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是萧祜的忌日,崔宝珠每年这个时候,便会烧一套亲自缝制的衣裳给他。 再度被无视的皇帝,终是彻底失去了耐心,扬高了声音道:“我说了你那大儿还活着,你怎就是不听?” 崔宝珠理也未理,燃了一炉香,是龙涎香的味道,也是萧祜喜欢的味道。 缭绕白烟,打着卷儿吹到了皇帝的鼻尖,他终是忍无可忍,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质问道:“你是当真好偏的心,同样是你的儿,你的心里却永远只记得你大儿,乾儿自出身起就身子不好,你却从未关怀过他一句,甚至不愿意亲自抚养他。” “崔宝珠啊,崔宝珠,你还要恨朕多久?一辈子吗?” 崔宝珠很给面地听他发泄完后,这才转过身去,将衣物又翻了一遍来熏。 皇帝终是忍受不住这般冷遇,离开了湖心小筑。 皇帝离开后,近身侍候崔宝珠的宫女红姑道:“娘娘,你真不信九皇子还活着吗?奴婢方才也瞧见了那字,的确是九皇子的笔迹。” 崔宝珠摇了摇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合上了眸子,却到底因为想到那肝肠寸断的一幕,捂着胸口皱眉难受起来。 与来时的兴致不同,自地下密道回到咸福宫的皇帝面色惨白。 柳如絮很有眼色地带着七皇子避开了皇帝的面,待皇帝御驾启程过后,才低声地对七皇子说道:“你母妃也是厉害,每回都把你父皇气成这样。你父皇更是厉害,每每被气成这样,还是要上赶着。” 萧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若是往常,柳如絮定然会以为他是犯傻,经过先才写字那一事,她方知这小孩可精着呢。 点了点他的脑袋,柳如絮又道:“有时候想想,你和你兄长还真挺像的,都是母妃自小不在身边,父皇却又百般宠爱。” 这一回,萧乾没有装傻,他认真地看着柳如絮的眼睛,道:“姨姨,你能带我去见兄长吗?” 这话一出,柳如絮整个人皆是一僵,忙捂住了小家伙的口鼻,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萧乾,既你不傻,还挺多弯弯绕绕的,吾便把你当个聪明的孩子来对待。 几件事情你给吾记住:一则是永远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你的兄长,那会害死他的。 一则是在外人面前,务必要叫我母妃。 最后,若你想救出你母亲,就得听姨姨的话,从今往后不可再装傻,姨姨可以保护你,毋须你再装傻。” 小孩儿眸子深沉,一动不动,但柳如絮知道他听懂了。 却说皇帝怒气冲冲去了御花园,却被张贵妃在御花园截了过去。 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堂堂贵妃想找皇帝谈论自家皇儿的婚事,还得去刻意围堵,谁叫她递了信儿皇帝却不予理睬呢。 可张贵妃今日出门显然没看黄历,自然就撞上了枪口上。 “什么?夙儿还想要赵楚楚做正妃?”皇帝怒斥着低眉顺眼的张贵妃,“她德行有亏,朕让她做皇家的妾已是抬举她了,还想做夙儿的正妻?做梦!” 事后,萧夙同裴以安谈起这件事却相当之泰然,他没有想到楚楚是这样的人,果真女子狠起来没男人什么事,难怪他父皇已好久不曾充盈后宫,后宫老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位,也只有柳淑妃盛宠不衰。 谈起柳如絮,裴以安听得稍仔细了些,他倒是对如絮得宠并不稀奇,如絮七窍玲珑心,又是宫里最年轻的。 只是却听萧夙说起一桩奇事,七皇子近日功课突飞猛进,皇帝心情大好,请了赵大学士,也就是四皇子萧夙和裴以安的先生,去给小皇子当先生。 多了一个聪慧的对手,这对其余诸位皇子却不是好事。 听出萧夙嘴里的在意,裴以安借机道,“殿下不必在意是一个稚子,虽则母妃受宠,到底还是太小了。殿下与其在七皇子身上花心思,引来皇上的不满,不如挑一门好的岳家,将来也好多一份底气不是?” 苏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虽萧夙知其是受了冤屈,但却是无论无何都不能娶了。 也幸好两人的母亲从来都是私下在说,且因为他和苏沐棠的反对,一直未曾交换庚帖。 松了一口气的萧夙问裴以安,“那不知子谦有何高见?” 裴以安公报私仇道:“宁国公府的君宁县主,虽比不得苏沐棠能征善战,但到底宁国公霸在一方。” 萧夙皱了皱眉,“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觉察出他的犹豫,裴以安提醒道:“皇后娘娘出嫁前可是庶出,为了嫁入皇家才记在了嫡母名下。 况且,据我调查所知,其生母的死同如今的宁国公夫人脱不了干系。” 有些诧异,萧夙道:“你如何得知这些的?” 裴以安顿了顿,这才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全力以赴,化不可能为可能。” 提起这茬,萧夙这才想起再过半月东华门便要放榜,忙问裴以安考得如何,裴以安摇头淡笑谦虚作答暂且不提。 却说裴以安没想到,即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萧夙依旧愿意娶赵楚楚为正妃,男女之间的情谊还真是可怕。他自问不会对谁做到如此地步,他是个薄情的人,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 今日的萧祜自然想象不到,自己也有为情所困百般滋味求而不得的时候。 君宁县主他原是不打算提的,但赵楚楚既敢伤了苏沐棠,他从不会轻松放过,自古恶人自有恶人磨,便且叫君宁去收拾她吧。 君宁县主可不像苏沐棠那般讲道理和磊落,赵楚楚很快就会悔不当初。 然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等着赵楚楚的绝不止这些。得罪他的人,伤了他的人,害苏沐棠至今半个月过去了仍旧下落不明,再凶狠的报复都是她应得了。 上宁巷,赵大学士府。 赵楚楚正将雕花紫檀矮几上的茶盏一挥而下,顿时茶水、瓷片散落一地。 她千算万算,好不容易将苏沐棠挤走,却没想到自己也落了个坏名声。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今日却听父亲提起,四皇子打算迎娶君宁县主为皇子妃。 