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同意,不见你外祖不同意,你外祖不同意,不见得你祖父不同意。 就算他们都一力阻扰,那又如何呢? 孤只要还有一口气,未必然还能让你嫁人不成? 苏沐棠,我们来日方长。 拖着病体起身,萧祜将毫笔润饱墨汁,写就两封信笺,递给项英将军,“一封寄往北疆,一封寄往番禺,务必快马加鞭,耽误了饶你不得。” 项英接过信封,自去送信。 萧祜却是重新失力地倒在引枕上,喃喃地叹:“这回我且看你要如何拒绝。” 萧祜方才寄出的两封信,一封是寄给镇北侯府苏老侯爷,信上言明联姻之求,届时两家合为一家,他萧祜愿终生只娶一人。 这还不算,若是他日登得大位,必择一儿半女随了苏姓,不论男女皆奉为异姓王爷。 这显是把自己当作半个上门女婿了。 不得不说,萧祜这一招当真是狠。 谁人不知苏家人口凋零,正统算起来,不过就苏沐棠一个直系血脉,而今萧祜不仅允诺了未来得皇后之位,更是允诺了终生不生二心。 若是这两个条件都还不足够有吸引力,那么最后一条,愿择一子女奉为异姓王,且不论王不王,光是愿意随苏姓这一点。 恐怕苏老将军在接到这封信的当口,便要着急应下,生怕萧祜反悔了。 然萧祜并没有等到苏老将军的回信,苏沐棠已经离开了鹭岛。 却是因为番禺那边来信,说是湖南一带有流寇聚集,时常滋扰广东边界,而柳万山作为两广总督,自然则无旁贷,又想到自家外孙出去多日还未反转,忧心着她的安危,便且以此借口要将苏沐棠召回。 果然,苏沐棠一接到信,就马不停蹄离开了番禺,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自家在野外练兵的大伯父好生告别,只留了书信,便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当苏远淳得知此事,又告知病养中的萧祜,已经又过了四五日。 萧祜当即病中惊坐起,似乎病也好了大半,却是要马上出发,一同寻去番禺。 项英将军见阻止不得,忙安排了马车,快马加鞭半个月,终于抵达了番禺。 离去番禺时有多落寞,回时就有多少哀伤,再度踏入柳家大宅,这回萧祜却被引为了座上宾。 他并不感到稀奇,他如今的身份,自然和崔三有着天地之别。 踏入柳家大门起,一路便受到殷勤招待,林总管亲自带路,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还请了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枝头喜鹊叫喳喳。 待得到了老太爷跟前,老太爷着人奉上极品雪顶乌龙茶,点心亦是柳家老太爷着以前皇宫里的御厨做的芙蓉玉雪糕,“听闻昔日九殿下在宫里时,最爱这雪顶乌龙以及芙蓉玉雪糕,老夫专程寻来告老还乡的御厨,殿下且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萧祜对皇宫的一切都甚是抵触,却依旧配合地夹了几箸,倒也可口,又满饮柳老太爷亲自斟的茶水,才道:“不知柳大人可有收到孤的书信,可有同苏老侯爷商议,却最终是个什么章程?” 柳老太爷听闻这话,却是有些显得局促,萧祜因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面上并不改色地道:“看老太爷这般为难,却是这事不成了?” 柳万山道:“倒也不是不成,不瞒殿下,我与苏家那老头子没有不同意的理儿,这普天之下,到哪里去找殿下这样的孙女婿,外孙女婿,但却是如何说呢?” 萧祜面无表情:“有话但讲无妨。” 柳万山道:“殿下也许不知,苏家二爷对我们沐棠多有亏欠,苏家在沐棠婚事这里其实不大说得上话,而我毕竟是个外祖更没有强迫她的道理。” 萧祜一听竟然连两位老人家也做不了主,顿时有些泄气地道:“那这便是不成了?” “倒是也没有。”柳万山摸了把胡须,“只是,沐棠自从鹭岛回来,便一直在湖广边界镇匪,却是还没寻找机会问她意见。” 萧祜总算松了一口气,又道:“那不知柳夫人是何意思?” 却是打着要苏母松口的主意了。柳氏最是强硬,又这般将就门当户对,当初萧夙都能入她眼,更何况自己,不论样貌人才,比之萧夙更胜许多。 万没有她拒绝的道理。 却听柳家老太爷道:“关于沐棠的母亲,这事说来就又话长了。” 原来柳氏自大女儿同自己大吵一架,跑去临安寻崔三过后,就消停了许多,再不逼迫苏沐棠做任何事情。 即便是柳弘之求到柳氏面前,想要她允诺先前的承诺,也都给她全数挡了回去,自家看着长大的亲侄儿尚且如此,更何况萧祜这般的冰块脸了。 听了原委,但萧祜并没有就此放弃。 是以,待萧祜听闻柳氏信佛,请了一尊玉像观音作为见礼,却依旧被挡在了门廊之外。
萧祜身姿道骨仙风,容色清隽无双,论地位更是不可限量,更允诺了天下男子皆不可能的诺言。 不论哪一点,都足以让以前的柳氏动摇,担如今她却视富贵如云烟,视钱财为粪土,颇为感叹地道:“九殿下请回吧,沐棠的婚事,须得她自己做主,我这个当娘的,不可再给她添麻烦了。” 萧祜心道,这才一个月,你也转性太快了,不是嫌弃穷酸,要门当户对就,如今他门当户对了,却又要尊重女儿的想法了? 您老人家早干嘛去了? 如今孤想你添麻烦,您倒是好,直接撂挑子了。 柳氏正待送客,却这时,秋红衣衫褴褛冲了进来,双手一抱拳道:“夫人,不好了,将军在剿匪撤退时受了埋伏,如今被困在清远城外,到如今已经三天三夜,不知是死是活。” 早咋秋红进来那一刻,柳氏便觉得不对劲,为何单单秋红回来,却原来竟是出了这等事情,若非阿兰姑姑搀扶着,柳氏险些直接摔下身去,镇定过来才看向萧祜,“殿下也听到了,如今小女出了这等事情,请恕吾要招待不周了,阿兰,送九殿下出府。” 