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醉花亭里，戏台上正在演城中最受欢迎的话本，台下大户小姐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今年哪家的公子最好看。
黄沉烟坐在最前面，扭头左右看看，没见到楼月歌，心中还有些不快。自己特意打扮一番，就是为了把她比下去，她如果不来，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
这样一想，就没心情跟别人闲话，话本演的什么也没在意。
戏快唱完的时候，有了说了句“快看快看，楼月歌来了。”
黄沉烟赶紧回过头，果然是她，顿时就得意起来，燃起了斗志，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饰和衣裙，起身朝她走过去。
想起往年她闹的那些笑话，黄沉烟就觉得心情舒畅，今年看你怎么出丑。
到了跟前，整个人就傻眼了，楼月歌今日，从穿着到发饰，都特别适合她，英气十足，明丽亮眼，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平常围着自己转的那些小姐们，此刻正围在她身边，打听衣裙是哪里买的，珠钗是哪里买的。
这情形，让黄沉烟十分生气，她让身边的丫鬟扒开人群，自己挤到了楼月歌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很不满“楼将军真是好大的派头，迟到这么久都如此受欢迎，将军府的名头果然好使。只可惜我爹爹只是个小文官，比不得楼家的权势。”
林千笑觉得她这话说得好笑，若真是按照楼月歌那个性子，只怕会先解释，就算是她还了嘴，必定又会让黄沉烟借题发挥。
但自己不同，这些年在各大门派中周旋，他早已经学会了见人下菜，无论说什么话，他都接得住。
客气是要客气的，但他也绝不会让人如此污蔑楼月歌。
于是笑着说道“黄姑娘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爹爹官小，所以说话就格外客气，让人听着就没办法生气。”
黄沉烟没料到楼月歌竟然会反击了，不痛不痒，却直戳自己软肋，当即恼羞成怒，“楼将军，你是了不起，但也不必如此羞辱我们这些官小的官眷。”
“黄姑娘是不是听错了，我们没说她们，只是单单说你而已。”
“你！哼，真没看出来，楼将军不仅能带兵打仗，贬损别人手段也如此高明，沉烟真是自愧不如，有时间倒真要好好跟你请教一下。”
林千笑语气依旧平和，“带兵打仗就算了，你这个资质肯定学不会，不过贬损人，黄姑娘定可以无师自通。”
他一说完，周围的其他小姐们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
接连两次被反击地哑口无言，黄沉烟又气又急，开始像往常一样攻击她的穿着 “你今日这身衣裳，看起来真是不错，只可惜穿在你身上不合适。”
“是吗？”林千笑将披风解下来递过去，“这件披风，是我去年出征前，皇上御赐的，里面是金线编织而成，既然黄姑娘觉得我配不上，那便送你好了。”
黄沉烟一听是皇上御赐的，顿时变了脸色，看到其他人又在笑话自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气冲冲将旁边的人一把推开，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狼狈逃离地背影背影，林千笑转向亭子的方向，扬了扬手。
楼月歌坐在亭子上看着这一切，百感交集，刚才的场面很熟悉，自己每次被黄沉烟刁难，她们也是这样笑的，只不过今年，被嘲笑的，换了人。
出了这口气，简直是莫名的舒畅。
第七章 旧闻
从醉花亭出来，楼月歌和林千笑找了一处酒楼稍作歇息。
原来，百花宴是这样热闹，街道两边摆放的，除了菊花，还有各种别的花，争奇斗艳。
“我一直以为，百花宴真的只有菊花。这些花，真的很好看，可惜，镇守在北疆的将士们，没机会看到。”
林千笑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楼将军是想念北疆的将士们吗？”
“是呀。其实，圣上这次答应调我回滦州，是因为爹爹承诺，等我成了亲，他会重披战甲，镇守北疆。”
“可楼老将军身体不太好，北疆偏远又寒冷，他可受得了？”
楼月歌叹口气，心中满是惆怅“所以，我才不愿意回来。爹爹年事已高，本可以在滦州安享晚年，却还要为了我重返战场。这样的日子，我如何过得安心。”
“楼将军打算如何？”
“回去，继续镇守北疆。”
林千笑隐隐有些心疼“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北疆是大邺朝重要的边境通道，周边大大小小共有十几个行国和五个居国，这些年，一直是楼家镇守，突然换人，只怕他们中有的人会为了试探，挑起些小战争，到时候受苦的又是百姓。如此一比较，我个人的幸福，算的了什么。”
这番话让林千笑深受震撼，“楼将军，先前在月老庙，我说那些话着实不应该。”
“此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没放在心上。只是如今我们这种状态，要回北疆，还不知要等到何时。眼下我最担心的，是爹爹会被皇上提前派去北疆。”
“你放心，最近我正在找解决的办法，还有楼老将军这里，我会帮你留意的，若有什么情况，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楼月歌点点头，心中稍稍得到了安慰“对了，过几日，你去找一下负责城防的张营长。”
“好。不过，找那位营长有什么事吗？”
“先前我看到气宗仓库中有很多兵器，可是你们自己改进做出来的？”
林千笑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只是点点头“不错。器宗被吞并后，原先的弟子没有门派愿意要，便都来了气宗。平常他们会做一些兵器，就都放在仓库里。楼将军是觉得这些兵器有用？”
“我想试一试。如果有好用的兵器，可以让张营长上报兵器司，到时候边疆的将士们或许能用上更好的兵器。并且，你们气宗也能得到采购兵器的钱。”
