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精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在这震撼下呆愣了许久，像断了线的木偶，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
泠忆思观察着他的动作，趁机掰扯正捉着自己的大手。她深吸一口气，像吹气球似的鼓起肚子，却未能撼动这手分毫。
她半恼的一捶这大手，飞速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怎么办？野狼精一旦回神，肯定是会更加疯癫的。若只害她倒还好说，若是他对其他人出手……
正思考时，泠忆思恰与辛寒对视。她微一错愕，随后安慰似的朝他笑了笑，想让他安下心来。
辛寒呼吸中透着慌乱，双手紧贴在屏障上。他尽可能的仰起头，想要离泠忆思近一些，再近一些。见到她温柔依旧的笑容后，他喉头上下一滚，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心中最柔软之处仿佛被谁紧攥手中，肆意揉捏，无比的疼。他痛苦难耐，倍感无力，甚至想就此求饶。
“你不过是个人类。”野狼精将泠忆思拉下，低垂着头，只抬起满是恨意的双眼来瞧她，“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承袭此位？”
泠忆思被这眼神吓得一愣，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她抿起双唇，努力镇定下来，答道：“你以前不也是人类吗，榭川。”
“我乃半神之躯！岂是你这区区凡人可比肩的？！”
啪啦——
悬在一旁的手打向泠忆思，在即将伤到她时被飞蹿出的光芒打散。她仰起头，印记像是在回应什么似的隐隐发烫。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他不会死去，难怪化妖了力量依旧强大。
留存于泠忆思脑中的记忆相互交错，几乎要与她自己的糅杂在一起，变作一股线。她闭眼，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天资聪颖，半神之姿。本该一帆风顺，却因一个“至善之人”而毁了吗？所以他才甘愿化作妖吗？
所有的起因，竟只是因为一个至善之人吗？
“我才是最合适之人，定是族长瞒骗于我，定是……定是他在说谎。”
“你想见他吗，榭川。”
这话让野狼精身形一顿。
泠忆思点头，神情异常的认真：“心中既有不解，亲口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未落，便见得数道光芒降落。唤醒她身上的光纹，光纹一点点亮起，不断延伸，直至汇聚到她眉心。她俯视着野狼精，耀眼的金光逐渐将她眸子原本的颜色覆盖。
‘巫才。’
‘我已知晓你所想之事，人类。’
“泠忆思！”辛寒凝视着那道越来越刺眼的光，用力一拍屏障，“别这样！你若是回不来了可怎么办！？”
听他如此言语，泠忆思挪动视线，朝他缓缓一眨眼。而后，她乌黑的发褪去了颜色，耀眼的金光化作金粉，悉数洒落在她发上。
辛寒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动，一颗心更是慌乱的仿佛要跳出胸膛。他慌张不已，不知所措。而这无力感逐渐化作满腔怒火，令他快要失了理智。
“榭川。”再开口时，泠忆思已不再是她。金发如瀑，金瞳似光。巫才宛如神明降临，眼神几分怜悯。他清冷的声音像是有着魔力，一时间，野狼精竟乖顺了下来。
巫才抬手在腰间拍了拍，一道光便在空中散开。只短短一瞬，数只无形的手便悉数碎裂，留下一地的琉璃碎片。
野狼精的双腿猛一颤抖，不知是发自本能，还是源于恐惧。他下意识向后退去，不偏不倚的穿过屏障，摔倒在辛寒的面前。
噌！
寒刃几乎眨眼便贴上了野狼精的脖子。
辛寒眯紧了双眼，俯下身去，稍稍挪动手臂：“哟，这么巧，你来送死了？”
他手臂高举，眼中闪过一点狠劲，毫不犹豫的落下寒刃。
巫才眼神一紧，突抬手将辛寒控制。他握拳，强行叫辛寒落下了手臂。他缓缓摇头，劝道：“狼崽，你若只是这样杀了他，他还会回来的。莫要如此冲动。”
辛寒别扭的眨了眨眼，不情愿的一点头。在得回了身体控制权后，他狠踹了野狼精一脚，随即向后一跳，免得再被巫才控制。
他直起身来，双耳却猛地一抖。像是想起什么，他大声道：“喂，泠忆思呢？！”
金光笼罩巫才，暴雨避他而落。他金色的发如丝线，相互交缠，编成一小小的麻花辫。他似笑非笑，一点眉间印记，道：“在这里。”
而那印记也真像是在回应一般，稍稍暗淡过后，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
辛寒注视良久，随后才道：“知道了。”
巫才眼眸流转，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看向惊恐无比的榭川，道：“榭川，当初助你化半神，实在是我一生之痛。”
而刚才还凶狠无比的野狼精，就像是见到了亲人的孩子，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恭敬的跪在巫才身前，抽泣声不断：“族长，你总算是出现了。”
如无助少年的野狼精在说到最后半句话时，语气忽一变。他阴气森森的抬起头来，迅速冲出，袭向了毫无防备的巫才。
“小心——”辛寒向前迈步想要阻拦，却是为时已晚。
野狼精黑气缭绕的双手被光墙阻挡，难以靠近巫才半步。他血色双眼涌出浑浊的血泪，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他咒骂着巫才，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
巫才依旧维持着那副模样。他俯视野狼精，声音就像是从未拥有过感情一般：“可悲。到底是我不够了解你，不知你是这永不悔改之人。”
“我何错之有！”
“你当真要我桩桩件件的说出来吗，榭川。”
野狼精哽住了。他心虚的一停顿，没再继续接话。
辛寒颇感兴趣的挑起眉头，嘲讽的笑了笑后，他歪坐在碎冰之上，翘起了腿，添油加醋道：“哟哟，这就是自诩善良之人的过往吗？我倒想听一听，你到底都干过什么事，老东西。”
嗖——
一道光不知从何处散出，直直地钻入辛寒的眉心，不由分说的叫他缄默。他吃痛的一躬身，双眼一阵火辣。
再睁开眼时，他所看到的却不再是刚才的景象，而是——正身处花海的泠忆思。