秋红这才发掘萧祜也在,忙道:“夫人且慢,九殿下或许可以救得将军。” 柳氏重新打量了萧祜一番,长得跟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似的,竟然还有这能耐? 柳氏摇了摇头,对秋红道:“休要胡闹,还不快去禀告老太爷,若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下去哦。” 正说着,柳氏就低泣了起来。 萧祜却是道:“秋红将军,但凡有用到孤的,不妨直说。” 秋红点了点头,“九殿下还记得鹭岛那个迷魂阵吗?” 萧祜道:“自然记得,那是倭人留下来的阵法,专引我军进入,苏大将军,曾从里头挖出尸骨上千,是个名副其实的活人坟墓,但凡闯入者,若三日之内找不得出口,多半唯有饿死。” 秋红道:“那便是了,我们将军如今正九困在一个迷魂阵,那里的地形比鹿岛还要复杂许多,发现周围几十里都是灌木丛生,山地连片,我听当地的百姓说,是前朝一个大将军在此布的阵法,多少年来从来只活人进,没有死人出,将军因太过恋战,追着土匪头子而入,自此便再无音讯,我带着人在外边找寻了许久,也未曾破入。” 而另一边,被困在阵中的苏沐棠,正在月光下的河畔,她的身侧生了一个火堆,正拿着数树枝,有一搭没一搭低翻着火堆里的番薯,这是这个阵法里,唯一可以吃的食物。 入夜之前,她和最后一位女兵走散了,为了找寻出路,进来时的十名女兵全都与她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等她破阵的时候,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她们都是有爹有娘的女子,因着对她苏沐棠的信任,这才加入了红巾军,就冲着这份信任,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用树枝从火堆里掏出一个番薯来,撕掉最外面烤焦的黑皮,苏沐棠直接小口小口吃着,突然胃中翻涌,她扔掉番薯,起身到了河边,开始干呕起来。 她这是好日子过太久了,如今身在野外,能有的吃,不用饿死就不错了,竟然还挑剔上了吗? 回到火堆旁,苏沐棠向火而作,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又开始扒拉火堆,再掏出一颗,却发现并没有熟透,忙泄气地埋了回去,却是把先才扔在一边的那只红薯捡了起来,吃进肚子。 待得吃饱喝足,苏沐棠则开始思考近日来的发现,这里的地形是平原,除却几条小溪,便是随处可见的柳树和桑树。 这分明该是兵书上写的出桑入柳的迷魂阵。 然她追逐贼寇,倒真是循着柳树入的此阵,本以为出去同样简单,只需寻着桑树返回便可,哪想到桑叶都快给她们薅秃了,还是没有半分进展。
第57章 赴死阵
这才晓得,这个阵法怕是只应了出桑入柳的后半句,而要如何出去,她却倒如今,还没有任何线索。 她生平见过的阵法大多在兵书里,只亲历过天山脚下那回,以及前一次鹭岛的迷魂山。 天山脚下的迷魂阵,整个村的建筑全然一致,八个方位各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石道横穿整个村落,以至于你不论身在何处,目之所及皆是同样的景致。 一进村子,便再也寻不得出处,但亏在那村庄并不算太大。 当时,她令人以喂马的黑豆一路丟下,这才寻迹闯了出来。 即便如此,也还是重了暗处的一箭。 而鹭岛的迷魂阵,则是老天鬼斧神工的杰作,相似的群山,相似的道路,内里迷障丛生,更有恶狼环伺,进得容易出来却难,是一个天然的坟场。 若非萧祜那人,她恐也只能以身饲狼。 事后,她曾问萧祜那阵是如何破的,萧祜答说:“不论是何阵法,关键在于阵眼,所谓阵眼,便是那一个不会受阵法影响的参照物。 此阵得天独厚,山川道路皆不可为照,唯有北斗七星,方可从中寻得方向。” 苏沐棠向着火,抬首向苍穹,却只有黑乎乎的一片,连个星子都没有一颗,又哪里来的北斗七星? 唉声叹气地起身,丢掉啃了一半的番薯,苏沐棠打着火把沿着河边慢走,眼前是一片未曾到访过的桑树林。 现如今没有更好的法子,她也只得寄希望与兵书上的出桑入柳的说法。 但愿下一片桑树林便是出口! 而经过三日的劳顿,萧祜也从番禺来到了清远县的这一片迷阵附近。 他白日里从附近高地瞧过,阵法所在之初地势低洼,多植有桑树及柳树,表面看起来的确是一个出桑入柳的阵法。 想来苏沐棠便是随着柳树入了阵,却没能寻着桑树出来。 如今被困在这里也许多天,也不知她在里面是如何情形? “她们一共去了多少人,可有带够粮食?”萧祜收回俯瞰的视线,问起几步之外的秋红。 秋红道:“将军带了十个女兵,追逐贼寇至此,通常来说,我们随身携带的囊饼可供三日之需,可如今已过去七八日了,九殿下你是说将军她会不会有事啊。” 萧祜道:“不会,你家将军非是常人,除非里头寸草不生,更不曾有一例飞禽走兽过境,否则她是绝无可能挨饿的。” 况且他的那半碗血,想来已助她恢复了八成,便是她使出五成功夫,也足有自保的能力,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想是如何想,但萧祜下山的步子,却急迫了起来。 八日了,还没有闯出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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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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