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应该再称之为“兄妹”了。 金发青年看到他下楼,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在看到德莱特走近的时候迅速跟他拉近距离,然后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往地上按去。 德莱特没有防备,狠狠地摔在地上,手臂撑着地板,头晕眼花了几秒钟,紧接着后脑勺被罗兰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德莱特反应过来,他迅速别开头,一拳击在罗兰太阳穴上。对方凝滞了一瞬,德莱特当机立断用手腕抹掉额头的血,伸出手臂,扯住罗兰的马尾,按着他的额头往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地磕。 “哐——” 地板上留下了血渍。 “哐哐——” 金发被血裹成一绺一绺。 再来。 德莱特的手猛然顿住。 罗兰的长剑刺向他的脖颈,尽管被他反手挡住,剑刃还是割破了他的手套,深深地刺进了他的皮肤里。 罗兰垂着头,像一匹受伤的猛兽。他啐了一口血,笑起来,旁边的仆人都不敢接近他们二人。 “德莱特,你会得到报应的。”他阴鸷地沉声念着。 “你发什么疯?” 德莱特拧起眉头,“公爵府是你想来就可以来的地方吗!?” 罗兰没回答,他只笑。 他毫不在乎。 瓦丽塔站在楼梯上,在墙角后,嫉妒又仇恨又松快。 海洛茵,真是可惜啊。 你死了,死得太早了,看不到这些疯子们不要命一样乱咬的场景了。 但是没关系。 这些,迟早都会是我的。我失去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慢慢从你手里夺回来。 * 隐蔽的黑暗房间里,红发少年被狠狠地摔在地板上。没过几秒钟,他脑后的辫子又被人抓起来,下巴不得不随之仰起来,血混着汗水从额头顺着脖颈滚下。 他咬紧牙关,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发出“咕咚”一声。 “半精灵还这么傲慢,你是哪里来的底气?” 一只银发精灵扯着他的头发,容颜清冷,说出来的话却怨毒得跟他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合。 另一只浅金色头发的精灵手里上上下下抛着一把小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闪着寒光的刀刃在他的耳旁比划:“都来了我们精灵之森,自然得入乡随俗……这人类的耳朵怎么看怎么碍眼,要不,我们帮帮你?” “哐当——” 赫尔曼挣扎着,用手肘撞了拿刀精灵的胳膊,小刀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精灵也没蹲稳,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他恼怒起来,一脚踹在赫尔曼胸口:“你真以为这个时候了,女王还会庇护着你吗!?混血种,呸,你不过是个下贱的用来挡刀的工具,你一枚弃子,怎么敢顶撞我们!?” 赫尔曼身体晃了晃,双臂被拧在身后,抓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浇在自己赤着的胸口,一片血红。 “废物!杂种!!呸!!!” 他被面朝地狠狠地掷下,砸得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和脚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说好了十五天魔法禁令,嗤——我今天非得把你逼得破了戒,让女王亲自下诏,把你驱逐出境!!” 赫尔曼闭上眼睛,浑身像河虾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痛觉叠加着痛觉,不知不觉变得更加麻木不仁。 这样的时刻,他内心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仇恨和阴暗填满的时刻,只有那么一小片净土—— 留给他的小玫瑰。 一支枯死的小玫瑰。 那个夜晚,当他从冷汗中惊醒,发觉这只是一场梦的时候,他喘了一口气,捂着脸笑起来。笑自己杞人忧天,笑自己庸人自扰。 堂堂公女,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迅速离世。 这是天方夜谭吗? 然而几天之后,他却真的收到了这样的消息。精灵之森离沃米卡路程极远,即便魔法飞行传输也要三天半。 ——也就是说,三天半之前,他从噩梦里惊醒的那个黑夜里,她就已经死了。 赫尔曼陷入了黑洞和迷惘之中。他混沌且不知所措,原本被精灵王千叮万嘱的隐忍被抛到脑后,他用魔法烧死了几个常来挑衅嘲笑他的精灵,被法庭宣判,关入监狱。 女王特赦,放他出狱之后,为他单独发布了“十五天不允许使用魔法”的禁令。 也就是说,他要用这十五天,来偿还他提前离开监狱的禁闭。 赫尔曼回忆他的前十几年,好像总是在不停的禁闭、禁闭和再被禁闭中度过的。 伯爵府的时候,他就无数次因为冲动和脑热做出数次伤害她的举动,他被锁在房间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无所事事地想她。 越想,越多。 越想,越思念。 越想,越悔。 一直以来,遗忘的都是他,不是她。他却一直以那样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她求全责备,强行要求得到她的原谅。 他真是该死。 他不长记性,总被撞的头破血流,总说自己向往自由,不愿意被拘束于囹圄。 却总以她人为代价。 赫尔曼垂着头,一动不动。精灵用脚尖踢他的脑袋,冷嗤:“这就死了?” “没意思。” “耳朵还削吗?” “当然!不然怎么让他长长教训!!” …… 刀尖触碰到了他的耳廓,在那之时,拿刀的精灵忽然停止了动作。 “咦,这是什么?” 赫尔曼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感觉腰上被刀柄拍了拍,他的肌肉下意识痉挛了一下。 “纹身……?让我来看看,这好像是一朵玫瑰,还挺漂亮的,花瓣旁边有一行字,叫什么……” “哈!——海洛茵!!这是个人名吧?