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柳弘之祖父官拜湖广总督,大小也是个正二品大官,其孙子上京求学,竟然住得这么破烂,未免太过沽名钓誉。 说不得裴以安还真猜错了,柳弘之还真没有刻意清苦,说起来是柳家压根就不赞同柳弘之入京,是柳弘之不愿在她那个继母手下讨生活,这才偷偷随姑母探亲的船入了京。 并自此没花用过家里一分钱。 这也是苏沐棠常来接济他的原因。 “弘之表哥,这些是我亲手做的,你尝一尝。” 国子监所在之开元山与荣盛马场所在之乌兰山在地理上互呈夹角之事,出门之前,苏沐棠便是打算先去马场,再来国子监,为表鼓励弘之表哥好好做文章的心意,更是特意向厨娘学着做了这道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糯米百合糕。 听得这是苏沐棠亲手做的,柳弘之忙放下手中书卷,接过书童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手,捻起一块入口。 味道倒是香甜,只是,为何这么硬,简直坚若鹅卵。 这叫人如何下口啊? 她这表妹,还真不是下厨的料啊,柳弘之尴尬地取出糕点,却听苏沐棠皱眉地问:“怎么?是不合弘之表哥口味吗?” 见不得她受伤的眼神,柳弘之心一横,再度送入口,这回是坚决地关上了牙床。 紧接着,咯噔一声细响。 “什么声儿?”苏沐棠问。 “没有声儿啊。”柳弘之抵死不认,强忍疼痛,还挤出一个不显痛苦的笑容。 见他这般笑来,苏沐棠捻起耳边碎发至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第一回做,也不知好不好吃,弘表哥爱吃就好。” “只要是沐棠表妹做的,我都喜欢。” 听得这话,屋上的裴以安险些笑出声来,暗道一个傻一个痴,还真当是绝配。 裴以安又想到,上一世若是苏沐棠嫁了眼前这人,就不会有梦里的那些痛苦了吧。 同时,他也好奇的很,裴以安的身份,按理说与镇北候府八竿子打不着的,何以最后两人竟然成亲了? 但不论是何种缘由,总归上一世的他是心甘情愿的,这个世上还没人能迫他萧祜娶妻。 正想着,就听下面柳弘之又道:“难为表妹有心了,要做这么多,很辛苦吧,我听说表妹放在在村口大槐树下,挨个地发糕点。” 也是,就这能崩牙的糕点,柳弘之担心也是正常,苏沐棠本是为柳弘之结善缘,别等下善缘不成还闹出几条人命,可就贻笑大方了。 苏沐棠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就表哥这份,吾都重做了好几回,其余的那些,吾哪有心力去做,不过是在路上买的罢了。” 柳弘之这才松了口气,口中道:“我还以为全部皆是表妹亲手所做。” 误以为柳弘之的话带着遗憾,苏沐棠想了想,道:“他们哪有那个资格,只有表哥才有这个荣幸,我们才是一家人呀。” 听听这话,看来不只是柳弘之单相思了,这苏沐棠也是颇有意愿。 否则不会也不会这个时辰还不回家,孤男寡女说尽暧昧的话,当真是一点男女大防都不讲究。 但为何明明都想通了,只要她过得美满即可,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补偿她,是谁与她共结连理并不重要,而今当她真有了这样的缘分,心中为何却憋闷的慌? 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裴以安决定转身就走,行至飞檐之上,刚要一个飞跃,却隐约听得里面两人提及自己的名讳,跨出去的脚跟又收了回来。 “崔三?”是那柳弘之在说话。 “对啊,具体名讳吾不清楚,姓崔是没错的,三是序齿,他自称也是国子监的学子,并在东山村赁了屋子求学,方才秋红在村口发放糕点,我躲在暗处观察,来往学子书童甚多,却始终没有瞧见崔三的身影。 是以只能问一问表哥,可曾认识这东山村有崔姓的书生? 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于他。” 柳弘之失望地道:“我还以为你是专程为我而来。” 苏沐棠打了个哈哈,“是专程来的,找崔三才是顺道。” 这话说得甚是心虚,柳弘之自然也听出来了,却没有拆穿,而是真心实意地想替她解决问题,“东山村很大,这里租住的学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崔姓的学子我倒是没有听过。” 原来是有求于他,所以才这般大费周章,裴以安首先想到了闵行。 又一日过去了,也不知各地的流沙有没有找到他。 想到这里,裴以安瞥了一眼室内挨得只余三两步距离的两人,压下心中的烦躁,终是决定离去。 却这时听得柳弘之失落地问道:“不知那崔三长什么样,品行如何,可有特殊之处,表妹可一一到来,我好叫阿大去帮你寻找。” 阿大是柳弘之的书童,闻言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揖到底,“表姑娘但说无妨。” “他啊。”苏沐棠十分为难,毕竟,她也未曾见过崔三的本来面目,于是她先说起了他的性子,“崔三脑子有问题,大约患有疯病。” 一个人若是不疯,如何第一次见面便将她掳走,第二次又是那般放浪形骸。 而疯子裴以安却轻嗤了一声,抬首向苍穹,无语凝噎。 这世上最疯狂的事,莫过于被疯子称为疯子。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为了治她的病,他没少费功夫替她寻那珍珠莲。 没想到他在苏沐棠心里竟是这样的形象,那平日里他的属下说他人物风流、举止彬彬难不成都是场面话? 崔三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大多时候他也挺正常的,就是有时候吧,经常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打个比方,弘表哥,你应知国子监后山那往生崖,崖下密密麻麻皆是刺楸树,若是有人在此坠崖,你当如何救他?” 柳弘之想了想,回答道:“我会多找一些人,绕路到山下,从山脚去找。” 