林千笑心中一喜“如此甚好，我这几日便去找他。”
“好，我等你的消息。先前听说器宗造的兵器天下第一，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前年回来的时候，才听说江湖上早已经没有器宗了。”
提起江湖旧闻，林千笑心里有些不好受。当年，器宗在江湖上还是叫得上名号，他们虽然不习武，但他们的兵器却极具威慑力，很少有门派敢去打他们的主意。
“后来，为了维护一个小门派，器宗掌门得罪了魔宗主，只一天时间，整个器宗就在一场大火中成了灰烬。门中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自此，江湖中再也没有器宗这个门派了。”
楼月歌唏嘘不已，“这魔宗真是心狠手辣，那后来如何了？”
“魔宗主的行为激怒了各大门派，他们在剑宗的带领下联合绞杀魔宗，终于将他们逼至绝境。本来可以一举歼灭他们的，没想到剑宗出了叛徒，导致计划泄露，魔宗的人连夜逃出了北疆。”
“逃出北疆？”楼月歌有些诧异，她想起八年前的一场战事。
当时一直没动静的乌秅国，在国主乌戈山离的带领下突然进攻北疆。
她连夜带兵赶过去，可乌戈山离只是躲，也不打。两军一直处于你追我跑的状态，直到天亮，他们又迅速撤兵离去。
当时楼月歌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们故意试探。如今细想一下才明白，他们是在掩护魔宗的人逃出来。
听了她讲述的这件事，林千笑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如果魔宗逃到北疆时有人接应，那么这些年，他们肯定在养精蓄锐伺机反扑，倒时候，江湖上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身难保之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气宗一个小门派的存亡。
如此一想，便越来越觉得楼月歌先前说的话很对。
“楼将军，我们恢复身份的这段时间，气宗就拜托你了。”
“好。我爹爹那里，也拜托你及时传消息过来了。还有件事要提醒你，黄姑娘今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百花宴还有两日，她必定还会刁难你。”
两人喝完酒，刚走到街上，迎面就遇见了赵禾。
楼月歌拉着林千笑转身就要走，不料还是被他看见，带着几个人，一脸坏笑的走过来，“这不是楼姑娘吗？哎哟，今日这身装扮可真是好看，既然遇见了，我请楼姑娘喝杯酒怎么样？”
“不去。”楼月歌立马就拒绝了。
没想到赵禾听得冷哼一声“你是谁，我请楼姑娘喝酒，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她也不去。”
“嘿，奇了怪了，没看见我正跟楼姑娘说话吗？知道我是谁吗？我大伯可是皇上的恩师，我爹爹是滦州首富，你算什么东西，走吧楼姑娘。”
见他伸手过来，林千笑往旁边一躲，“喝酒是吗？还请赵公子稍等一下。”
说完，他将楼月歌拉到一边“楼将军先回吧，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你不要怕那个赵禾，他就是个草包。不过他大伯与我爹爹也算是朋友，我也不好对他怎么样，不得已的时候，你趁机溜掉就是了。”
“放心，一切交给我。”
看着楼月歌走后，林千笑转身回来，他冲赵禾笑了笑“赵公子不是说要喝酒吗？那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后，赵禾就不安分了，色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楼姑娘今日倒是很不一样，也算是给了我面子。想想也是，皇上如今将你调回滦州，你就不是什么威震北疆的楼将军，哎呀，到底是女子，终究还是要嫁人的。不过放眼整个滦州，也只有我赵禾配得上你。”
林千笑心中一阵厌恶，他忍住怒气，冷笑道“赵公子当真是看得起自己，就凭你这种纨绔，提到楼将军的名字都是侮辱了她。”
“你说什么？楼月歌，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实话告诉你，我大伯已经向皇上求亲了，到时候你就是我赵家的人，管你什么将军英雄的，都得老老实实伺候我，给我在家相夫教子。我高兴你便有好日子，我不高兴，给你气你也得受着。”
“楼将军是天上的鹰，你这种杂碎若是敢折了她的翅膀，我一定会杀了你。”
赵禾越听越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楼月歌，你是不是从北疆回来疯了，说什么胡话。你也不看看我……”
这次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千笑一掌打晕了。
看着歪倒在一边的赵禾，他心中还是气愤难平。这些年，他自认为一切都能忍，今日着实是个例外。
马车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掀开帘子对车夫说“赵公子累了，你把他送回去。”
回楼府的时候，路上有个人突然撞了他一下，再回头，便发现手中多了张纸条。
“林掌门，你和楼将军的事稍安勿躁，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保重。”
他收起纸条就提步追了上去，可一连找了好几个街口，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有人知道他们的事，到底是谁？
街边的巷子里，江年年正躲在一个竹笼里面，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等了一会儿见林千笑没有追过来，这才缓缓掀开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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