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六块。”售票员见惯大风大浪,镇定地把找零塞给他。 沈顾北接过票,没有说什么,跟郑安南坐到后面那排。 魏沁注意到,忍不住回头问,“他给你买票你就要,因为他比较有钱吗?” 沈顾北:“不,我没有劫富济贫的习惯。” “那为什么?” 沈顾北身体后靠,闭着眼睛回答,“他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沈顾北没有明说。 魏沁依旧充满疑惑,郑安南倒像得到奖励的狗狗,围着沈顾北摇尾巴,追问到底哪里不一样。 沈顾北懒得搭理他,闭眼感觉到车子启动,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年少时,每次坐进城的大巴,沈顾北必定会晕车。轻则头昏脑涨,重则吐得昏天黑地。 沈顾北以为自己是晕车体质,后来才发现真正原因。 庆黎镇的路太难走,大巴车里各种气味混杂,不晕才奇怪。 简而言之,沈顾北身体太娇贵,只适合乘坐昂贵的私家车。 所以就算为了自己的倒霉体质,他也要尽快发家致富。 “好累。”郑安南说得口干舌燥,依旧没得到回应。 追问沈顾北为什么不说话,却发现对方表情有点难受。 “你身体不舒服吗?” “是。”由于头疼,沈顾北愈发惜字如金,“闭嘴。” “车里那么多人说话,你只让我闭嘴,有什么用?”郑安南嘟嘟囔囔抱怨两句,朝他靠过去,微凉的手指压住沈顾北额角,轻轻按揉。 这货明明是个小废物,按摩技术却挺好,舒缓有度,瞬间驱散大部分头昏脑涨。 “你学过按摩?” “没有哦。”郑安南边按边回答,“因为我姥爷高血压,经常头疼。别人给他按按,他就不那么疼了。” 小小的郑安南发现,每次自己给姥爷按摩,他会表现的稍微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便努力用这种方式讨好姥爷。 可是表弟即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宠爱。郑安南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表弟撒个娇的回报,逐渐就放弃挣扎。 “你难受的话,以后都跟我一起坐车吧。”郑安南说着,趁乱揉揉沈顾北的头发。 柔柔的,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闻起来还有点香气。 难怪沈顾北总喜欢揉他头发。 沈顾北难得没晕车,心情大好,竟然痛快的回答,“好啊。” “咦?你居然答应啦?!”郑安南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柔’,整个人受宠若惊,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不愿意算了。” “别啊,谁说不愿意啦!” 沈顾北朝他那边靠了些,清晰感受到小废物的喜悦。 其实他回应郑安南,并不是因为晕车本身。而是他描述中的童年,过于让人心疼。 别的孩子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东西,他必须付出努力,才能获得一点点,又很快被人收走。 那么窒息的环境中,郑安南没有长歪得太离谱,只是智力和情商方面出现重大缺陷,某种意义上也算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 南南:他答应以后跟我一起坐车,四舍五入我们结婚了! 北北:日行一善。
第15章 大巴到站,几个少年从车里下来,嗅到大城市空气。 车站人潮拥挤,惹得沈顾北微微皱眉,另外三位同学眼里都透着新鲜和期待。 从庆黎镇到扶溪市,乘坐大巴车单程需要一个半小时。 扶溪市是省会城市,发展速度特别快,抬头能看到高高的楼房,沿街有许多热闹忙碌的小吃摊。食物香气飘过来,勾得几个五点钟起床,没顾得上吃早饭的小同学肚子咕咕叫。 “我有点饿了。”魏沁揉揉小腹。 袁海:“竞赛课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咱们找地方吃个早饭,怎么样?” 沈顾北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重回庆黎镇以后,他对食物的渴求降到最低,基本失去世俗的欲望。 “我来过这边!我知道哪家店好吃!”郑安南骄傲地说,“走吧,我带你们吃早饭!” 郑安南父亲从未露过面,却会定时支付抚养金。尤其近两年,手笔愈发阔绰。 庆黎镇消费水平低,基本没有购物和娱乐场所。郑安南偶尔心血来潮,会带几个小弟进城,请他们吃饭玩游戏,以此交换他们陪自己玩‘扛把子’游戏。 一来二去,郑安南已经摸透扶溪市的环境。 他绕过路边摊,带着三个小同学,走进车站旁边装修气派的早餐店。 店内主营各种早餐,稀饭、豆浆、小笼包… 品种琳琅满目,价格更是好看。 “稀饭五毛钱一碗?”魏沁算算手里的钱,对精致的早餐望而却步。 “好贵!”袁海惊呼。 学校旁边也有卖早餐的小店,稀饭小碗一毛大碗一块五。 即便如此,也有家长嫌贵,让孩子从家里带馍馍。 郑安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像平常那样大方地表示,“你们要吃什么?我请客。” 即便有人请客,魏沁仍旧拒绝,“我还是不吃了。” 袁海咽咽口水,硬生生退后半步,“五毛钱能买两斤大米,我回家自己熬稀饭,一家人能喝好几天。” “它不是普通的稀饭,”郑安南示意他们看宣传图,“里面有肉和海鲜。” “安静。”沈顾北示意他别说话,慢条斯理给小傻比分析,“他们不想知道这碗稀饭贵在哪里,重点是价格超出他们消费能力。” 郑安南露出迷茫且天真的表情,“我可以帮他们出钱啊。” “真正的朋友或许经济差异大,但一定不会随便的消费友谊。