苏沐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可不就是,正常人想到刺楸树的刺尖,都会绕路到山下,但崔三就不一样了,他直接跳了下去,摔得满身刺伤,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柳弘之愣了一瞬,才回过味儿来,“谁掉落山崖了,是沐棠表妹么,是那叫崔三的救了你?你如今没有大碍吧?” 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苏沐棠连连否认,“没有的事,我就打一比方,今儿天色也晚了,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弘之表哥你好生准备考试,等放榜那日,我陪你一同去看榜。” “秋月,备马。” 苏沐棠逃也似的走了,实在是她这位表哥,太过于关心她了,从前她有些小病小痛,他总是不忘寻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丸。真要知晓她坠崖了,即便她真的没事,多半他也是不会信的,倒是少不了好一顿汤药伺候。 两人的马驹慢走在月光铺洒的青砖小道上,苏沐棠眼光灼灼地四处张望,没寻到崔三,她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昨儿夜里他便想好了,今日定要寻到崔三,于是她先去了马场,结果刘管事告知她东家出远门了。 好在她还做了第二手准备,于是拎着给弘之表哥做的糕点来到了东山村。 没想到假借弘之表哥的名义,在村口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见着崔三的影子。 难不成这人是骗她的,他根本就不在东山村? 可是这般骗她有什么好处呢? 他可是实实在在地为她坠崖了啊,倘若这是欺骗,那代价未免太大。 正想着,驾下马驹却突然停驻,撅起嘴巴拱着什么东西。 苏沐棠俯瞰而去,竟然是成色甚好的茶叶,心道这畜牲倒是会闯祸。 下了马,蹲下身,苏沐棠捻起一片打卷的嫩叶往鼻间轻嗅,竟然是醇和的明前龙井,这一堆少说也有大几两,竟被这畜牲牛嚼牡丹,真真是暴殄天物。 余光扫过另一个布袋,苏沐棠更是一惊,上好的临安山核桃,每一粒炒至开口,还带着椒盐的咸香。 明前龙井? 山核桃? 似是想到什么,苏沐棠一屁股往地上坐去,震惊地道,“裴以安,是你吗?”
第30章 暗布局
而此时此刻的裴以安,正在隔了一墙的屋脊之上,听得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心弦却瞬时绷紧。 忐忑地注视着外间的动静。 深怕下一刻,这个进攻型的女人,便会着人封宅搜山。 如此一来,裴以安还活着这事却再无法掩盖。 即便捉不住他的人,可那院子里还有长生,还有那几幅丹青。 而他自自己,则是完全没准备好以裴以安的身份与她相认。 毕竟,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过往,太过于伤感。这个女人嫉恶如仇,爱憎分明,且显然对他的恨占了上风。 待得重新相见,倘若她再度举起箭矢,他又当如何应对? 是以,就如今的局势而言,他还没想过以裴以安的身份与她相认。 但也十分清楚,再躲也躲不过会试揭榜那日。 但他绝无可能因为这个缘由,就放弃科举,也绝无可能因她放弃所要追寻的真相。 这个他终其一生,便是到死,也要知道的真相,任谁也无法阻止,包括她苏沐棠。 这便是他萧祜的宿命。 裴以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沐棠的一举一动,生怕下一秒她就扯着嗓子四处喊着“裴以安”三字。 但好在,她摇着头,无声地笑了笑,终是扬鞭策马而去。 人死不能复生,你是时候忘了有关他的一切。 如今敌在暗处,楚歌四面,岂可掉以轻心,而且去卿卿我我。 回程的路上,秋月问道:“将军,找不到崔三爷,那怎么办?”本以为可通过崔三得到一些线索,现如今花了一日功夫,竟然连崔三的面也没见着。 “把蛰伏在京郊的一千暗卫全部派去,三日之内,务必帮吾找到。”若是三日之内,还是再无音讯,只怕凶多吉少。 秋月抱拳,“可是将军,这一千暗卫,是我们在京城所有的兵力,也是最忠诚于你的战士,若是全部撤走,您若是遇事,当如何周全?” “两三日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你不要杞人忧天。 秋月,我一早告诉过你,作为军人,谨慎固然是好,但却不能太过悲观。 行军打仗,贵在神速,事事扭捏,如何成事?” “好的,将军,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前去安排。” 苏沐棠回到听泉苑,玉蝉玉钗两姐妹已经睡下,她在东耳房叫了热汤,以去今日之累乏。 等她干了发,缓步到内室,却发现玉蝉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正捏着帕子候在她的床前。 苏沐棠问:“发生了何事?” 虽说只是猜测,玉蝉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说与苏沐棠听,“表姐,是这样的,今日我同玉钗出街,碰到了赵大学士家的千金。” 苏沐棠道:“哦,赵楚楚啊?大家同住在京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何问题?” “不是的,表姐。”王玉蝉急道:“当时玉钗闹着要吃新丰酒馆的小笼包,我就同她一起去了,当时大堂人多,没注意一个柔若无骨的妇人扭着腰走来,当时就和玉钗撞上了。” 苏沐棠皱眉,“怎么又扯到一个妇人?不是在说赵楚楚吗?” 玉蝉道:“表姐你先听我说完,那妇人看似柔弱,说起话来却相当跋扈,言必称自己是镇北侯府的主子。 可候府人丁稀少,京里就表姐和二舅舅两个主子,这人显然就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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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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