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总能以正义的一方,高高在上的出现,享受着众人的仰望,却又把这些东西理所当然地毫不犹豫地放弃? 那可是镇北候府啊,那样的家世,整个北卫也找不出几家,但凡她说理到皇上面前,又有谁能否认她那张脸不是候府之人呢? 偏生她什么都不说,也不曾辩解,贵不可及的身份,说丢就丢了。 再思及她拒绝四皇子时的轻轻放下,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凭什么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在她眼里却贱如草芥。 这就罢了,就当她命好,天生就是受人仰望的命。 可她为何要追上山来寻她。 她知不知道,她此刻最不愿见的人,她苏沐棠便要算一个。 她又知不知道,她就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承她的救命之恩。 她又知不知道,今日她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回去? 下定决心,待苏沐棠行至动口,赵楚楚是暗处的饿狼,伺机而起,一只金簪将刺入毫无防备的苏沐棠的左胸。 因为知道她没有第二个机会,是以赵楚楚做足了准备,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全然把我能击中她的要害。 望着捂着心口慢慢倒下去的苏沐棠,有那么一瞬间赵楚楚也生出了一丝自责,人是来救人她的,她却恩将仇报。 赵大学士并非没有教过她圣贤之书,在遇到苏沐棠之前,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但人之被逼到绝境,方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样想着,赵楚楚抵着石壁,呼吸不畅地指着苏沐棠,“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要回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叫我做恶人。 你知道你是一个多么惹人厌恶的人吗?你以为谁都喜欢你清高无私,正直勇敢的模样吗?” 说到激动之处,赵楚楚哽咽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你看,连你的表妹王玉钗都看不惯你假清高。” 苏沐棠缓缓倒下至地上,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待得看清楚面前之人乃是赵楚楚。 不过一瞬间,她便想明白了赵楚楚要杀她的理由。 苏沐棠啊,苏沐棠啊,这一回又是你无用的善良害了你呀。 随着心口的疼陆续传来,苏沐棠缓缓地合上了眸子,这一回她明显感觉到生机随着胸口淌出的血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迷糊间,她听赵楚楚在咆哮,她说她是无辜的,是她逼她至此。还有玉钗的事情,也听到了。 她都听到了,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好累,连嘴巴都抻不开。 心也好累。 感觉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她爱戴的父亲叫她野种,她保护的亲人背刺她一剑,她救了赵楚楚于水深火热,却要命丧于此。 她祖母说的话果然应验了。 她果真要死于她那无用的善良。 可是为何这么不甘心啊,两辈子以来,她努力地活成别人期盼的样子,却为何真心不能换真心,等待她的永远只有背叛? 她想到了裴以安,在他眼里,他最后的抉择也是被逼无奈的吧? 毕竟是他拆散了他和心上人啊! 一种全所未有的无力感袭上了苏沐棠的头脑。 苏沐棠暗暗发誓,若是这回她大难不死。 来日定不再付予真善。 这个世界不配。 失去意识之前,苏沐棠只觉察到有一个人将她搂在了怀里,淡淡的龙涎香袭来,她有些迷糊地道:“子谦,是你吗?”
第38章 去陪葬
若是苏沐棠能得以早日醒来,萧祜定然就同她坦白一切了。 但直到他裴以安那张脸消失,直到他又如常沉睡了三日,醒来过后,苏沐棠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为了方便林御医替苏沐棠治疗,两人再次回到了凌云峰,然而天材地宝不要钱一样的熬煮成汤药。 灌下去了却又吐了出来,再灌再吐,最后萧祜甚至自己含嘴里渡给她,也还是无济于事,喂进去的汤药全部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无奈之下,只得采取药浴之后再行施针的救治之法,然苏沐棠再如何强势,却到底个女子,林御医虽是个德高望重的医者,却到底是个男人。 最后还是萧祜问来了针法,打算自己替她施针。 林御医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可是想好了,做好了娶她的准备?现如今苏将军的名声如此,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这套针法涉及的穴位众多,不乏一些隐秘的位置,本朝男女大防虽不似前朝封闭,到底是如此这般“坦诚”相对,不是夫妻之人,万万是不能行此事的。 林御医倒不是认为苏沐棠是野种,他认识苏觉民,自然知晓苏沐棠是铁板钉钉的苏家女。 但人言可畏啊。 “要论名声,我又有何名声?一个弑父的罪人罢了。”哪知萧祜却如此接道。 他说这话时,面色淡然自如,但林御医知晓,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曾几何时想起这事,就彻夜失眠的男人。 也因此不提及这事成了两人的默契,没想到今日为了苏沐棠,他竟然自揭伤疤。 没有再劝,林御医留下药方和针法,急匆匆地离开了凌云峰,“小童说,皇上跟前的高总管到我家来传了话,要老朽去一趟宫里,说是有位娘娘已几日不思茶饭了。” 本还想同他说几句,却是知晓他对宫中的一切皆是厌恶,遂收了声,转身离去,临走前却似又想起一事,吩咐几日前自外面回来的小张管事叫人准备了一碗长寿面。