都是京里的闺秀,君宁县主什么德性,赵楚楚担-会不知道么,那人可比苏沐棠难缠多了,如今四皇子因为苏沐棠的事情,以待她大不如前,届时她又拿什么去争宠呢? 而她却像是一个丑角,机关算计一场空,不仅失了本该是她的皇子妃之位,还失了四皇子的心,便是一向待她如珠如宝的父亲,如今对她也是不假辞色。 走了一个苏沐棠,却来了一个门第不输苏沐棠的君宁县主。 都怪王玉钗那个吃了上家吃下家的贱人,明明收了她的银子,却中途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她只是想要苏沐棠同苏父决裂,却并没想苏沐棠身败名裂。 “杀手联系好了吗?我不想往后再看见这个人!” 丫鬟菊蕊小心地福了福身,“小姐,你冷静一些,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 “可是我好恨啊,王玉钗怎可如此害我?那菊蕊你说该如何办?” “小姐,要想报复一个女子还不简单,多的是叫她生不如死的办法,譬如西郊近的日多有匪徒劫持女子,若是王玉钗不小心遇到了,那就怪不到小姐头上了。”菊蕊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强了语气。
第36章 下地狱
赵楚楚密谋着害人,然王玉钗却也不是吃素的。 一早便收到了风声。 你说她一个破落的承恩伯家不受宠的姑娘,哪来的这个本事。 事情就要从半个月前苏沐棠的离开说起了。 王玉钗因着办成了这件事,深得淑妃信任,时常出去皇宫自不必提,淑妃甚至拔了一些人给她用。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可以躲过赵楚楚的暗袭。 然王玉钗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然不会放过赵楚楚,反倒会加倍还回去。 是以,被拐到西郊的则成了赵楚楚。 不止如此,人还是她亲自交给绑匪的,丝毫不带遮掩,以一两银子将赵楚楚卖给了南边来的人贩子。 塞了布条捆住身子动弹不得的赵楚楚,临去前被王玉钗用刀刃抵着脸道:“赵大小姐,我可不像我那个表姐那般心软。我呢,也不像我那个表姐,遵循什么君子之道,我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真小人。” 说罢,她露出一个怪笑,将贴在赵楚楚面上的刀刃往下压了压,如雪肌肤险些直接割破。 赵楚楚想要挣扎,却完全动弹不得,于是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后,割脸的刺痛却并没有传来。 她倏然睁眼,就见得王玉钗摇头笑笑,“不,赵大小姐,我划花你的脸干什么呢?我是要你下地狱啊。” 说完,王玉钗背过身去,月光将她的邪意的背影拉得极长。 恍惚间赵楚楚似看到了另一个相似的背影。 只不过一个是周身正气,一个是周身邪气。 赵楚楚感到后悔极了,她就不该惹镇北候府家的女人,她怎么忘了镇北候府屹立几百年不倒,总归是有些家学渊源在的。 苏家的女人又岂会好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很快她知道了王玉钗说的地狱是什么。 大屿山的山腰处,一片红枫林里,四五个壮汉打着火把围在外面,里头的黑压压的一片,是今日被掳劫至此的女子,大约有十来个。 多为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也有几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全被反剪绑住了双手,三三两两的哭成一团。 赵楚楚沉默地垂着头,尽管她未发出声音,也尽量在减少存在感,但还是因为过于容色佚丽的容貌,没能逃过其中一个壮汉的毒眼。 那壮汉脸上长了一条蜈蚣疤,色迷迷地盯着那女子,馋得直吞口水,“这姑娘倒是鲜嫩,不如卖掉前,弟兄些先快活快活。” 另一个瞎了一只眼得汉子忙接到,“可别介,这可是上等货色,等到了地儿,便是一千两银子也卖的来。” 被塞进马车带出城的路上,赵楚楚便知道了王玉钗嘴里的地狱是什么。 这些绑匪是一个团伙,专门绑了京城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女儿,转手卖去南边,运气好一差一些的卖给妓,院,从此千人枕万人睡,运气好一些的是卖给人做媳妇,若是只卖一家那还算个人,若是反复被转卖,那和做妓,女也差不离了。 这边是王玉钗说的地狱吧。的确是赵楚楚从未想过的结局。 但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会放弃希望,总要活着回去,将王玉钗拆吃入腹了才好。 她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敢如此欺她,她的手段还过于温柔了,这才叫她不知畏惧。 于是她定了定神,这才抬起眸子,尽量平静地道:“这几位好汉,想来也只是求个钱财,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两千两银子?” 赵楚楚还希冀着平安逃出,倒是不敢自报家门,怕传出去毁了名声,她可是要做四皇子侧妃的人。 那脸上长疤的汉子闻言,对那个瞎子笑道:“这娘们儿还真是天真,放了她,放了她好回去报官吗?哈哈哈哈哈!” 那个瞎子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又不傻的。钱财哪有命重要。” 赵楚楚咬了咬牙,又加码道:“一万两,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立马给你们一万两银子?绝不食言。” 那个瞎子顿时笑出声来,“你是不是还想说你爹是个大官,我们若是不放了你,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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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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