗兰无法动摇她的精神。 只有德莱特,只有她的好哥哥,一次次让她在情绪的崩溃边缘走过,一次次在情感博弈里塌方。 她唯一没怎么认真看过攻略的男主角,唯一skip绝大多数对话的攻略角色,在现在,却狠狠给了她劈头盖脸的一刀。 也是他,这个让她童年乃至人生都不幸的罪魁祸首。 但是她无法不示弱。 因为那时,青年捏着她的手臂,脊背挺直,对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的小女仆,现在被扣押在德蒙特。” “你会选择舍弃她吗?” 阮笙手心蓄势待发的黑魔法逐渐消失。 她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却因为隐匿的、极端的愤怒抽动了几下,她默了半晌,似乎就在那一瞬间,身体里饱满充沛的情绪被顷刻抽走,她的情绪海洋变得干涸而干瘪。 她垂下眼眸。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然而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德莱特都死不了,她也不可能会让他死。她看不到他的羁绊值,但是只要任务进度还没有前进四分之一,就说明他的羁绊值还没满。 她只能暂时退让一步。 ……况且,她也不敢去赌这件事的真假。 德莱特捏准了她会认输。 她问:“哈蒙在哪里?” “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该怎么做?”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不会伤害她。” “希望你说的能是真的。毕竟我可无法相信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该如何才能把我嫁出去的男人。” “所以你才更应该该珍惜那时候。”德莱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声道, “因为,那将是你唯一能够逃离我身边的机会了。” * 德莱特没有骗她。 她的房间确实一直都为她留着,里面的家具一丝一毫也没有挪动过。就连花圃里的玫瑰花每天也都有专人打理,不知是用了什么药剂,初春时节,花圃里已有浅玫瑰色的小花苞在风中摇曳,像少女被冷风冻得红彤彤的脸颊。 阮笙被女仆们按在镜子前装扮,德莱特就在她的旁边看着,像是看着被打扮精致的一只洋娃娃,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她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打扮的,阮笙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能感觉自己像是面板上被揉圆搓扁、翻来覆去的一只面团。 “好了没有?”她皱着眉头。 青年的手撩起她的一缕卷发,掌腹摩挲着她瓷白细腻的脖颈,一下、一下。掌心明明干燥,却让她感到没来由的阴郁黏腻。 像一只毒蛇,缠在她的脖颈上。 “耐心点。”青年说,“跟罗兰那胆小鬼不一样,我会让整个沃米卡都知道,德蒙特的公女回来了。” “……真令人意外,居然也能有你嘲讽罗兰胆小鬼的那一天。” “他已经被你彻底吸引住了,当然就会有顾忌,害怕你被人抢走,害怕你变心、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他……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几个月之前 ,他甚至能够跟我面对面坐下来,风轻云淡地谈论,假如你还活着,他会怎样折磨你,直到你痛苦地死去。” “……” “他那时也跟我说起,你要是还没死,他甚至不介意与他人共享你——尽管我知道那是开玩笑,但是他那时的语气听起来可让我觉得他是认真的——说实话,我差点也就心动了。不过幸好,我意识到根本就没有那种必要。因为你从来都只属于我。” “……” “不必费尽心思抹黑了。你难道以为,自己就比他好上多少吗?不过一类货色。”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选择他?跟神殿神使比起来,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的喜恶和作息都了如指掌的我难道不是更加适合吗?”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感到更加恶心。” 德莱特沉默,他什么也没说,仅仅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少女。 她端坐在那里,完美得像是一尊雕塑,表情却冷漠而厌恶,处处透露着一股浓重的不耐烦。 这样的生动,正是因为他。 她从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低眉顺眼的,乖巧而又不露情绪的。德莱特一直认为,自己喜欢且满意的是那样的她。直到他意识到,那从来都不过是她的面具,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原来,扯下她的假面,看到最真实的那个她,竟然这样让人心潮澎湃。 德莱特自认为传统,而海洛茵却从来离经叛道。 他们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人,明明应该性格相悖,互相排斥。 德莱特却被这样的她不可思议地吸引了。 她身上就像是有着磁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从小开始就是这样。 他在训练场练习得汗如雨下,她在室外的花圃里扑蝴蝶;他在教导骑士们练剑,她在学校里逃课睡觉;他在书房里通宵看文书,她窝在书房里偷偷看图书馆里借来的药剂书籍;他在阴暗的窗内听着父亲严厉的训诫和批评,她在阳光晴好的窗外在散发着清香的苹果树下盖着书本睡觉。