好像还是个少女,是我们这儿的人吗?” “没听说过,不像我们精灵一族起名的风格,倒有点儿像卑贱的人族会起的名字……” …… 两只精灵聊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不一会儿,赫尔曼感觉到冰凉的刀片贴在了他腰间的纹身处。 “嘿!我说,把这块纹身,剜下来,怎么样?” 赫尔曼耳鸣了一瞬间,紧接着脑袋炸开。他感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似的,像是在油炸的炸锅里的水滴一样迸溅出来,跳起身,疯狂地朝着那精灵扑过去! 精灵被吓一跳,往后跌坐在地板上,看着眼前人犹如红发恶犬一样露出利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恐怖低吼。 “啊啊啊啊——” 剧痛让那精灵几乎昏厥过去,湿热的液体浇在了他的脸上,他半昏半醒之间,听到了狠狠的“呸”一声。 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脸上,又“骨碌碌”滚落在了他的两腿间。 他睁眼。 ——那是半截被狂犬咬下来的,带血的、精灵的尖耳朵。 * 帕斯塔莱仓惶失措地提早离开宫殿,一路上掩藏在衣袍下的指节都在发抖。 他的高领衣下套着项圈,项圈后的绳索引下来,藏在王袍后,他一边步履匆匆,一边慌乱地解着外套和上衣。 傀儡跟在身后,一路帮他捡丢弃的物品。 王袍、手杖、银冠、金色腰带…… 走进她的住所时,他仅剩下身衣物、长靴和脖子上挂着的绳索了。 他看到了她的背影。 长发海藻一般绚丽,身形高挑纤细,穿着曳地的暗纹长裙。旁边丢着失去能量的傀儡侍女。 帕斯塔莱张张嘴,一句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 已经被她截断。 “跪下。” 阮笙说道。
第84章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阮笙从前并不知道, 帕斯塔莱有这种受虐倾向。她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懦弱、胆小,没有自主判断和选择的能力。 后来她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帕斯塔莱在面对亟待处理的事情上面, 并不会显得慌乱, 而是非常果决, 也能分清选择的优劣。 她见过帕斯塔莱处理叛党的手段, 雷厉风行, 令人胆寒。 他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而已。他总在战战兢兢,总在如履薄冰, 他自卑到了骨子里,他需要一个风向标, 成为他的精神支柱,让他不至于理智涣散到发疯发狂。 另外,由于需要与魔王血脉做斗争,他每天都极为痛苦,只有匍匐在阮笙的膝边,贴着她的脚踝才能够勉强保持一丝意志的清醒。 阮笙睡觉的时候, 不允许他上床。他不愿意离开, 刚开始四处躲藏,床底下,沙发上,地毯边,每次都被阮笙警告,屡教不改,最后才争取到了睡在门边的权利。 也是那个时候,阮笙意识到, 帕斯塔莱可能真的,不仅仅是渴望被掌控那么简单。 她开始尝试着驯化他,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听话。她给他定制了专属项圈,叫他“帕因”,会用手指挠他的下巴和头发,偶尔会对他发出严苛的命令。 帕斯塔莱乐在其中,阮笙却并不那么快乐。她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更好地支配他的行动,如何更好地驯化他,如何让他听从她全部的指令,不再对她撒谎……还不得不学会那种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语气。 这让她很疲惫。 特别是在今天,知道了帕斯塔莱一直以来都在对她撒一个弥天大谎的时候。 高个子的魔域君主跪在地上,神情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猩红的瞳孔可怜地望着少女,似乎在祈求她的垂怜。 他眼中泪光闪烁,很快双唇颤动起来,“海洛茵小姐……” “叫什么?” 帕斯塔莱的身体极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立刻改口:“主人!” 阮笙不说话了。 她知道,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可以一点一点磨破他的心理防线,可以让他变得神经衰弱,可以让他慌得不知所措,反复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这种时候,假如再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椅子扶手,效果会更好。 很快,帕斯塔莱就慌得不成样子。他啜泣着,捧起她的脚踝,卑微地吻着她的小腿和鞋尖,不停地、梦呓一般地道歉。 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够了。” 阮笙用鞋尖抵住他的锁骨,轻轻一踢,他仰躺在地。 他从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喘息。 “真是卑劣,这种时候,也不忘记从我这里索取快感吗?” 帕斯塔莱连忙起身。 话打断了他:“我让你起身了?” “唔、呜呜……” 他重新跪好。蓝发因为被泪水浸染成为一绺一绺的,脸上都是泪痕,睫毛上也沾着水珠,那双眼睛却明目张胆地因为她看不见而肆意地、灼热地盯着她的脸庞。 失去视觉之后,阮笙的五感开始变得格外强烈。就像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那仿佛要凝出实体的视线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 她当着他的面,开始细数那些他的罪。每说一桩,他的脊背都会更弯,每说一件,他的头颅都会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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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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