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承帝眼角略带潮湿,嘴唇蠕动,“我……我又见到了皇妹,在有生之年,我见到了你!” 京城距离北蛮王廷千里,过了几千个日子夜夜,隆承帝总算同心心念安的皇妹重逢。 岁月将安阳长公主精雕细琢,皇妹姿容卓绝,已是人间绝色,比皇妹漂亮的,没她气质好,比她气质好的,没皇妹漂亮! 温暖等年轻一辈即便在容貌上更胜一筹,可始终不如拥有成熟魅力的安阳长公主,隆承帝敢当着天下人说一句,安阳长公主倾国倾城,无人可比。 当年,皇妹离开时,他还是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的软弱太子,先帝意属的继承人武王对他步步紧逼,他肩头上似压了千斤重的大山,无法反击,只能凭着嫡子那一点点优势躲在东宫。 他对皇妹和亲无能为力,不是没有反抗过,他跪着求先帝,求国师,求苏首辅,求能求得所有人,可他们无动于衷,甚至说,皇妹去和亲是为他地位稳固,是为他的太子之位。 至于冠冕堂皇保北蛮同国朝的情谊,北蛮都不相信。 后来,他明白皇妹和亲的原因,自己不够强! 他不够强,所以皇妹只能用和亲的方式保他,若是当年他同皇妹一般坚强强势,同皇妹联手,足以逼先帝退位做太上皇,那也就没有武王了。 当上皇帝后,他拿出所有的存银,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打了长宁之战,他以为自己足够强,足以接回皇妹。 结果很残酷,对他很残忍。 与其说,失败的责任在温浪没能接回皇妹,武王等人掣肘,还不如说他依旧不够强,当太子时,软弱不够强,做皇帝,仍然不够强。 他几乎绝望了,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个平庸的皇帝,可耻的被武王同朝臣掣肘制衡,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妹回京。 好在他有儿李湛,为李湛从刘嫔肚子里爬出来,他愿意原谅刘嫔犯下的错。 李湛在这次征战中,贡献巨大,不仅提供了银子粮饷,逼得武王朝臣不得不同意,调开武王参与其中,李湛领兵亲征。 隆承帝自认是平庸的帝王,可他有一个能名垂青史,同古往任何一位帝王比肩的儿子。 他不够强,却可用自己剩余这几年托起李湛。 朝臣们明里暗里没少提醒隆承帝,暗示他李湛功劳太大,狼子野心,这些话只从隆承帝耳边过了一遍而已。 不说他本就时日无多,有个比他更强的继承人,是老天爷对他的垂爱。 就算他还能活十年,他依旧不会嫉妒儿子李湛的年轻,他的强大,他的才华。 都说对天家而言,青出于蓝,儿子比老子强最终结果都是父子相残。 隆承帝一直欣慰李湛比自己强,不用像自己一样过得那么憋屈,同李湛说过的,父子相互扶持下去,不生疑,不背叛,不利用,他一直记得。 李湛也记得吧。 不过李湛的对手,不是他了。 而是安阳长公主! 皇妹同李湛都是他的至亲,都很敬重他,所以他们不会在他活着时互相残杀,等他闭上眼睛,他们姑侄就算人脑袋打出狗脑袋,都同自己无关了。 他可以在天上悠闲看戏。 横竖,这对姑侄不会将江山便宜别人,打成碎片,不至于刨了祖宗的坟墓。 安阳长公主翻身下马,同皇兄不过五步的距离,她眼底闪过异色,提起裙摆,单膝跪下,“皇兄,我回来了。” 她的皇兄成熟了,老了,当然最明显就是……胖了很多,爱胡思乱想的毛病一直没改,皇兄绝对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去,想到了旁人。 否则皇兄的笑容不会那么的……戏虐。 先帝说,她若为男儿,太子之位必是她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保护皇兄,为皇兄争,为皇兄付出,旁人也说皇兄不如她太多。 安阳长公主一直敬佩皇兄,不是他的才华,而是皇兄的胸襟,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如皇兄的胸襟,若是武王能放下对皇位的执念,皇兄能容忍武王施展才干,支持武王作出丰功伟绩。 没有皇兄,她也不会是如今的安阳长公主。 隆承帝弯腰扶起安阳长公主,笑得脸上肥肉乱颤,“回来好……你一去十多年,我……” “呜呜呜。” 哭声传来,隆承帝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有泪水,自己没哭,而他的皇妹笑比暖阳,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那这越来越大的哭声…… 只有一个人——温浪。 隆承帝同安阳长公主同时向身边看去。 温浪从哽咽,到号啕大哭,眼泪鼻涕流成一团,哭得不能自己。 “他还这样?”安阳长公主喃喃说道,“见我时,他就哭了一场,不过没有如今哭得这么凶,这么多年了,他除了哭功见涨之外,仿佛没见长进。” 隆承帝眼角抽了抽,“嗯,他从未变过,当年,你走后,他哭湿了朕三身衣服。” “那真是辛苦皇兄了,这么多年,一直帮我照顾他。” “还好,还好。” 隆承帝心头一凉,皇妹不是想算后账吧。 他绝不是最惨的,只是在温浪颓废时,没见他而已。