“啊，辛寒！”发现他在此的泠忆思挥了挥手，笑靥如花。她向他跑来，满怀花香，好似蜜糖，叫人满心欢喜。
辛寒随着她的移动缓缓低下头去，似宝石的眼中藏着一池春水。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搭落在她掌中。他面颊绯红，安静了许久的心忽慌乱的动了动。
泠忆思握住他的手，忽用力向下一拽。她将他拉了个趔趄，随后带着他向花海中跑去。
“去哪里？”
“去见我。”
去见她？
辛寒不明所以，只跟着她奔跑。他观察着此处，只见花瓣飞舞，彩霞似火。他又挪回视线，看向泠忆思，默默打量她的背影。
蝴蝶围绕，长发似瀑。脚步轻盈，身形飘飘，遥远且神秘，触手难及。
也不知究竟这样跑了多久。直到花海隐去，明月高悬，细雨绵绵，辛寒才停下了步子。
他撩起被打湿的额发，再回神时，却发现泠忆思已不见了身影。他错愕的眨眨眼，在身后听到了那熟悉无比的声音。
“辛寒？”泠忆思好奇地歪着头，在确认了真的是他后，她一喜，忙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她笑着，抬起双手在他头发上拍了拍。而后，就像是施了神秘的法术一样，细雨竟就这样避开了辛寒。
不对。辛寒怎么来了，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正当泠忆思想开口问一问时，辛寒却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凑上前来。
他这动作惹得她脸颊一红，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她惊异的睁圆了眼，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你，跟我成亲吧。”
“啊……啊？！”
泠忆思震惊到甚至破了声。她连连拍打辛寒，叫他松开了手。她捂住滚烫的脸颊，抬眼看去，却发现他也是一样的面红耳赤。
辛寒抿了抿唇，喉头几次滚动。他别扭的眨眼，抬手抚向后颈，道：“我，我是真心的，没有开玩笑。”
心里刚冒出“或许他只是在开玩笑”想法的泠忆思一抖，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去，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也不是说她厌恶辛寒，只是，她实在是不会应对这种情况。
前几天还是只可爱的大狗，现在就变成了屡屡撩人的俊男，如此快的转变，她一时真的是难以适应。
察觉到她有所抗拒，辛寒委屈的压下耳朵，小心翼翼道：“你讨厌我吗？我知道我身上尽是缺点，但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不，不是……”泠忆思无奈的皱眉，安慰道，“我不讨厌你，辛寒，真的。”
可不曾想辛寒却在听到这番话后更难过了：“那就是在意我是妖？人和妖是可以成婚的，真的。”
泠忆思挠了挠太阳穴，不知该如何应答。她仰头望望天，又扭头看看地。
最后，她双手合十，心道：有没有谁能来救救她？
嗡——
脑中忽一阵嗡鸣，随后巫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你的狼崽出来吧，人类。”
她的狼崽……
泠忆思被这措辞惹得害羞不已。她挠了挠头，随后拉过辛寒的手，道：“我们，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其他的，其他的事出去再说吧！辛寒，你抓紧我。”
不远处，暗色的天空忽亮起金光，宛如一轮烈日缓缓升起。而这灿烂的光芒，正是巫才的讯号。
辛寒半侧过身，望向那道金光。失落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反握住泠忆思的手，顺势一转手腕，将五指嵌入到她的指间。他一勾唇角，缓缓收力，就这样牢牢的与她十指相扣。
“？！”
“怎么了，不是叫我抓紧你吗？这样牵才牢固啊。”
他说的理所应当，倒叫泠忆思百般不适。
真是奇，奇了怪了，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啊，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泠忆思一手与他相牵，一手捂住了脸。她眼中一片氤氲，呼吸声错乱无比。
难……难道，他真的喜欢她吗？
？
第38章 养狗第三十八步
他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泠忆思揽着小雪的手臂，偷偷打量辛寒的背影。她缓慢一眨眼，从狼耳看到肩，又从肩看到那精瘦的腰。而后，她的视线在他尾巴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她轻咬住嘴唇，错开视线，脸颊一片滚烫。
“人类，你可记住了？离开这里后快些去妖界。”
怎么会喜欢她啊？
泠忆思有些痛苦的皱起眉头，一掌拍在额上。
巫才眼中几分诧异，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惊的一顿。突如其来的脆响引得辛寒注意，他摁住一旁还欲前行的怜奚，奇怪地转回身来。
小雪好奇地歪着头，戳了戳泠忆思的脸，道：“姐姐？”
这样一想的话，好像……从辛寒刚变成人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辛寒大步上前，询问着巫才，“是野狼精？”
已窥见未来的巫才了然一笑，默不作声。他向辛寒投去赞赏的目光，后又颇为惋惜的瞧了瞧怜奚。
辛寒看不懂这眼神，便索性不理会。他径直穿过巫才的虚影，拍了拍行为异常的泠忆思，道：“你怎么了。”
泠忆思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抬头，却险些与辛寒鼻尖相碰。她如受莫大惊吓，几乎是跳着向后退去，躲开了辛寒。
而这一躲，便不免有些尴尬。
手还没来得及落下的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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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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