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暮乔怔住。 胡氏捏着手帕,沉吟稍许,突然拉住了段暮乔道:“今夜世子若是过来,你可以同他说。若是提前能将生米煮成熟饭,那段暮遥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段暮乔咬紧着下唇,似乎不太愿意:“那岂不是便宜了她。女儿还是不想让她和世子……” 胡氏立马训斥道:“糊涂!” 段暮乔立马噤了声。 胡氏见她一脸委屈,也是放软了声音,劝诫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你爹已经算很好了。这么多年,府内除了底下几个不受宠的姨娘,便只有我。可即便是我这么把持着他,他也不会只有我一个。偶尔,他也会贪新鲜。” “那段暮遥将来若是嫁到了燕王府,定然是正妻。她和世子,那是早晚的事。你若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日后如何能拿到整个燕王府的掌家之权?” 段暮乔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 胡氏想了想,突然对着百合道:“你去将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等今夜世子过来,乔儿你可千万要记住,送给世子。” “那酒可是好东西,平时我都不舍得拿出来。那可是从宫中流出来的药方,药性温和,届时,只需要喝那么一小盅,立马就见效。” 百合将那一壶酒拿过来的时候,胡氏这才依依不舍地递给了段暮乔。 “你让世子省着点用,娘房中就剩两壶了。我和你爹,都舍不得用的。” 段暮乔抿嘴笑道:“知道啦,我会告诉世子的。娘你说,这个东西,我们也可以用吧?” 百合在一旁低头偷笑,胡氏也轻咳了一声,道:“世子年轻,血气方刚的,不用太多,自能保你欢愉。” -- 而林空那边,有人悄无声息地去了醉青园,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空挥一挥手,那人便瞬间不见人影,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林空一边雕磨着手上的银簪,一边冷哼一声:“找死!” -- 夜半时分,丞相府早已经安静了下来。 段暮乔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身上那件黑色的披风,还是魏成弘上个月送给她的。 她没提灯笼,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丞相府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十分熟悉。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找到和魏成弘相约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林空房里的灯早就熄了。 但是林空根本没睡,他甚至穿着齐整地坐在床前,继续雕磨着手中的银簪。 趁着月光,银簪上的纹理看得并不清晰。 不过这不要紧,林空常年在黑暗中行走做事,对这些早已经习惯。 银簪上的机关和纹路,他单是靠摸,就能摸个大概。 除了林空,本该守夜的牧歌也在屋内蹲守着。自然,还有被林空吩咐今晚必须留在这的掌云。 那边的段暮乔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人盯上了,她拉开后门的防闩,将魏成弘迎了进来。 燕王妃近日被禁了足,常贵妃也传出消息,让魏成弘近日也安分一点,陪着燕王妃一道,闭门不出最好。 魏成弘本来就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一连小半月都被锁在府内,他都要憋疯了。 偏偏燕王妃还要让他修身养性,连女人都别出去找。 旁的王孙公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少说府里也要养两个通房。 可他为了做样子,为了让段暮遥以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府内一个通房都没有。眼下,段暮遥闹着要退婚,他也不可能去宠幸府内其他年轻的丫鬟。 再者,燕王妃生怕府内的丫鬟勾搭上燕王,所以挑来的丫头,长相都过于普通。 魏成弘就算是忍得再难受,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段暮乔刚递来消息的时候,魏成弘是兴奋不已。 然而转念,他便冷静了下来。 那段暮遥如今也回到丞相府了,不出意外,她应该会住在她母亲住过的醉青园。他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犯错。 可是,魏成弘既然让手底下的人回了话,那今晚,他便不能食言,总得去一趟,看看段暮乔是不是真的有急事。 然而这一路上,无论他是多么的清醒理智,见到了香香软软,打扮娇艳的小娘子,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将人带进了怀里。 “小蹄子,找我有何事?”魏成弘慢慢摩挲着段暮乔的下巴,语气轻佻。 段暮乔早就习惯了他这般作派,她甚至觉得,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意趣。 “我找你,一则是有要事,二则,自然是受了委屈,想要找你哭诉。” 说到后面那句,段暮乔执起手帕,就要拭泪。 魏成弘心疼不已,连忙抓紧了她的小手,轻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定然不会饶了她。” 段暮乔吸了吸鼻子,道:“还不是长姐,刚一回来就不得安生,她不仅对着母亲收拾好的醉青园挑刺,话里话外,也挤兑我们母女出身微贱。” 魏成弘闻言蹙了眉,道:“你说的人是暮遥吗?她不至如此吧?” 魏成弘与段暮遥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怎么样乖巧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魏成弘虽好色,却不至于色令智昏。 段暮乔听到这话,便急忙用小拳头锤他胸口:“你这人,嘴上说着喜欢我,心里却是不信我的吗?长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回来,我和母亲自然是要殷切讨好。可她非但不领情,却还甩脸色给母亲看。母亲因为这事,心惊胆战。她身子骨本就弱,如今旧疾复发,更加严重了。” 