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第一次犯病时,瘦弱的谢景行不但差点儿弹废了双手,还拗断了想要让他停下来的大哥谢景行的手腕…… 只是大儿子皮糙肉厚,晚晚她是女孩子,怎么禁得起半点儿摔打? 更要命的是,一旦谢景行清醒过来,发现他竟然打伤了最疼爱的晚晚,自责愧疚之下,怕是病情必然会加重。 犹记得大儿子谢景卿受伤那次,小儿子直接自虐似的把他自己锁在房间里足足半年时间…… 深吸一口气,吩咐旁边同样傻眼的谢文卓: “文卓,你去仓库里,把那支麻醉木仓拿过来……” 麻醉木仓?谢文卓眼睛一热—— 仓库里确然有一支麻醉木仓,谢文卓之前还以为是打猎用的,原来竟是给小叔准备的吗? 发病时的小叔,竟然只能被当做野兽一般来处置吗? “外公不要——”谢林晚跟着抬头,眼睛里全是哀求,“别那样对三舅……” 神情渐渐转为坚毅: “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三舅疗治……” “晚晚听话啊,你三舅,治不好的……”谢锦程神情凄凉—— 晚晚确实天赋惊人,只是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想要无师自通去疗救因精神力崩溃而产生的疾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更别说,谢景行的情况更复杂,他是自废精神力,伤害更深,精神力毁坏的也更彻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林晚咬牙—— 在抱住谢景行双手的那一刻,谢林晚竟然感到了一种系出同源的亲切感,更诡异的是,她甚至感觉到一种音韵的流动。 那神奇的音韵一遍遍从手指间流过的同时,谢林晚脑海里竟是不自居出现了一首唯美至极的乐曲……
第39章 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修复谢景行的精神力, 可正如谢锦程所说,像谢景行这样自废精神力的根本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想要治疗,却连个可供借鉴的对象都没有, 谢林晚只能自己一点点慢慢摸索。 之前她特意跳过春祈之舞, 又精心准备了一沓朱砂福字, 不但让谢景行随身携带, 甚至房间里都贴了不少。 不能说没有效果,可不过是让谢景行情绪越来越平和—— 按照医生的说法, 假以时日, 应该能让谢景行彻底摆脱那种极端情绪的控制,可谁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却在握着谢景行双手的这一刻, 谢林娃豁然开朗—— 三舅手指间不断流动的音符,很有可能就是他体内残存的精神力。如果自己能带动的这音符,在三舅体内循环游走,那三舅不但能彻底痊愈,说不定还能恢复从前的精神力。 当下凝聚心神,一遍遍的感知着那神奇的音韵从手指间流过,谢林晚脑海里竟是不自觉出现了一首唯美至极的乐曲…… 好一会儿, 谢林晚霍得转头, 看向谢文卓,声音急促: “三哥你让人快些把三舅的钢琴抬过来, 还有我妈妈房间里的古琴, 也一起拿过来……” 谢文卓怔了下, 下一刻忙点头。 很快就有人把谢景行的钢琴摆好, 谢林晚把谢景行引到钢琴旁边坐好, 刚一收回手, 谢景行随即暴击在琴键上。 刺耳的噪音,简直堪比乌鸦聒噪。 不但令得谢锦程傻住了,正坐上车要离开的商会和钢琴协会会长也被刺激的好险没一头撞到旁边的石墩上。 两人震惊的回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琴声是谁弹的? 总不会是,谢景行吧? 可除了他,谢家还有谁会弹这个? 要真是谢景行的钢琴水平已经退化到了这样连三岁小儿都不如的地步,也怪不得他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做祁大师钢琴之夜的嘉宾。 房间里的谢文卓这会儿却快要哭了。却是谢景行何止是乱弹琴啊,看他的表情,根本是在承受着剧烈的苦痛,那狰狞的模样,哪还有之前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 被惊动后从楼上下来的谢昉已是急的团团转。 谢锦程抿着唇,给谢文卓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取麻醉木仓—— 一开始谢景行自废精神力时,谢家人还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危害,又因为家族危机的缘故,对谢景行难免有些轻忽。 结果劳累了一天从外面回来,就瞧见了弹的两手鲜血淋漓、森白手骨都露了出来,却依旧感觉不到痛楚似的谢景行…… 到现在谢锦程,还能记起,好容易制服谢景行后,留在黑白钢琴面上的斑斑血痕。 眼下的谢景行,无疑又陷入了那样的魔咒中。 谢文卓迟疑着把古琴塞给谢林晚,到底依着谢锦程的吩咐,往地下室跑去。 拿到古琴的一刹那,谢林晚又生出曾经那种玄幻的感觉,好像这古琴,天生就该属于她一样。 娴熟的把古琴横放在膝上,认真回想之前谢景行体内音符的运行轨迹,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手指随即朝着古琴拂去。 清凌凌的古琴声音随即四散开来,正好截住那躁动的钢琴声中一个逸散出来的音符。 正对着钢琴疯狂发泄的谢景行动作明显就滞了一下,几乎是本能的就开始追逐那个音符。 绝望的谢锦程忽的抬头,瞧着谢林晚的神情全是不敢置信—— 之前除非把谢景行给打晕,不然他是绝对停不下来的。结果刚才,小儿子被晚晚的琴声引逗着,竟然停了一下。 难道晚晚的古琴,真的有用? 那边谢林晚手下不停,又继续弹奏出从谢景行指间感受到的另一段流动的音符。 许是这段旋律长了那么一点,谢景行弹的就有些磕磕绊绊,那模样,宛若初学琴的幼童。 为了能让谢景行跟上自己的节拍,谢林晚就会在他节奏乱了之前,重新回去再弹一遍。 