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郑老太太听到的假话多了,愈发不能接受真话。 听郑安南说自己满脸褶子,她吓得立刻捂住脸破口大骂。 书房里,郑成听到动静,推开门出来瞧了眼。 “你来了。”看见沈顾北,郑成立刻换上商业假笑,招呼他进书房。 郑老太太皱起眉结,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又怕惹郑成生气,只好把满腹怨怼憋回去,用目光狠狠剜了眼郑安南。 郑安南注意到,朝她做了个瞅瞅的鬼脸,表情非常嚣张。 “小兔崽子!”郑老太太看到他挤眉弄眼,气得差点血压升高,用力拍拍胸口。 她又看向郑成,希望儿子替自己出气。 结果郑成自己还生气,压根懒得搭理她。 无能狂怒的郑老太太,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突然有意外发现。 ——那个小兔崽子的五官,似乎跟郑成有些相似。 莫非… 怎么可能,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是他们丢到庆黎的野种呢? 郑老太太自我安慰。 肯定是因为她最近总想那个野种的事,产生错觉,看谁都像那个野种。 那边,沈顾北进入书房跟郑成谈正事,过程出奇顺利。 他以为郑成那么老谋深算,肯定会使诈,或者利用合约条款下套。 哪知道他仔仔细细检查合约,竟然没有瞧出问题。 “郑老板是个爽快人。”沈顾北慎重的签下名字,把合约递给郑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郑成将合约交给助理,磨蹭几秒,挑起另一个话题,“其实,我心里还藏了一件事,昨天就想问问你。” “请讲。” “听说你是庆黎人?” 沈顾北听到‘庆黎’两个字,便猜到郑成要说什么。 他连忙转过身,对郑安南说了两句话。 “让我去外面等?”郑安南脸上写满迷茫,呆呆问为什么。 刚才签合约,那么大的事,沈顾北都没有让他回避,还耐着性子教他合约条款应该怎么看。 怎么到了闲话家常的环节,沈顾北反而要避讳。 “听话。”沈顾北哄他。 “好嘛,那你早点出来。”郑安南拿他诱哄的语气没办法,乖乖起身走到外面,又撞上门口徘徊的郑老太太。 两个暴躁的人见面,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书房里,却非常岁月静好。 郑成对沈顾北的生活非常关心,事无巨细问他庆黎环境怎么样,是否适合生活。平常学业压力如何,考试成绩怎样。 当听到庆黎教育资源不如城市,郑成还表现出显而易见的焦虑。 郑成:“教育可是头等大事,你们为什么不来城里上学?” “郑先生应该听过一句话。”沈顾北挑眉看他,抛出四个字,“何不食肉糜。” “……”郑成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羞愧。 他养尊处优多年,看到的世界都是光明的。 所以根本无法设身处地,跟偏远地区出身的孩子共情。 “那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孩子…”郑成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想描述自己亲儿子的特征,却什么都说不出去。过去十七年,他对那个孩子不闻不问,名字长相性格一概不知。 倒是沈顾北看出他的窘迫,主动解围道,“郑先生莫非想问你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郑成语气和表情都挺诧异。 “抱歉,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沈顾北敷衍解释一句,慢条斯理说,“我们庆黎镇虽然不算大,却也有许多人口,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哦…”郑成失落的应了声,语气跟郑安南几分相似。 “你若是真的想找人,为什么不自己去一趟?” “我没办法去…”郑成皱着眉,字里行间暗含不能说的‘苦衷’。 当初情意正浓时,他曾去过一趟庆黎,还见过郑安南的姥姥和姥爷。 老两口以为他上门提前,便热情招待郑安南。酒过三巡,才知道有钱公子哥不过玩玩而已,压根没打算跟女儿结婚。 姥爷大为震怒,拎着拖把棍把郑成打出门外,追得他满街跑,搞得郑成颜面尽失,从此再也不敢靠近庆黎。 “只要你想,总是有办法的。”沈顾北不接受他的解释,扶着桌沿缓缓起身,“这世上,有果必有因。” “什么意思?” “没有特别的意思。”沈顾北略低头,淡漠的跟郑成对视,“郑先生,请保重。” “……好。”郑成隐隐觉得,他话中别有深意,却说不上什么深意。 离开郑家以后,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沈顾北联系彭野,得知他俩等得肚子饿,就近找了个路边摊撸串。 隔着听筒,对面的烟火气息十分鲜活,至少比郑家的人情味浓重许多。 “撸串哎。”郑安南早就饿了,又耗费体力跟郑老太太吵架,此刻已是前胸贴后背。 听到撸串,他口水直流三千尺,恨不得隔着话筒穿越过去。 “撸串而已,你至于吗?”彭野在电话那边豪爽的说,“烤肉我都点好了,你们俩快过来。”
“哇哦,疤哥你真好!”郑安南激动道谢。 “叫什么疤哥?”好久没听,彭野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郑安南从善如流改口,“好的,小野。”
