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通说完,陪着虞姜坐了会,也不做什么,就叨叨絮絮和她说了一些宫里的奇闻趣事,还有自己读书上的心得。 元耀自幼是让汉人师傅教的,各类经典对他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也喜欢和文士一起风雅吟诗。 他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告诉虞姜,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隔阂。 能有什么隔阂呢?他完完全全可以是南朝文士的模样。一如她习惯的那样。 虞姜送走了元耀,慕容娘子姗姗来迟,她把虞姜安顿在这里,也不是自己也跟着住在这里的,她家里一堆的事,根本就走不开。等到消息送过来,她赶过去,河间王人都已经走了。 虞姜倒还在,不过也和她提起了要走的事。 她挽留两三回,见她去意已决,也治好顺着答应下来。 回头就把这个消息给送到了慕容显那里,慕容显身上挂着的不是以前的虚职了,以前的虚职只是图个名号好听,每日里宫里点卯白日上朝夜里上值,等到他人从宫里出来得知消息的时候,虞姜都已经收拾好东西,直接回家了。 慕容显赶过来就看到空荡荡的园子。 “来晚啦。”慕容娘子没好气的道。 慕容显回头见到她带着婢女站在不远处,“她就这么走了?” “什么叫做就这么走了。三郎还想她怎么走?”慕容娘子想起虞姜告辞的时候,所有的礼节都做到位了,言辞诚恳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留她下来。 “……”慕容显沉默着。 慕容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白日里河间王来过。” 慕容显面上露出了些许错愕,“他竟然还真的追过来了?” “又不是傻子,这么三番几次的,怎么可能看不出用意。河间王是陛下亲自养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气之下赶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我听到的时候,可吓的不轻。这男人脾气一上来那可不得了。女子之间动气,动口的多,动手的少见。可是男人说不定要见血的。不过幸好,虞娘子处置得当,春风化雨一样,听人回报说河间王也就一开始和她闹,到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也不生气了,还和她聊了许久,最后高高兴兴走了。” 慕容娘子说着都对虞姜生出了几分敬意,她最不耐烦哄男人,宁可吵上一架,哪怕动手都可以,也懒得和男子掰扯。 这男人不管年岁,无理取闹起来最是厌烦,还不如打一架来的痛快。也难为虞姜还能耐得住性子,哄他们。 她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下面的人离得远,也听不清,或许报给我的有误也说不定。不过河间王也只有一开始的生气是真的。后面和她说说笑笑,据瞧见的人说,看那位大王的意思,似乎是有点存心讨她欢心。” 慕容显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一圈,虞姜赶在坊门落下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听到慕容娘子这话,他回身过去。 “你别以为河间王真的年纪小吧,十二三岁就有儿子天家不但有,还不少。这事啊,不管男女,都是无师自通。你这样性子的,都知道见她有难,三番两次主动上门,出人出力给她排忧解难。河间王怎么不知道逗她开心了?”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在年长的女子那里也占好处。”慕容娘子想了想,“似乎河间王也没什么让人受不了的毛病,而且容貌也长得算好。再加上他的出身,足够了。就算原来没有什么念想的,被他这么一来,可能也会有些意动了。” 慕容显的身形在傍晚的夕阳余晖里显得十分的僵硬,他嘴唇动了动,“她不至于被这些手段给蒙蔽住。” 慕容娘子毫不客气的笑,“是吗,那你怎么用这套对她不管用的手段呢?” “河间王已经往陛下那边说了,既然提了,那么就表明意思了。没几个女子会面对这种少年郎的做派,而半点不心动。” 说起这个慕容娘子就满心的鄙夷,“喜欢了,抓在手里,吃到嘴里那才是最稳妥的。这个连孩子都懂的道理。烈女怕郎缠,年纪小,要是时日长了,谁又能说的准。” 慕容显缓缓慢慢的吸气,似乎只有这些缓慢的动作,才能平复躯体和头脑的惊涛。 慕容娘子袖手看笑话,“要是河间王要是再肯花些功夫,说不定就可以了。毕竟你还能挑出他的错么?你以为他年纪小就一定没可能?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而且你还比不上。” 她又嫌弃起了慕容显,“现如今喃,都是你自找的!”