他透过窗,看向她,就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明明走得从来都不是一条路。 可是,海洛茵…… 为什么会对他有着这样致命的吸引力? 她明明走的是一条跌跌撞撞、布满荆棘、没有任何人支持的路,却能够这样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她从不怀疑自己的道,像一条奔涌不息的闪亮的银河。 而他却在一条痛苦而正确的道路上,步履不停、意志坚定。尽管这样,也忍不住想要向她靠近—— 他的妹妹,海洛茵。假如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她所救赎,他听过的所有训诫、流过旳所有鲜血、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都是为了能够守住那份将她放养的无忧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又会那样痛苦?为什么在日记中那样绝望那样憎恶?在什么时候坚定不移地想要背弃他,逃向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聚光灯下,巨大的舞台上,他们明明才是视线聚焦的中心点。 她却提起裙摆,踢开水晶鞋,甩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里。 ……他不会允许。 阿诺德说得对,他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青年把双手压在她的双肩,将她牢牢地按在椅子上。他透过镜子注视着少女美丽的双瞳,沉声开口, “海洛茵,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永远都别想。” 他无视了少女憎恶而冰冷的眼神,牵起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指拇指指腹从她的下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抹过,流连忘返又极尽缠绵,又抬起她的下颌,按下她的下唇,忽地重重碾过,看着她浅粉色的唇在他冰凉的手指下变得殷红,娇艳欲滴。 她如仇人一般死死瞪着他,眼神仿佛要把他戳出个血窟窿似的。 可是那时候,她分明还会举起剑,不顾一切地挡在他的身前,也会跪在他的身边,捧着他的手泣不成声地求他别死,求他再看她一眼。 ——他们也曾是血浓于水,骨脉相连的兄妹。 如今隔阂的屏障却厚到这种可悲的地步了。 ……可是,那又怎样呢。 如果能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即便是仇人,即便是被记恨一生,最好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能被你恨着,烙进心底地恨着—— 他也不会后悔了。 “抹匀了。好,那么走吧,” 他说,“让那群人看看,我的妹妹回来了。”
第115章 愉快地复仇吧 这次的公开发布会期间, 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那曾经让所有人守口如瓶的德蒙特家族公女,海洛茵·德蒙特回来了。不仅如此, 德蒙特少公爵甚至在全国范围内征集药剂师, 为公女医治失明的双目。 说这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也不为过。 尤其是完全经历过那场闹剧一般的升学宴的人, 他们看着公女的眼神, 都同情又怜悯。 第二件事, 并没有发生在亚特帝国,却让整个大陆都轰动了—— 精灵王族的女王逝世,长达十三日的王族暴|动之后, 新的精灵王清洗了所有的敌对分子和旧的望族,强势登上了王位。 新王和亚特帝国的外交和会将在下个月月初进行。 阮笙在人群中听到这个消息, 一边喝酒一边默默地想,大概率是赫尔曼登基了。但是她没想到比原来的进度快了那么多,剧情中至少比现在还要晚三个月才对。 她还要喝第二杯酒的时候,一只手取走了她的酒杯。 她看不到那个人,但是她猜也不会有别人。 “未成年不可以再喝更多了。” “帝国法规上可没有规定未成年人连果酒都只能喝一杯。” “帝国没有规定,这是我规定的。”德莱特说, “升学宴上你就是喝太多了, 才会做出那种过激的举动,酿成那样的后果。” “什么样的举动?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懂,不如你给我说说,是因为我喝多了,你才会让瓦丽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破坏我一生唯一一次的升学宴会?是因为我喝多了,你才待在原地什么也做不出来,任由我被骑士军追赶进入死胡同?是因为我喝多了, 你才要把我嫁给你的副官,才任由别人羞辱我、挑衅我?” “——你喝多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什么也看不到,知道感觉到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指,抹在她的眼睑上。 “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你居然就临阵逃脱,被药剂协会的人钻了空子,吃尽了苦头。你应该什么也不做,待在原地,相信我能够为你处理好这些事情。” “……”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海洛茵,人要向前看,你的学籍我仍旧帮你保留着,下个星期就回去上课吧。” “……” “海洛茵。” “……干什么?” “兄长跟你说话,你要回答。” “……” “回答呢?” 那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他按开她的下唇,冷酷地、一字一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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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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