第30章 ‘小野’刚反应过来自己得到新昵称,还未发表使用感受,那边就欢欢喜喜挂断了。 他默默放下手机,脸色凝重而肃穆,似乎手边的肉串都不香了。 旁边江语夏探过来,关切的询问,“你怎么啦?” 彭野摇摇头,刚准备把胸腔内那口气憋回去。 又听自家小鹌鹑细声细气叫,“小野。” “???”昔日疤哥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饥饿化为动力,促使郑安南飞快赶过来。 路灯昏黄,灯罩下面许多蚊子嗡嗡嗡飞来飞去。路边摆着铁架子烧烤炉,光着膀子的摊主抓着一大把肉,油花落到炭火上滋滋作响。 摊主豪迈地撒上一把孜然和一把辣椒粉,勾得路过行人纷纷馋哭,找个空位坐下边喂蚊子边等肉吃。 沈顾北记忆中,难以找到坐在路边吃烤肉的情景。 年轻时,因为经济状况拮据,路边烤肉摊对他来说是奢侈品。后来做生意,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应酬总是去高级餐厅。 再加上沈顾北有点洁癖,总觉得路边摊卫生状况堪忧,对它敬而远之。 “愣着干啥?过来吧。”彭野远远看到他俩,伸长胳膊招招手,“肉都点好了。” “哇哦~小野你真好!”郑安南立刻开心到飞起,像只大扑棱蛾子扑闪翅膀跑过去。 彭野躲开扑棱蛾子,表情扭曲,“你非要这么叫我吗?” “你果然喜欢我叫你疤哥吗?”郑安南严肃地跟他商量,“那你也要叫我南哥哦~” “你滚…”彭野强行压下粗话,叹口气说,“算了,随便你。” 郑安南迅速蹬鼻子上脸,“小野~我要吃烤鸡翅。” “吃吃吃,吃死你吧。”彭野愤怒的把烤鸡翅推到郑安南面前。 另外一边,江语夏和沈顾北的画风迥然不同。 沈顾北从一大把烤肉中,挑出不太肥的肉串,用筷子把铁签上面的肉剥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吃得很优雅。 “你还要吃什么?”江语夏小小声问他,“要喝汽水吗?” “我喝白开水,你别管我。”沈顾北瞥了他一眼,“你太瘦,多吃点。” “我已经吃很多了。”江语夏为证明自己吃很多,还让沈顾北看吃完的铁签。 “你多吃点菜,要营养均衡。”沈顾北叮嘱完,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爹味,估计是平常管教郑安南习惯了。 明明江语夏比他大几岁,却还是乖乖听话,又默默拿起筷子吃凉拌蔬菜。 沈顾北抿唇,心里暗暗想:很好,神奇的崽崽增加了。 四个人有说有笑,晚饭一直吃到深夜也散场。 彭野喝了几瓶冰镇啤酒,自己倒是没上头,反而跟着他蹭了两杯的郑安南晕晕乎乎,走路摇晃。 沈顾北见他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又是叹息。 酒量那么差,还要学人家喝酒。 真活该! “我先把他送回去,”彭野见此情景,主动承担责任,“他要是醉倒路边,你会很难处理。” “确实,谢谢。”沈顾北嫌弃的瞥了眼小废物。 “嘿嘿嘿~”小废物平常清醒着,都能屏蔽来自同桌的嫌弃,更别提他此刻醉得晕晕乎乎,张开嘴巴只会傻笑。 “嘿嘿嘿~”郑安南傻笑着被彭野扶起来,顺势爬到他肩膀上。 “你把嘴闭上。”彭野把人捞过来,也进入嫌弃状态,“你口水淌了我一脖子。”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郑安南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继续晕晕乎乎傻笑着,嘴里还蹦跶出几句醉言醉语,“小野。” “干啥?” “你真好呀~”郑安南不怕死地说,“你是全天下第二好的男人,像个天使一样,你下次穿白裙子吧?” 彭野面色难看,一言不发,大有把这傻比直接丢下的架势。 “头顶上还要带个光圈,嘿嘿,金刚天使。” 江语夏跟在后面,乖乖扶着郑安南。听到他的醉话,忍不住笑出声。 天使,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合适。 “我警告你。”彭野声音低沉,充满威胁,“再说一句屁话,我就把你扔马路中间。” “你好凶啊。”郑安南委委屈屈抱怨一句,又挺直腰杆继续说,“但是我不怕你哦!” 彭野烦躁地瞪他。 郑安南继续大声哔哔,“你知道吗?我同桌比你凶多了。他不仅凶,而且坏~” 被吐槽的目标转移,彭野瞅瞅面无表情的沈顾北,内心为郑安南点蜡。 他吐槽自己,顶多是被骂两句。但得罪了沈顾北,天知道有什么下场。 彭野内心坚信,沈顾北生气起来,肯定特别可怕。 “嘿嘿,”郑安南又开始傻笑,“不过呢,沈顾北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行,他最好,我第二好。”彭野心里得到丝毫慰藉,吐槽,“敢情全天下第一第二好的人都在你身边,你什么福气。” “呜呜呜,我没有福气…”郑安南突然委屈起来,发出幼兽般低低哀嚎,鬼知道想起什么伤心事。 沈顾北趁机劝导江语夏,正儿八经告诉他,“看到了吗?不要酗酒,会变成那样。” “嗯。”江语夏点点头,瞧见郑安南乎悲乎喜的样子,决定余生都要远离酒精。 终于回到临时落脚的旧小区,彭野把郑安南丢到家门口,便擦擦脖子上的口水和鼻涕,愤怒的离开了。 江语夏临走前,还再三确认明天碰头的时间。 醉鬼闹腾了一路,有些疲惫,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沈顾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沙发上。本来想丢到那儿自生自灭,又记起上次小废物睡完沙发,第二天就开始感冒发烧,还要自己照顾的情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