魏成弘见她哭得伤心,也没反驳,也没尽信。 他一边拍着段暮乔的胸脯,一边安慰道:“哎呦好了好了,咱们不生气了。二殿下前几天送我一颗东海的大夜明珠。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过几日,我便着人偷偷送给你。你这回,可宽心了?” 段暮乔知道,二殿下送的,那一定是好东西。听到这话,她顿时喜笑颜开。 两个人闹着闹着,便直接闹到了醉青园阁楼上的偏房。 一番云雨之后,段暮乔趴在魏成弘的怀里,说到了那酒的事情。 魏成弘觉得这法子不妥,似在犹豫,可段暮乔却道:“若是长姐真的要同你退婚,那这即将到手的青龙令,可就飞了。” 段暮乔见魏成弘尤在犹豫,便掐了掐他的腰,蹙眉提醒:“我与她虽然并不相熟。可我娘说,当年姚青璇便是个固执的性子。她若是执意不肯嫁给你,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嫁了,你该怎么同二殿下交代?” 听她提及二殿下,魏成弘顿时一激灵。他蹙眉瞪她一眼,神色不悦:“你懂什么?我若是轻易要了她,二殿下那边,更不好交代。” 段暮乔不知他怎么就突然动了怒,仓皇无助之下,她只好学起她娘交给她的法子,俯下身去,尽量讨好他。 魏成弘这厢舒坦了,倒也不再怪罪她的失言。 二人正忘我之际,阁楼之外,突然亮起了大片灯火。 而掌云却扬声道:“都搜仔细一些,刺客一定就藏在府内。” 魏成弘听到这声音离自己很近,顿时惊得去寻自己的裤子。 然而,还不等他将裤子穿上,府内的下人便一脚踹开了门……
第021章 勒令退婚 此事,林空并未露面。 阁楼那边闹得厉害的时候,他正点着烛火,接着雕磨他手中的银簪。 段暮乔哭喊得最厉害的时候,林空恍若未闻,他只一脸平静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银簪,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就要完工了。” 而此刻,段暮乔衣服都没有穿好。外面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她只是胡乱地抓着衣料往自己遮。 魏成弘自己都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 今夜闯进来的,除了丞相府的下人之外,还有皇上之前派人来保护青龙令主的侍卫。 除此之外,因为掌云大叫有刺客,惊动了深夜在外巡逻的巡城卫。 这么一闹,魏成弘和段暮乔暗自苟且的事,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段柘得知消息的时候,气得险些吐血,他一边骂段暮乔不知廉耻,一边骂胡巧儿没有教养好女儿。 就连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都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丞相府一下子炸开了锅,段柘次日连早朝都没上,告了病假,躲在家里没脸见人。 原本段柘是非常宠信胡巧儿的,即便是她如今已是半老徐娘,可是段柘这些年对她的宠爱却是有增无减。 这是段柘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两个人一整晚都争吵不休。 段柘指着胡巧儿道:“好好的女儿,怎么会被你教养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她是庶出,她也是我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如今她倒好,自甘下贱,无媒苟合。这事,明天便会传遍整个京都,你让我丞相府,有何脸面见人?” 胡巧儿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她跪爬到段柘跟前,哭诉道:“老爷,一定是段暮遥,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何她今晚会嚷嚷有刺客。咱们丞相府,什么时候有过刺客?老爷,是她要害咱们乔儿。她得不到燕王世子的心,就嫉妒咱们乔儿。” 段柘是因为姚青璇的缘故不喜段暮遥,可也没糊涂到这等地步。 “她手握青龙令,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她在宫里都能遇刺,回咱们丞相府碰到刺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等时候,你还要去攀咬她。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怂恿乔儿和那燕王世子在一起?你以为那世子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和暮遥青梅竹马,好端端的,暮遥为何执意要退婚?” “他和二殿下在外面一起养女人,关进园子里作践她们。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咱们乔儿?他不过是图个新鲜。如今事情闹开了,他若是为了和暮遥的婚约,说什么都不肯纳乔儿进府,你要她怎么办?一头吊死还是送去佛堂?” 胡巧儿惊掉了下巴,她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过这件事会被闹开。如果燕王府那边真的不认的话,那她的女儿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她哭着哀求了段柘一整晚,还说可以让段暮乔做妾,先入那燕王府,段柘闷声不说话,此刻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事情越发棘手。 他本来还想着,等到段暮遥回来,他可以先劝她不要退婚。段暮遥现下刚刚回府,他都没腾出功夫去看她,现在便又闹出了这种事。 而且那段暮遥才刚回来就要查账,这些年,账面上被支取出去的数额,早就数不清了。 若是要让段暮遥知道,他花了那么多姚青璇的嫁妆,他这父亲的形象,还不知道要跌到何种程度。 到时候莫说要劝她将青龙令交出来了,怕是连哄她与魏成弘成婚都难。 可是,再难也要试试。段柘也得去探探风声,看看如今段暮遥到底是什么秉性脾气。 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段柘还想着,见到了段暮遥,要先唬住她,好生拿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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