第三百二十五章 铁三角 隆承帝望向温浪目光含笑,他绝不能表漏出任何愧疚之色,被皇妹瞧见可是不得了。 曾经皇妹把温浪放在心上宠着,虽说皇妹六岁起就站在石凳上掐腰教训温浪,经常点着温浪脑袋说他单纯! 但是安阳长公主护着温浪也是最紧的一个。 典型温浪只能她欺负。 温浪咧开嘴,哭,大哭,号啕大哭,嘴长得很大,隆承帝都能看到他的嗓子眼儿。 安阳长公主扶额,真够丢人的! “同皇兄重逢,我都没落泪,你哭一哭就算了,怎还没完没了?”安阳长公主咬牙警告:“你也不嫌丢人?你女儿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你还有脸继续嚎下去?” “呜呜呜。” 温浪膝行上前,左手抱着隆承帝大腿,右手拽住长公主的裙摆,他的脸已经没眼看,全是鼻涕眼泪,鼻子红红的,可怜兮兮。 “你敢把鼻涕抹到本宫身上去?”安阳长公主目光含刀。 温浪向隆承帝靠去,“呜呜呜,我为陛下,为公主而哭。” 隆承帝今日才换上的崭新龙袍全被温浪毁了。 “你好,你好大的胆子啊。”隆承帝很想踢开温浪,可温浪缠人抱大腿的本事绝对是满级的。 他犹如一块年糕死死粘着隆承帝,哭着哭着,打了个嗝: “我知道陛下同公主都不愿意流泪,所以臣是哭三个人的……把你们的眼泪都让臣哭完,你们重回过去,兄妹相扶,相依,不再有隔阂矛盾,即便陛下同公主十余年不见,无损彼此的情分同信任。” “陛下为公主付出良多,公主在北蛮一直惦记着陛下,你们最亲近的亲人,岁月变了,身份变了,哪怕性子也变了,可不变得还有彼此的情分。” 隆承帝停下踢腿甩开温浪的动作,眸光深邃了几分。 安阳长公主抬手狠狠揉了揉温浪的脑袋,一如以前无奈,“蠢货。”不轻不重的嫌弃中隐含着几分宠溺。 温浪一片的赤子之心从未变过。 旁人都不明白他们兄妹为何总是对温浪另眼相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需要第三点支持,而温浪就属于不可替代的第三点。 安阳长公主将帕子甩给温浪,“擦干净了,再让我见你邋遢,我就把你踹进湖水中清醒清醒,我同皇兄还需要你……你替我们哭?温浪,你想得太多了,还不起来?”
“哦。” 温浪最后用龙袍擦了脸,隆承帝嘴角抽抽,这是什么毛病? 莫非用龙袍擦脸比较舒服? 还不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隆承帝即便作为皇帝也无法中途停下来。 温浪乖乖从地上爬起,结果又是一个踉跄,双腿软得如同豆腐,不是他没用,而是用力太过,哭多久,跪了就有多久,他站不稳。 安阳长公主伸手拽了他一把,等温浪彻底站稳,没好气再次拍了温浪的狗头: “现在就脚软了?你在京城闹出来的事,让皇兄不得安静,把我交代你的话忘到脑后,我一样一样同你算!有你哭得更惨的日子。” 温浪垂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隆承帝看了一眼曾经欺负过温浪的朝臣勋贵们,呵呵,热闹来了。 皇妹打温浪一板子,另外十板子绝对落到他们头上。 “臣妹感激皇兄亲迎,亲情已叙,该论国礼,恭请皇兄升座,容臣妹领麾下诸将参拜皇兄。” 安阳长公主拱了拱手,恭敬中透着几分洒脱,女子行男子礼,她是最不觉得违和的一个,这一点温暖都比她差了一分。 隆承帝点头,“皇妹为国牺牲,辛苦十余年,今日,朕以国礼待你,随着朕一起去金銮殿,在朕身边必有皇妹一席之地。” 他握住安阳长公主的手臂,一同携手沿着皇宫中轴线,穿过午门径直走向金銮殿。 只有皇帝能走的道路,安阳长公主也踩了上去,脚踏凹凸不平的腾龙,安阳长公主另外拢在袖口中的手缓缓松开,昂首阔步,意气风发。 隆承帝有安阳长公主三个胖,步伐蹒跚沉重,不一会便觉气喘吁吁。 朝臣们跟随前行,当然朝臣走得都是两边的道路,谁也不敢踏上中间的腾龙,从后面看过去,隆承帝穿着龙袍也没安阳长公主风度。 真真是一胖毁所有! 不过,此时没人敢指责安阳长公主僭越,没人提醒隆承帝。 苏首辅微微摇头,他那双老眼儿仿佛看到以后朝廷上的血雨腥风……隆承帝能信任长公主多久? 突然,他看到撒欢跑得不亦乐乎的温浪,都说温浪是狗命,他一扫方才的大哭情绪,时而小跑到隆承帝身前,仰着头说了几句,逗得隆承帝大笑,安阳长公主手痒想揍人。 一会儿,他又如同跟着主人的狗子一般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警惕敌人,保护他身前的主人。 谁能没想到,关键点在温浪身上?! 苏首辅略带几分后悔,当日真该在温浪颓废时,彻底废了他。 他,武王,以及所有的人都大意了。 武王又是另外的心思,对前前后后忙个不停温浪只有羡慕,以及难言的嫉妒。 又是相同的情景,分开十余年,他们三人永远在一起,从未让人插入,也从不曾丢下温浪。 按说武王才是他们最亲近的亲人,可他永远融不进去,更别说取代温浪了。 ……………… “你敢不让我去金銮殿?” 顾娴重新梳洗后,带着婢女赶到了宫门口,隆承帝等人刚刚入宫,她却被看守宫门的侍卫拦下了。 “舅,武王说过,等我一起去金銮殿,你进去给武王送个口信,我到了。” 侍卫躬身,不轻不重说道:“武王殿下并没留下让县主进金銮殿的命令,看守宫门是我要责,不敢去寻武王殿下,何况谁能入宫,得陛下召见,武王殿下说得不算,县主可去那边等候,随着命妇夫人们一起去拜见皇后娘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0 首页 上一页 2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