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婉娘,扬州瘦马出身,是苏远青一同僚孝敬他的。扬州瘦马古来有之,多半是被主人家买来当消遣的玩意儿,她们为了保持身段,许多自小沾染了禁药,能正正经经怀孕身子的,那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居然能让苏远青这种铁树开花的,那机遇不是一般的好。 苏远青除了苏沐棠,就没有过旁的子女,对着晚娘本也没有抱着希望,没想到竟然中了,自然是欢喜得很,不然也不可能直接将她接来前院,还同他一起住在主屋。 “你出来看什么热闹,还不快进去,当心我肚中孩儿被冲撞了。”苏远青搂了一把婉娘的细腰,轻声斥道。 晚娘顺势一倒,整个人窝进苏远青怀里,她堪堪侧身,摸上男人还算紧致的下巴,甜中带沙地道:“姐姐院子里走水了,姐姐也不知好是不好,爷就不去看看?” 苏远青被她这么一摸,酥酥麻麻的,有些心痒,当即搂着美人往回走,“走水了有管家在,我去能干什么?还能提水去灭火不成?” “爷还真是薄情。”晚娘细细笑道。 苏远青掐了一把她的腰,疼得婉娘眼泪水都出来了,娇嗔地道:“爷你真坏。” 苏远青原本只有三分的火气,被她这么一招惹,瞬时胀到了八分。 正这时,管家自外扣响门扉,不及二爷斥责,便慌忙地高声说道:“二爷,不好了,二夫人去了。” 凌云峰。 柳如絮是未时末到的。 珍珠莲并不好拿,即便是她,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装病才拿来的,是以她知道他此次病的不轻,这才会冒险前来探病。 但没想到,会是这般严重。 望着病床上,宛若木头人一般的崔三,柳如絮细长而婉约的眉毛微微拢起,“林叔,他怎会突然得了痴狂病?” 林御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可能,是以,他含糊其辞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假死药。” 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御医不经意间一直瞥着柳如絮的眉目,果然就见他眼神微动,紧接着吸了吸鼻子,连嗓子也哑了三分,“你怎么这么傻,竟然亲自试药?我又不是现在就要,你干什么这么作践自己?” 林御医摇了摇头,心中想到:这如絮,和崔三,还真是一段孽缘。 当初,如絮为了崔三,懵懵懂懂就进了宫。 而今,崔三为了如絮,又是不辞辛劳忙里忙外,如今险些把命搭进去。 崔三若是醒着,知道林御医这般想他,定然会严正否认,他对柳如絮从来清清白白,断无非分之想,做所的一切,不过半为自己半为表恩罢了。 林御医想他可能是老了,受不了这些刺激了,也不想看听她说的那些儿女情长的话,最后看了一眼直挺挺躺着的崔三,确信这两人一屋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以后,便且走开了,还贴心地给关上了门。
林御医一走,屋子里的氛围就有些微妙了。 柳如絮还感动于崔三为了她试药这件事,动容地道:“祜哥哥,你也是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褥下的崔三,也是裴以安,也是萧祜的那个男子,显然也为这句话所触动,指尖微微卷起。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扣门声,却是张管事以为是苏将军回来了,殷勤地替她奉上留在这里的鞭子,“苏将军,您又回来了呀,我还在说啥时候得专门下山一趟,把您的鞭子送过去,您这就又赶巧回来了,嘿嘿嘿。” “什么苏将军?”柳如絮看了一眼崔三,心中倏然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试探地问门外说:“你以为我是苏沐棠吗?” “啊,你不是苏将军吗?”门口的张管事摸了摸脑袋,有些搞不明白。 这时候林御医恰巧去晒药路过,遂看笑话地道:“小张啊,你真是好本事啊,这是又惹着我们淑妃娘娘了,你啊你,哎。” “啊,林爷爷,你别走了,你等等我,我帮你晒药。”张管事一听这里面是淑妃娘娘,当即不敢再停留片刻,淑妃娘娘可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攀扯的。 然而,柳如絮的一颗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恨恨地道:“苏沐棠?苏沐棠?又是苏沐棠?为何哪里都有你?”
