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没有上锁。 瓦丽塔轻轻一压,门就被打开了。 她心念一动,走了进去。 入目是宽敞、明亮又简约的房间。说实话,不如她在乡下的房间那样又大又漂亮,因为乡下的房子是独立的平房,爸爸妈妈为了她专门砌了一栋,所以她的房间有上下两层。 公爵府金碧辉煌得如同一个城堡一般,海洛茵房间里的装饰品却少得可怜。目及之处都是药材、花卉和实验器械,墙壁上贴着药材的药性和公式,飘窗旁有一个吊式藤椅。 瓦丽塔小心又兴奋地走过去。 踩在天鹅绒的地毯上,即使穿着鞋子,她也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金色鸟笼里安睡的白鸟。 瓦丽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鸟雀。 假如说人体有最完美的黄金分割身材,那鸟类无疑也有。这只鸟,就是鸟类之中美的代名词。 身体曲线的流畅自然,羽毛的光洁无暇,喙的尖锐锋利,腹部的柔软可爱。 瓦丽塔忍不住,把手指伸进鸟笼里,想要摸一摸这只毛绒绒的小鸟。 在指尖碰到祂的一刹那,白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金色瞳孔,比之灿阳有过之而无不及,激发她内心最深处的敬畏和爱戴。她的手忍不住僵在原地,竟然不敢再进一步。 鸟轻轻瞥她一眼,便把她当做空气一般,默默地朝着另一边挪动了两步,继而接着闭眼休憩。 瓦丽塔讪讪地收回手指,在房间里正转了一圈,准备去空中花廊里转转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啊,哈蒙,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小姐的房间打扫卫生。” “我、我已经打扫过了,你不用再重新打扫一遍了……” “你打扫过了?你为什么要打扫小姐的房间,我不是说过了,小姐的房间都由我亲自来打扫吗?你前天刚来公爵府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一遍了。” “噫!!抱歉、抱歉,哈蒙,我记性差,忘记了……不过我真的已经打扫过一次了,你不用再重新打扫……” “你这么粗心,我不放心你。我再重新打扫一遍吧,顺便给小姐的白鸟添一点水……” 瓦丽塔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不差。 她怔愣了半会儿,才意识到哈蒙是谁。 想起排练那天她把几个男生按在地上揍的场景,瓦丽塔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后背冒出了冷汗。 完蛋了,哈蒙如果知道了,少公爵绝对会知道,那她的谎言一定会被当场揭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应该一时好奇想看看海洛茵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反正也是她的房间,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 瓦丽塔后悔地掐着裙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着躲在哪里会比较好。 这时,门外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瓦丽塔定在原地。 “啊、啊!居然是公爵大人,我们惊扰到您了吗,抱歉,抱歉……” 公爵的声音很符合瓦丽塔的幻想,只是听见声音而已,她就可以想象到他是一个如何位高权重,如何稳重自持,如何严厉的同时又不失慈爱的父亲了。 瓦丽塔甚至在那一瞬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她想要冲出去,呼唤他“爸爸”。 尽管十几年没有见过,可是亲情的羁绊让他们从未有过隔阂—— 瓦丽塔坚持这么认为。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最无价的东西。这是她在小镇生活了十几年学会的道理。 听完哈蒙冷静地陈述完事情经过之后,公爵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已经打扫过了,那就不需要重新打扫一遍了。” 哈蒙猛地抬头:“可是,公爵大人,小姐的房间从来都是由我一个人打扫的!这个侍女前天才入职,做事笨手笨脚,她打扫过的小姐的房间,我无法放心!” “够了!” 公爵不悦地呵斥道,“你们领公爵府的薪水,不是把劳动力耗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的。重复做同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况且,你们同为侍女,谁规定公女的房间就一定由谁来打扫?海洛茵她做主规定的吗?” 公爵的每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咬的很重,他经历过战场的杀伐果断,自身带着极强的气势,发威的时候哈蒙忍不住埋下头,后背渗出冷汗。 公爵冷漠地说:“知道了就赶快离开。” 侍女慌慌张张赶忙跑了,哈蒙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离开。 瓦丽塔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 幸好,幸好公爵来救场了。 她刚刚这么想着,就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的心脏瞬间一滞。