这个道理,对于所有的人际关系都适用。”停顿片刻,沈顾北又说,“你听过‘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的道理吗?” “好像听过。”郑安南皱眉。 “过早的物欲,会摧毁少年人的野心。”沈顾北转过身,朝他勾勾手指,“走吧,换个地方吃饭。” 魏沁和袁海对视一眼,默默跟过去。 郑安南瞧瞧后厨,内心充满遗憾。 其实他也有性价比的概念,知道这间早餐店比其他店价格贵。因为店里的蟹籽小馄饨特别好吃,所以他想让沈顾北尝尝。 同桌身体那么瘦,薄薄一片,肯定是因为平常伙食太差。 要想办法把他养胖点! 沈顾北成年以后,曾经在扶溪市生活过好几年,了解许多知名小吃店的前身。 99年,城市管理把控不严,人行道边都是早吃餐。后来当地领导加大对市容的管控,禁止沿街摆摊。许多小吃摊干脆盘下店面,落地生根。 凭借记忆和眼缘,沈顾北找到路边一家早餐摊。价格比庆黎镇稍贵,倒符合几位小同学的接受范围。 吃过早饭,魏沁和袁海决定先去学校。 沈顾北算算还有时间,向附近商户打听批发市场的位置,朝那边走过去。 身后,郑安南出奇安静,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沉默持续半个多小时,沈顾北罕见的主动关心,询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啊?”郑安南仰起脸,懵懵回答,“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沈顾北怔愣片刻,下意识道歉,“抱歉,我没有立场对你说教。” “没有,不是那个原因!”郑安南摆摆手,闷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才一直想。”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跟我讲道理。”郑安南回答的语气非常认真。 从小到大,周围人对他的关爱微乎其微。 尤其郑安南开始‘混日子’以后,谁都不愿意浪费时间跟他讲道理。 唯独沈顾北,每次都不一样。 不仅愿意向这样的他伸出手,还会告诉他,世界本来应该怎么样,周围人的爱意应该如何获得与回应。 “就这?”沈顾北伸长胳膊,揉揉他头发,语气带着淡淡笑意,“我说过,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啊?” “该怎么说。”沈顾北举个例子,“假如人生是一副画卷,我画完以后,才发现画作里有重大瑕疵。于是我重新展开画纸,想要让自己的画更加完美。我说这些,你能听懂吗?”
某个废物诚实的摇摇头,表示南南什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顾北踮起脚,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只需要记住,你的余生都在我的画中。” 郑安南听得似懂非懂,捂住脑门乖乖点头。 “我不收容残次品,所以…”沈顾北压低声音,接近耳语般对他说,“快点长大。” 本以为郑安南没听到,沈顾北也不期待回应。 他迈开腿,往前走两步,听到身后少年大声的喊,“好啊!” “好什么好?”沈顾北瞪了他一眼,“快走。” “好哦~” 扶溪市制造业发达,批发市场规模宏大。粗略估计有几十个批发种类,地面随处堆着货物。 负责进货的人,大多为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女。 沈顾北还穿着校服,明显学生打扮,穿梭其中非常扎眼。 他本来也只想熟悉环境,顺便物色能用到的东西。一路转转悠悠,竟然有意外发现。 “那个好像是…”沈顾北眯起眼,打量侧前方光着膀子啃西瓜的男性,将他的轮廓跟记忆中某个人重叠。 他长得猴精猴精,一双小眼睛透着算计,碰到客人就用传销般的方式推销货品,做生意手段相当老道,堪比四十多岁的商界老油条。 但长相和体态不难判断,他实际年纪并不大,估摸就二十出点头。精瘦的身体因为帮顾客搬东西,磕得青青紫紫满身伤,模样相当凄惨。 若非沈顾北跟他共事十多年,险些认不出对方。 “你好。”沈顾北大步过去打招呼,“你是罗青吗?” “对对对,是我。”罗青撩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胡乱擦擦嘴巴,熟练地露出谄媚,“你知道我名字,肯定是哪个老客户介绍来的吧?” 沈顾北避而不答,只说,“我认识你。” “行!既然咱俩认识,你要什么货,我给你打个折。” 其实他俩走过来时,罗青已经把他们上下打量好几遍。 穿校服的小男生瘦瘦弱弱,衣服破旧,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兴许是哪家太子乔装打扮,过来玩‘微服私访’。 而他旁边那个,从衣着和神态就能看出‘有钱’两个字。 罗青搓搓手,就等着从他们手里狠狠赚一笔。 沈顾北打量他的小店,里面东西比较杂。其他店有的东西,他多多少少涉及一点。数量不多,定价稍微贵个五分一毛。 “店面小,里面摆的都是样品。你想要什么先下订单,我提货给你。” 沈顾北拿起一个盘子,目光瞥向旁边批发餐具的店,眉头一挑,“去隔壁提货?” “哪能呢。”罗青心虚地笑笑,努力圆场,“一分价钱一分货,我家质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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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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