第41章 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 慕容显眼垂着,他身上的绯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阿姊你不懂。” 他袖子里的手指摩挲了下,带着点儿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度。 过了一会他道,“不可能。” 她不可能为了河间王就做出什么决断来,相处的那段日子,让他太明白她的手段了。 慕容娘子满脸莫名,“什么不可能?” 慕容显也没有解释,他对这位堂姊抱拳,“这段时日多谢阿姊。” 慕容娘子倒是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堂弟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上心,终身大事也是一样。而且双眼都长在头顶上,目空一切,难以有什么能入他的眼。难得他喜欢上了一个,她也有意撮合,没想到会是这样。 “三郎,虽然这话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但是这次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若是喜欢直接就去,我见虞娘子对你也没有任何的恶感。烈女怕缠郎,只要她不讨厌你,时日一长,总有转机。” 她见慕容显脸上挂着笑,并不回话,就知道他并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 “你也别以为她不知道。我见她像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你以为你嘴上不说,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容显脸上的笑有了瞬间的凝滞,他看向自己的堂姊,清朗的眉目里已经满是惊讶,他看向慕容娘子。她抱着手嗤笑,这男人自信起来也是很可笑,还真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被他好好的瞒住呢。 “你当初在南边出手相助那也就罢了,可是到了这里,还是不断的自己送上去。真当人看不出来呢。那小娘子聪明的很,你这么一来二去的,恐怕你的那些心思,她早已经了若指掌,只是不说出口而已。” 慕容显的身形在夕阳余晖下僵硬起来,如同一截木头直直的插在地上,风带着春末夏初的热气吹拂过他的面庞。将他那点僵硬终于给带的活泛了些。 “她看出来了?” 慕容娘子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傻子,“我都看得出来,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虞娘子长得不错,这样的女子多是有男子追逐的。男子的手段说白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换几个人连手段都一样的,看个几回,只要你到她跟前,她都知道你想做什么,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慕容娘子看慕容显呆立在原处不动,都觉得有几分好笑,“果然还是你根本不懂女子。虞娘子都从内到外把你看的透透的了,你还以为瞒天过海,她半点都不知道呢。” 慕容显唇齿微张,过了许久,他终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来,“应当不至于如此。” “那你就这么想吧。你提到她的时候,眼里头可和别人不一样。都摆在脸上了,还自欺欺人。”慕容娘子也懒得和他这么撕扯下去。 慕容娘子说完之后,自己掉头就走。留下慕容显自己一个人在哪里吹吹夜风。平日里她也没见过慕容显傻,可是现在她瞧见他那样,要是最后情场失意,她都要拍手鼓掌再说两句活该。 慕容显站在那里,等到夜色都落下去了。他才动了动。 他缓缓回到自己府邸里,下面家仆见他天黑之后才回来,把洁面净手的水送进去就退了出来。 慕容显不让婢女服侍,身边的事要么他自己来,要么让家仆们接手。 更衣这些事,他不喜欢有人直接触碰他,都是他自己亲手来。只是让家仆们把擦洗的热水准备好就行。 他褪去外衣,随意把铜盆里的布巾捞起来,带着水直接擦在脸颊上。 水是才打上来的井水,泛着一股沁入骨子里的冰凉。他擦拭了两下,丢开手里的布巾,坐到铜镜面前。铜镜磨的平整,他甫一坐下,铜镜里就清晰的映照出他的面容。
脸颊瘦削,带着男人特有的分明轮廓。俊眼修眉。 他盯着铜镜里的人看了好会,那张自己已经熟悉了的面庞,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原来的模样,可这完全相同的模样里,又生出了别样的不同。 方才听得那些话让他有些头痛。 或许他该信自己的判断,虞姜就算再如何,她也不会对一个看起来还满脸孩子气的河间王有什么心思。她看似平易近人,但却有自己的傲气,若是触犯到了,她不软不硬的,能当场给人刺回去。 可是如果河间王对她不放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在脑子里如同蔓延的树根,越来越多。他想要控制都控制不住。哪怕躺到了床榻上,这个念头也没有半点减弱。 元家的男人或许都格外的执拗。若是没有遇见喜欢的那个人也就罢了,沉湎酒色一如这世上其他所有男人一样。哪怕貌美也半点不上心,可要是真的动心了,那简直就是一根筋通到底。 他又不是没听说过,又不是没见过。 慕容显对旁人,只要不喜欢,哪怕再掏心掏肺,他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可她呢? 家仆第二日准备好了衣冠,踩在平日里慕容显醒来的点上,慕容显起居规律,每日什么时辰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几乎每日都一样,也就前段时日乱的让人有些捉摸不清。 家仆等候在外,才到庭院里,就见到原本应该在室内的人到了门口。家仆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这个时辰还没到慕容显起身的时候。家仆过去,到了跟前把东西送上,转身出去的时候,不经意抬头见到慕容显眼下两块青黑,瞠目结舌,慕容显一眼看过来,吓得家仆一个哆嗦,脸面蹿出去了。 今日没有朝会,朝会算得上是个十分折腾人的东西,大朝会是岁首的庆典,每到岁首,各路刺史要回京朝见天子。他到了铜驼街点卯之后,回自己的官署办事。 “你这是怎么了?”对面的河南公元祐问。 慕容显两只眼下都是乌黑的,连带着脸色都不好,元昌翻动着手里的公文,公文都是用布帛誊写好交上来,旁边还堆着竹简。如今纸张产出不多,外兼朝廷常常打仗,对南朝用兵。铜驼街也没奢侈到每一封都用麻纸誊写的地步,只能多数以布帛和竹简替代。 “今日见你和往常不一样。”元祐和慕容显算是处事了一段时间,再加上两人爵位对等,慕容显生母又是繁阳大长公主,算起来,两人还是亲戚。偶尔元祐还会时不时请他到自己的府邸上听歌观舞。只不过慕容显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这些声色犬马的几乎不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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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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