第45章 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漫长的回廊, 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典雅精致的壁纸上,镶嵌着一副又一副画框。画框里的是各种角度的,美丽的金发女子。她撑着伞、她嗅着花、她在窗边读书、她在海滩边散步。 她美丽得像一朵芙蓉花, 从清澈的泉水中生长出来, 纯洁又柔弱。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如同天空一样, 让人心旷神怡。 像, 太像了。 瓦丽塔怎么会知道,公爵为他逝世的爱妻专门腾出一层楼阁,挂满了她的画像。 这层楼的门上了锁, 除了公爵自己,没有任何人进得来。 “……她……很美丽。” 瓦丽塔不由自主地喃喃。 她开始理解为何传言中的公爵不待见海洛茵了。海洛茵简直跟逝去的公爵夫人, 没有半点气质上的相似之处。 这种差别,是只有见过公爵夫人画像的人才能感觉得出来。 公爵夫人是温婉动人、纯洁烂漫的菟丝花,她出身不凡,事事顺心,嫁人后家庭和睦,令外人艳羡。她是明珠, 生来就有人跪在地上为她擦去鞋子上的灰尘。她单纯得可怕, 不理解人心的险恶,也不需要去理解,所有人都自觉把最好的捧到她的面前。 而海洛茵,则是那淤泥中生长出来的玫瑰。她来到世界的时候,满身脏污,却在被雨露冲刷后一次又一次奋力地崭露头角,拼命绽放。人们都爱玫瑰,但是没有人会爱一株孤零零的、生长在角落里的营养不良的玫瑰。 更何况, 这朵玫瑰牙尖嘴利,稍有不慎就会把人扎得满手都是血。 瓦丽塔看着公爵夫人的照片,她想,自己终于找到以后的方向了。 卷发不适合自己。 长长的金色直发,披散下来,如同一泄而下的晨光,才能更惹人怜惜。 “是很美丽,也跟你很像。” 公爵看着画像,说道:“欢迎你再次来公爵府做客,小姐。我跟你很投缘,看到你,会让我想起我的亡妻,你跟她一样纯真、美好。我想,海洛茵也一定很高兴能跟你成为朋友。” 离开四楼的时候,瓦丽塔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的脚步时而轻快,时而缓慢,转角的时候裙摆忍不住翩飞,她想象自己是公爵的女儿,公爵府几百号佣人看到她都得停下来,弯腰鞠躬,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公女贵安”。 口袋里,有一根从公爵袖子上捡下来的黑色短发。 原本准备去德莱特的房间寻找的,没想到误打误撞,却拿到了公爵的头发。他对待外人严厉,对待家人却如此和蔼可亲。 瓦丽塔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未来住进公爵府的生活了—— 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你怎么在这里?” 青年站在走廊的尽头,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脑后翘起来了半点,似乎是才睡醒一般,穿着白色的衬衫,解开了一颗口子,手臂上搭着黑色的外套,少见地穿着拖鞋。 他才睡醒后有片刻茫然的眼神在看到瓦丽塔的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继而皱起眉头,朝着她走去,“我不是让你在一楼等待吗,你怎么擅自来了二楼?是谁允许你上来的?” 瓦丽塔从来没听过的冰冷语气,让她整个人在一瞬间绷紧,刚才的绮丽幻想通通消失不见,她甚至挪动不了脚步,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半句。 青年严肃起来,是她没见过的可怕样子。 “我在问你的话。你不是海洛茵的同学,来找她有事吗?我让你在下面等她,你为什么要上楼?你的家长没跟你说过,在别人家里不能擅自胡乱走动吗?” 德莱特毫不留情地训斥。 瓦丽塔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努力想要解释,却在对方的威压之下说出来的话也语无伦次:“我……不是的,少公爵……我……”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可是她的哥哥啊! 他怎么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不留情面地揪出她的错误,完全不顾忌她是一个女孩子,这样严厉地骂她? 明明、明明爸爸都从来没有这样骂过她! 瓦丽塔咬紧牙关,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眼眶变红,她忍得鼻子变酸,发出细微的呜咽。
德莱特、德莱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母亲的样子?对,一定是这样,公爵夫人逝世的时候,他才只有三岁,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 如果他能自己看到公爵夫人的画像,一定能发现她和自己居然有四成的相似度。不管他起不起疑心,都没有任何人会对着长相肖似自己母亲的人说出一句重话。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道:“没有,少公爵大人,您误会我了……我、我只是受到了公爵大人的邀请,去四楼欣赏令慈的画像而已……” “我的母亲?四楼?” 德莱特露出了迟疑又诧异的神情,他蹙起眉头,怔了好半会才问道:“四楼从来都上着锁,连我都没有进去过,为什么父亲会带你进去?” “是真的!!”瓦丽塔双手捏着裙摆,低头大声道,“公爵大人说,我、我的长相和令慈很相似,令他一见如故,所以破例带我参观令慈的画像展览……” 她的话被推门声打断。 一楼的大门被推开,下午时分的阳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为气氛凝滞且阴郁的室内增添了些许躁意。 少女穿着冰青色的长裙,站在玄关处,把拎包放在桌台上,扶着门框,手指去够鞋后跟,换上木质的拖鞋,解开衣领处的两颗暗扣和袖口处的木质纽扣,把垂到两肩的头发尽数撩到身后。 暖色调的明媚阳光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在玫瑰色的头发上形成圆圆的小光斑,让她像是整个人如一张纸片泡进蜜糖水里一样,边缘被染得暖洋洋的,逆着光的正面却又添加了一种模糊不清的神秘感。 瓦丽塔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 在与公爵相处的四十分钟里做好的所有心里建设,下定的所有决心,在见到海洛茵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坍塌了二分之一。 无法抑制的妒意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翻滚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似乎要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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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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