有时候一小节,甚至就要弹上数十遍。 和谢景行这样常年弹琴,指腹中早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不同,谢林晚这具身体之前应该没有练习过任何乐器,无论指甲还是指腹,都不是一般的稚嫩。 一开始还没感觉到怎么样,等过了一个小时,谢林晚的指甲就已经磨的凸凹不平,又因为担心功亏一篑,谢林晚根本不敢停下来整理劈了的指甲,到最后,那些狗啃似的是碎指甲,被一遍遍摩擦之下,甚至带出些血肉来。 指腹那里,更是磨的鲜血淋漓。 “晚晚——”谢锦程眼泪一下下来了。谢昉则是用力攥着拐棍,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意。 谢文卓更是死死用力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那可是他们家的宝贝晚晚啊。 相较于长辈,经常跟谢林晚相处的谢文卓了解的更多。 比方说谢林晚吃过的苦,其实他们知道的更多。可吃了再多苦,也不意味着就会习惯。晚晚她很多时候其实很是娇气的,前天偶尔沉迷玩手机,手上蹭破了油皮,小丫头人前时还强撑着,背过脸去,却就开始掉金豆子。 再看看眼下,十个指头都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都说十指连心,谢文卓简直无法想象,妹妹现在,有多痛。 “晚晚,停下……”谢锦程终于忍不住,悲声道—— 儿子之前弹的双手血肉模糊时,因为体内精神力崩塌的缘故,来自内部的疼痛远甚于□□的痛。 换句话说,那会儿的谢景行对外部的痛感根本就降到了最低。 孙女则不一样。晚晚是在绝对清醒的前提下,承受的这一切。 甚至还要主动拿手上的伤口去弹奏琴弦…… 瞧着这样的一幕,老爷子真的觉得心都要碎了。谢昉也看不下去,撇了头开始掉泪。 想要过去阻止,却被谢文卓红着眼睛给拦下: “爷爷,别让,晚晚,白白牺牲……” 作为旁观者,谢文卓如何没有发现,随着钢琴声越来越和晚晚的接近,三叔狰狞扭曲的神情竟然渐渐跟着好转。 谢锦程用力攥着谢文卓的手,力气之大,简直是要把谢文卓的胳膊给捏碎似的。 谢文卓自己也是握紧拳头—— 外人都说,谢家宠女孩子都到了疯魔的地步,却不知道,他们家的女子,不论哪一个,都是可以为了家人泼出命来的。 足足连续弹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赶在家人彻底崩溃前,让谢景行体内所有的音符循环归位。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谢景行甚至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他的体内,又开始有音符在流转? 甚至谢景行能感觉到,较之从前的精神力,他现在分明更强了。连带的那些音符还多了些神奇的作用…… 正茫然间,就听见身后一片惊呼声: “晚晚——” 谢景行悚然回头,正好瞧见谢林晚慢慢软下来的身体,连带的还有双手十指上的血肉模糊一片…… “晚晚——”谢景行瞬间冲过去,带翻了琴凳,又撞飞了谢文卓,扑过去半跪着把谢林晚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的哆嗦成一团,“晚晚……”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懵懂,那到了这会儿,谢景行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精神恍惚时,一直觉得好像有仙音袅袅,一点点抚平他内心的痛苦,又引导着他,走出生命绝望的沼泽。 之前还以为是梦境,现在才知道,梦中的仙音,其实根本是晚晚弹奏! 谢林晚是第二天醒来的。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甚至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只是她刚一动,手就被人握住。 窗帘随即被人拉开。 谢林晚抬头,正对上谢景行胡子拉沓的脸,谢景行的旁边,则是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的谢锦程和谢昉,看两老的模样,好像唯恐一眨眼,下一刻谢林晚就会不见了似的。 “晚晚——”谢文卓随即从窗户那儿冲回来,几乎是半跪在谢林晚面前,“你醒了,好些没有?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想吃点什么?” 说话简直和机关木仓一样,谢林晚听得头都要晕了。 “臭小子,你慢着些……”谢锦程根本是又哭又笑,抬起手照着谢文卓后脑勺上就拍了一下。 谢文卓“嗷”的一声,搞怪的往前一趴,还没挨到谢林晚的床边呢,就被始终沉默不语的谢景行一巴掌给拍开: “你小心些,压着晚晚怎么办……” “三舅你的喉咙怎么哑了?”谢林晚听出些不对。 “没事,多喝点儿水就好了……” 听谢景行这么说,谢文卓却是撇嘴—— 昨天李宏赶过来,诊断说晚晚应该是脱力了,结果给晚晚包扎伤口的时候,小叔一个大男人竟然抖得不成样子。爷爷也是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叔爷则是陀螺似的原地不停转圈,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之后因为晚晚一直不醒,小叔直接去了祠堂那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跪了一夜。 谢文卓怀疑,怕是这一夜,小叔都在向漫天神佛祈祷,不然,何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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