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氏话语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嗤笑,“大长公主的威风对着府君去发吧。” 说罢,一把拉起女儿的手,头也不回的就带着虞姜离开。 慕容显脸色不好看,他见到岳母带着虞姜过来,视线落到虞姜的身上,上下打量,他见她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不妥,略略松了口气,他快步走到虞姜面前,“阮阮没事吧?” 虞姜正要开口说话,旁边的宗氏凉凉开口,“好得很呢,再晚点,恐怕大长公主就抓住阮阮不撒手了。” 慕容显面上显出几分羞愧,他转向岳母,“是我不好。” 宗氏吐出口气,眼下不是多说话的时候,那边还有个大麻烦等着慕容显去处置。 “亏得我在,要不然阮阮还不知道怎么样,毕竟那是你阿娘,阮阮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阿家,新妇哪里能和阿家抗衡。” “是我错。” 慕容显头更低了。 宗氏见状见好就收,她这话显然慕容显已经听进去了,也不能逼着做儿子的当着人面亲口说自家亲娘做的不对。只要他心里已经是这么觉得就好,至于别的,让他们母子自己去撕扯。 “阮阮刚刚被大长公主抓住质问,我虽然拦住了,但阮阮还是受了惊。” 宗氏说着看向虞姜,虞姜脚下微微有些摇晃。 慕容显就要去搀她,被宗氏不动声色的隔开,“好啦,你还是快去大长公主那边,那是你阿娘,大长公主那么火烧火燎的过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有什么急事,自然是赶过来找麻烦的。 宗氏招呼慕容显去见繁阳,自己扶着虞姜离开。 “阿娘,这样好么?”走得远了,虞姜压低声量问宗氏。 宗氏满脸奇怪反问,“有什么不好?阿娘方才说的可都是实话,而且” 宗氏的声量压的更低,“这母子俩失和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与其到时候让大长公主借着阿家的身份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倒还不如趁机干脆让他们母子那点情分给消磨完算了。”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只是想要做个忠君的臣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大长公主那样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来呢。女人没了夫君没什么关系,可是没了儿女,那就不一定了。” 宗氏做的这些,虞姜自然知道,不过是知道慕容显自小没有接受过来自亲生母亲的爱抚,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和繁阳撕破脸面罢了。 “你也别太心疼他,多多心疼你自己还有阿伽,男人生来就皮糙肉厚,应该多多关照家里才是,虽说夫妻俩讲究一个你来我往,但也要把孩子和自己放在首位。” 这些道理在外面听起来那都是歪门邪道,宗氏说出来满满的都是理所当然。 “他和他亲娘这样,阮阮要记住,千万不要掺和在其中。他们母子就算闹得再怎么难看,他们也是亲生母子,你是新妇,一个不好就容易成里外不是人。” 宗氏带着虞姜在屋子里坐下,新罗婢捧了滚热的酪浆上来,她递给虞姜。 “让他们母子俩自己去撕吧,是好是坏,叫他们自己去掰扯。” 慕容显这边看自己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温情。这东西小的时候曾经渴望过,可是一直得不到,久而久之他自己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的,不如不要。可如今他已经在虞姜那里得到,曾经压在心底的渴望全数被另外一种亲密充斥,显得格外多余。 繁阳对上虞姜的歇斯底里,遇上了慕容显,反而冷静下来,没有方才的哭闹。 “阿娘寻我有事?”慕容显请繁阳到室内。 繁阳冷冷的看着他,慕容显对上繁阳冰冷的注视,只是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他让人端来茶汤,“这是南边新来的新茶,阿娘试试,别有风味。” “驸马和十五郎的事,你知道吗?” 繁阳没有接慕容显递过来的茶杯冷冷问。 慕容显道,“他们可是遭难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繁阳再次激动,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隆应要对他们动手?” 慕容显颇有些疲惫的闭上眼,“阿娘,我事很多,并不是洛阳里所有的事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你怎么把宗家全家还有元贺妻儿都给带走了?” 慕容显脸上显露出几分意外,“阿娘知道?” “你根本就早知道了!”繁阳尖叫,“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怨恨我丢下你改嫁,所以你故意让他们两人丧命。” 繁阳抓住自己的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我的夫君,我的儿子!” “你!”繁阳伸手指着慕容显,“我当初就应当在生下你的时候,一把将你掐死!” “我没有。”慕容显听着繁阳尖利的叱责只觉得头疼,“我和他们无仇无怨,我何必要他们的命?” 他对窦家父子的命没有任何兴趣,更别说出手要他们的命。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繁阳反问。 慕容显蹙眉。繁阳见他不答,扑了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衣襟,“你都能救宗家一大家子,你为什么不救我的儿子!” “他们是被你害死的,就是被你害死的!”繁阳放声大哭。 “你还我的夫君,你还我的儿子!” 繁阳双手拼命的在慕容显身上打。 慕容显嘴唇动了动,为自己辩解的话到了唇边又吞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嘲的笑,“那么阿娘这次来,是打算报仇雪恨了?” 繁阳停下来,双目看他,那模样不像是看儿子,反而是看仇人。 “阿娘其实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何必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只不过我正好在他手下做事,而阿娘除了我之外,根本就见不到隆应的面不是?” 他这话将那层薄薄的遮羞布撕扯的粉碎,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留。 “也罢,如果阿娘能觉得好过一些,那么全数推到我头上也无所谓。” 繁阳尖锐的哭声像是有人从中掐断一样,戛然而止。她看着面前的慕容显,脚下不住的往后踉跄了两下。 慕容显见状,扶了她一把,繁阳狠狠将他的手打开。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母子之间最伤人的话从繁阳嘴里说出来,慕容显却不为所动,他顺着繁阳的话点头,“只要阿娘高兴就好。” 繁阳退了几步,掉头往外走去。 慕容显送繁阳出去,见到被繁阳甩开的女官们,“大长公主起居,尔等必须小心侍奉,如有差错,小心尔等的性命。” 女官们都是宫内任命,哪怕被公主们带了出来,那也是宫中的人,轮不到宫外人置喙。可如今的世道已经不一样了,她们对慕容显连连道是,不敢有半点忤逆。 慕容显见着繁阳的马车离开,才缓缓回去,他到虞姜那里,宗氏已经到别处小憩去了,只留下虞姜一人。虞姜见到他来,起身迎向他。 “阿家那边怎么样了?” 慕容显眨了眨眼,过了小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对着她缓缓的眨眼,突然伸手来把她抱在怀里,头颅整个的都埋在她脖颈里,他深深的吸气,满心全是她身上的芬馥。 “幸好还有你。”
第128章 追着他打了几下 “阿家走了?”虞姜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走了,估摸日后也不会再来了。”慕容显头靠在她的脖颈里,“她说我害死了她夫君和儿子。” “我知道你没有。”虞姜道。 慕容显笑了一声,笑声里意味不明,“我若是真的要她男人和儿子死,他们都活不到受刑的那天。” 他埋在她的脖颈里蹭了下,他身上的肌理算不上细腻,打仗的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容不得那些娇生惯养的有任何出路,但凡能靠这条路出来的,都是带着一身的粗糙。他脸颊蹭在她脖颈上的时候,略有些轻微的粗糙刺痛。 “其实阿娘说的也没错,我知道隆应那个小子要大开杀戒,洛阳里那些之前得意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怕是性命不保,窦家之前哪怕算不上炙手可热,在他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若是真的有救他们的意思,也不必带上他们,只需透露个消息给他们,让他们自行离开。” 慕容显低沉的笑,“可是我没有,哪怕知道他们可能要掉脑袋,我也没有去管。我也没打算管。和我无关之人,我去管他们死活做什么。这世道乱的很,谁死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我就是只想要保全我在乎的人。” “那我一定是你在乎的人了。”虞姜笑道,“既然你都已经全都想明白了,那不就行了?” “其实,”慕容显突然开口,“我的确是想要看看这对父子到底在危急关头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话语里笑意未消,“但是我没想到,窦家竟然只是剩下了个花架子。动真格的之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父子全都死了个干净。” “算了,就这样吧。死了的人,死了只能怪他自己,怨不得旁人。” 虞姜听着,“阿家那里要怎么办?” “阿娘一心觉得我害死了她夫君儿子,她这人没胆子去和隆应叫板,又受不了丧夫丧子,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我给她掀开,她还越发气恼了。也罢。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有个人恨着,总好过让她自己明白,她什么都做不成,什么做不了,只能看着丈夫儿子去死来的好。” “但是这么一来,你们母子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虞姜提醒道。 “阿娘有把我当做儿子看过么?”慕容显反问,“幼年时候,她丢下我自己跟着朝廷迁都洛阳,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改嫁妇人天下不知几何,哪怕是做儿子的也没有道理拦着寡母改嫁的。” “只是长久下来不见,就算是母子,其实和陌生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这里头阮阮是再清楚不过了。既然如此,彻底断绝往来,算是对彼此都好。我的亲人除却伯父一家之外,就只有你和阿伽了。” 这话语听在耳里,有那么几分的可怜。 “伯父养我长大,于我有养育栽培之恩,不管如何,我都要报答他的恩情。阿娘,她愿意认我这个儿子,那么就认,若是不认,那也随她。” “我们自己一家过自己的日子。” 虞姜听着手掌轻轻抚在他的脑后。 慕容显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仰仗生母。如今恐怕还要反过来,去多多需要慕容显照料。认不认他这个儿子,对于慕容显来说并没有太多重要。 洛阳里杀了一批人,大批的宗室,以及原先在尚书省里占据要位的几乎杀了个遍。朝堂上都是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人身上连着好几层的关系。这种清理起来是格外麻烦,杀倒是方便省事。 杀了一波又一波之后,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有人填上,慕容显也被拉了去,身上多了几个位置。 从此朝堂上的紧要位置全都被隆应一系的人占据。隆应另外将自己的妻儿接了过来,又张罗着将慕容显的儿子也接到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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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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