第17章 计中计
镇北侯府规矩大,是以即便苏远青再如何不喜柳氏,柳氏的丧事也还是没有怠慢。侯府的庶务以往被柳氏一把抓在手里,这其中阿兰也出了很大的力气,是以即便苏沐棠几乎没有操办过酒席,一场丧礼下来,也算顺顺当当,有模有样,浓重而又体面,叫人挑不出错来。 婉娘胀肚逼宫的事情,这些天越传越烈,苏远青在丧事期间,没少被人指指点点,苏远青原就性子懦弱,又听不得别人讲闲话,很快就把婉娘送出了侯府,暂且养在外面。 多少有些亏心,苏远青这些天都不敢同苏沐棠说话,他这个闺女原就不苟言笑,经过这一样事情,更是整天跨着一张脸,沉郁至极。 今儿,在园子里碰到苏沐棠出门,似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苏远青因着心虚,就想着主动打破尴尬,“沐棠去墓园看你娘啊,爹也正要去墓园,不若咱们爷俩一起?” 没想到这个爹竟然如此厚颜,苏沐棠可是清楚地知道她母亲死讯传出来的时候,她这个爹可是在那个狐媚子的房里。 如今竟还有脸去墓地看她娘。 “爹就不怕去了墓园,回来晚上睡不着觉?”苏沐棠实在是说不出好听的话。 知女莫若父,苏远青向来知道自家闺女这个性子,因而没有多难过,“沐棠啊,我知你怨我,可我毕竟是你爹,你打算一直这么同我说话?” “那你想我怎样?”苏沐棠讽刺一笑,“爹想要的父慈子孝,沐棠恐是做不到了,不如爹早日将婉娘接回来,多指望指望她肚子里那个。” “你就那么恨我?”苏远青有些怅然,沐棠虽不是男子,却也同别人家的儿子一样,曾给他带来过无上的荣耀,而今他这个引以为豪的闺女,竟然说往后都不可能父慈子孝,这让一向荒唐不问事务的苏远青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毕竟即便婉娘真的生出一个男孩,也绝无可能教养成沐棠这般优秀,这是她老侯爷和侯夫人日日带在身旁亲自教导出的,连他同兄长都不曾有这个待遇。 也许是出于这一点,苏远青竟然服软了,他见沐棠转身就走,没有留恋的背影让他心慌,“沐棠,你要如何才能原谅爹?” 转身回眸,就看到苏远青些微佝偻的身子,以及一脸期盼的神色,苏沐棠心中一刺,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送走婉娘,送的越远越好,连同那个孩子一起,永远不要出现在京城。” 似是没想到苏沐棠竟然对那个孩子也如此有敌意,苏远青大失所望,“万一婉娘肚子里,是个男孩呢,沐棠,那可是苏家的根啊。” 讽刺地一笑,苏沐棠没有再多说一句,她堪堪转身,脚步比先才显然更加利落。 她自来知道这个世道不把女人当人,所以比任何男子都要拼命,可即便她在边疆的事迹,她的捷报一分不少地传到了他的耳里,但在他眼里,还是不如一个还未出生的男孩。 多么可笑而可悲。 带着怒气,苏沐棠骑着马在京城飞驰而过,来到西郊苏家祖宅,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她母亲的墓碑前。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突兀在侯府侧门巷子遇到过的赵大学士。 墓碑之前放着一束栀子花,雪白无暇,透着甜腻的清香,那是只有夏日才有的花种,却是柳氏的最爱。 栀子质洁而清高,苏沐棠想起她问娘为何独独喜欢栀子花时,她娘这般说来。如今看来,赵子阳赵大学士,不正应了那句质结而清高。 苏沐棠将脚尖收了回来,转身没入了一旁的灌木从中。 “向晚,我不该去寻你晦气,更不该言语激怒你。我知道当年的事,定是你父亲逼你的,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是,他又如何敢把你托付给我。” “但我,实在不甘,凭什么苏远青那个孬种能娶你,而我却要受尽半世相思之苦。这便罢了,你还要你闺女同楚楚一同嫁给萧夙。我好不容易才能不想起你,我恨你仗势欺负楚楚是假,恨你如此残忍又要出现在我面前才是真啊。” 苏沐棠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墓园,来到了山后的一处堤坝,这里没有大船,只有一艘容得下三五个人的小舟,柳氏的“尸首”是过了明路的,这就坐实了她的死亡,在下葬后的当晚,被秋红带着人给挖了出来,一直安置在后山的农居,待苏沐棠料理好府里的事务后,这才过来汇合。 此去番禺,秋红同阿兰一起,连带着柳氏。 船舱里,阿兰道:“小姐,夫人还要半日才能醒来,你真的不亲自给夫人道别吗?” “不了,阿兰姑姑,我娘见我除了骂我擅作主张,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等她醒来,你们就告诉她,京城镇北侯府的二夫人已经死了,从今以后只有柳向晚,没有苏夫人。” 二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冷,苏沐棠望着江上的薄雾,将身上玄色的狐裘扯了下来,给躺在塌上的柳氏身上盖着,“我没去过番禺,但我听说番禺很暖和,娘自来怕冷,待得回到外祖家,定然能过得顺风顺水。阿兰姑姑去到番禺,将我写得书信务必送到吾外祖手里,务必让他将娘还在世的消息彻底瞒住。” 一听到番禺,阿兰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小姐,你就放心好了,番禺吃的好,气候好,夫人定能很快好起来。” 阿兰归心似箭,反倒是秋红有些不放心苏沐棠的处境,“小姐,秋叶那里你要小心,她近日又去了两趟昭阳郡主府里,还有那个婉娘,小姐你也要小心,你叫我查她的时候,我查不到她任何蛛丝马迹。” 一听到婉娘,阿兰心中微微一动,觑了眼船舱里躺着的柳氏,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小姐,秋红说的没错,你的确应该放心,夫人曾同我说过,皇帝是要整治咱侯府了。夫人说大公子的死,和二老爷的生不出,都同皇帝脱不了干系。” 什么皇帝要整侯府,什么二爷又不行,秋红听得直挠头,“二爷若是不行,那婉娘的肚子?” 反倒是苏沐棠看起来纹丝不动,心里却想到上一世,那个女子生下儿子不久,就被皇帝封为了世子,而那孩子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苏家人,如今看来倒是说说得通了。 皇帝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绝了镇北侯府的后吗? “所以我娘才要坚决抵制婉娘进门。”苏沐棠肯定地道。 苏沐棠没想到她娘上一世隐瞒得这样深,连这个亲生女儿叶不曾透露半分,若分今日机缘,他恐怕永远叶不知道这个秘密。 船在苏沐棠的注视下,缓缓驶入江心,望着江面上浩渺的烟雾,苏沐棠淡淡地一笑,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远行,而是她母亲的重生。 她终于解救了那个原本一辈子为别人而活的,从不知快乐为何物的女人,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苏沐棠满面春风,连座驾下的马儿也似乎也欢快了许多。 墓园所在的山叫白茶山,因出产白茶而闻名,茶山半山坐了两个农夫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给另一个儒雅清俊的农夫倒了一碗茶,喃喃自道:“苏将军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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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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