张管事来凌云峰也有些年头了,却从不知晓自家爷的生辰,这般难得的讨好三爷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肯错过,当即去厨房吩咐下去。 “上好的黄牛肉给我炖上,再切几根葱花,再整二两阳春面,煮软一些,三爷胃不好……” 见小张总管这般殷勤,林御医却是不住地摇头,也不知他是真放下了,还是假放下了,且用这碗面试他一试。 林御医赶在宫门下钥前入了宫,本以为至多不过是高总管候着,却不想竟是皇帝。 他倒是好奇的狠,弄这般大的阵仗,莫不然是淑妃病了? 看来淑妃盛宠不衰,倒是传言不虚。 皇帝脸上写满了焦急,不住地跺着脚步,一见林御医便开始埋怨,“老林啊,现如今朕想要请你,也是很不容易了。” 林御医心想,我不过是一个退下的太医院院判,有所谓身在其位则谋其职,我既没拿朝廷的俸禄,又为何要被你随叫随到。 但他也只敢心里想想,面子上却还要替自己解释,他躬身一礼,“皇上赎罪,今日实在是抽不开身,方才我正在一个老友家替人诊治,家中药童这才……” 哪知皇帝根本没有耐烦心听他解释,当即扯着他的手臂,将他请到了舆轿上,与御驾并身而行,“老林啊,等一下朕带你去见一个人,这个人你也认识,原本我是没打算叫你进宫的,但旁的大夫都看过了,却还是无济于事,朕这才想到了你。” 林御医心中有些慌张,对今日要诊治的那位贵人,更是好奇。 听起来却不像是淑妃。 那除了淑妃,这宫里还有谁可以劳动皇帝特迎在宫门前? 皇后吗? 不可能。 皇后自生下太子后,皇帝就不入她的院子里,而张贵妃更不可能,皇帝嫌她话多是有心人都知道的,那这宫里有名有姓的,就只有育有三皇子的德妃了。 可这轿子行驶的方向,分明是朝春花池而去,却非德妃的崇德殿的那边儿。 很快,待得下了舆轿,又上了春华池的乌篷船,走进一曲径通幽处的湖心小筑。 林御医便知道这位娘娘是谁了。 “宝珠?” 崔宝珠未出阁之前,出自江南临安的崔氏小族,祖辈以经营茶叶为生,其在茶田采茶时,被当时还是太子的萧湛看上,允诺其良娣之位,欲要其跟她回京。 宝珠不愿离开临安,却是崔父无法拒绝萧湛允诺的茶引,这便将女儿半强制着送入了京城。 而林御医作为那一回先帝下江南带上的御医,则有幸认识了这个美好,却十分之不幸的女子。 美好是真的美好,否则也不会被先帝和今上同时看上。 不幸也是真的不幸,被两个位高权重的人争抢,自然不是幸事。 “宝珠,你还活着啊?”林御医喜极而泣,老泪纵横,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故人,明明当年先帝去后,作为先帝最宠爱的昭仪,宝珠已被先帝下遗昭陪葬了。 崔宝珠接连三日没有用膳,又轻减了几分,白皙无暇的脸上微微内凹,看得林御医心焦,“皇上,宝珠这是?” 皇帝点了点头,“她已接连三日不曾用膳,朕叫你进宫,一则是叫你替她看看,二则是叫你开导开导她。” 林御医却是犯了难,你自己作的孽,却要我来开导。 不用问,林御医也弄清楚了如今的情形,想来便是皇上不甘心从前宝珠被先帝抢走了,在先帝驾崩后将宝珠纳为了己用。 然则宝珠毕竟是先帝的昭仪,这才不得不放在这湖心岛上来避人耳目。 遇到这对父子,真当是作孽,原本林御医倒是有许多话要同宝珠说,但碍于皇上在场,也只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再配了安神的汤药。 其实,林御医倒是知晓有一剂药,可以药到病除,那便是叫萧祜同她母子相认,但如今皇帝步步跟着,他没有找到机会说起这茬。 再说崔宝珠,也顶多只是冲他点点头,却从未言语半句,本欲问宝珠这不说话的情形从何时开始,却是直接被皇上赶了出来。 皇帝惦记着朝政,两人又同乘一舟往湖边赶去。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船夫熟练地滑动着船桨,明澈的湖水倒映着岸边宫殿的莹莹灯火,却突然,湖中光影大动,火红的光亮透澈了整个湖面,整个苍穹。 回头一看,竟然是湖心小筑整个院子燃了起来,数十间屋子同时燃烧,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宫,可以遇见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将知道皇宫发生了一场大火。 可是为什么呢? 皇帝哀恸地垂下头,低不可闻地道:“是朕大意了,今日是先帝的忌日,也是她儿的生辰和忌日,朕分明发觉到她不对劲的。” 突然,皇帝开始捶胸顿足起来,“崔宝珠啊,你好狠的心,你就这般抛下了老七,难道老七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似乎听见了不该听的,林御医心中一寒,当即垂下眸去,想要假装蒙混过关就,却这时皇帝已然反应过来,“老林啊,朕素来对你多有仰仗,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同你出手。可是,怎么办呢,我没办法相信你守住这个秘密。” 林御医只感觉到脖子一凉,便被高总管结果在了船上,抛尸春花池中。 “想来来年荷花开时,这里的花会开的格外艳丽吧。”高总管低低地叹,似乎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堆花肥这般便宜。 “那就再让湖里的花开艳些!” 高总管听得这话,堪堪回眸,一把匕首已横在了脖子上,紧接着皇帝用同样的手段将船夫杀死。 “尔等都去给她陪葬吧。” 待得步到岸边,皇帝却并未着人救火,反而是叫来御前侍卫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御前侍卫听得这声吩,不可思议地望向皇上,却见他重重地点头。 不久后,毗邻春花池的咸福宫也迎来了大火。 柳如絮自然是不甘心死的,早在这些年,便做好了完全准备,将咸福宫通向湖心小筑的暗道,加修了一条岔道,直直通上御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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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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